面临下岗
秦大庆的办公室里，同屋的一个年轻人出门去了，屋里只剩下秦大庆和老王。
秦大庆抓住机会走到老王面前，表情尴尬，硬着头皮一个劲地说：“老王，有个事
想请你帮忙，咱们同事十年了你知道我这人不是万不得已是不会向人开口的，我儿
子治病压金五万，现在还差两千，我已经答应人家了明天一定得交上……但是我担
心你也是挣死工资，还供着两个孩子上学……你这样，能挪就挪我两个月，工资你
就替我领了……”想想又补上一句，“实在为难那也只好算了。”
秦大庆把该说的话一口气全说了，不敢看老王的脸。
老王却睁着大眼看他，一笑，说：“啊呀，我家里只剩几百块钱了，我老婆那
儿有两个折子，可她出差了，十天半个月以后才回来，你看……”
秦大庆有些尴尬地说：“我也就是用这两天……”
老王说：“这两天可无论如何不行。”
秦大庆说：“喔，……那就算了，我到处长那儿再看看吧。”
老王说：“对，他负担轻，活钱多，你问问他。”
说话间，程一走了进来。秦大庆看程一的表情就知道不妙，愣在那儿。
程一对秦大庆说：“你不要光站着了，你坐啊。”
秦大庆说：“处长，我今天一定把帐赶出来……”
程一说：“你赶吧，我可等不住了，我可是说了今天早上就要，早上你又上哪
儿去了？你别又拿你儿子来说事，我也是尽力而为了，陪着你加班啊。你看--”取
出一沓撕碎的纸屑，“你这是冲谁发泄呢？你撕了报表，影响了厂里、局里的上报，
挨了市里监察室的点名批评，你是不是让所有上级部门都下不来台呀，我想给你罩
着，你说罩得住罩不住？！局里让我正式通知你，让你近日到局里人才中心报个到，
你是‘人才’了。”
不等秦大庆反应过来，程一强调说：“我可是早提醒过你，现在是非常时期。”
秦大庆说：“让我下岗？”
程一说：“干部上上下下流流动动是常有的事，那么多人不都下了吗？既然你
承担不了工作，不如先回家彻底踏踏实实地看一阵孩子吧。”
这个决定连老王也吃了一惊，透过老花镜看着两人的表情。
秦大庆着急地说：“处长，你得帮我说说话，我这一阵真是心乱如麻，我实话
给你说，我儿子只有一年的活头了……我要是下了岗，我老婆孩子怎么办？”
程一说：“现在想起老婆孩子了，早干嘛了？形成决议了，晚了。你以为有个
本科文凭就是铁饭碗了，看谁都是武大郎，什么厂长、处长全不在你眼里，工作上
吊儿郎当，脾气大得报表都敢撕，现在让我帮你？你秦大庆拍胸脯想一想，我程一
到底对你怎么样？分房评职称，我哪一点对不住你？你儿子得病我给你要补助，你
还想让我怎么帮你？我帮你够多得了，这次不开除你让你到人才中心，还是我给厂
里好说歹说才说下的呢……”
秦大庆说：“处长，上面不了解我的特殊情况。”
程一说：“你老强调你自个儿，拉下工作，你也是独一份，特殊不特殊？”
秦大庆说：“我儿子只能活一年了，我要是下岗，靠什么维持这个家？”
程一说：“你不是说，是金子哪儿不能发光吗？”
秦大庆说：“处长，我大庆也是要面子的人，我求求你了，我给你跪下了……”
秦大庆说着就要下跪，程一怒道：“秦大庆，你这是干什么？你敢在我这里跪
下，我掉头就走，我连看都不看你，瞧你这份出息劲儿！”
秦大庆拉住他说：“处长，我儿子才七岁……”
程一说：“你给我说这些干什么？我又不是医生，你儿子只能活一年？我还说
不定出门就让汽车撞死了呢！生老病死谁说得清，秦大庆呀你这人没出息的就净拿
自己的儿子说事……没用。”
秦大庆被激怒了：“我，我怎么是拿儿子说事？我……好吧，我不说了。”
程一说：“怎么，你还想说什么？你老是跟我说你儿子，没完没了的，你利用
别人的同情心，可是别人怎么办？你自己的事不作完，让别人为你承担责任，一次
两次可以，天天这样，谁不烦你？不是我说你，你秦大庆真不该继续呆在这儿，应
该天天呆在家里，伺候老婆孩子，别来办公室了。”
秦大庆说：“可惜要死的不是你程一的儿子。”
程一也急了：“你儿子不就得了个什么病吗，这么点事自己扛不住还尽往别人
身上推，关别人屁事啊，你儿子死了也要我负责啊！”
秦大庆挥手就打了程一一个大嘴巴，打完，秦自己也愣住了。
程一叫道：“你敢打我？”
老王也吃一大惊，赶紧上来护着程一。
秦大庆恍然道：“处长，我失手了，你听我解释……”
程一道：“我还听你解释？”
程一也是火起冲天，冲动地拉开门，大喊大叫了起来：“秦大庆打人了，秦大
庆打人了。”
老王责怪秦大庆：“你也太浮燥了，不就是缺钱吗，等半个月怕什么呢。我都
答应你了嘛！老程平时对你不错，你不能这样意气用事。”说着，假牙掉了下来。
秦大庆后悔地说：“我也不知道，怎么会……”
人们纷纷进来，看着一脸急燥的秦大庆。
程一重新从走廊上挤进人群，说道：“保卫部呢，保卫部来人了吗？”
秦大庆也豁出来了，索性说道：“你也别叫保卫部了，我就是打了你了。程一，
我还告诉你，老子也受够了，我现在就走，拜拜了……”
他说着朝外走，走了几步又回来了，站在那儿，脸涨得通红，又喊：“程一，
你这个王八蛋，听着，老子辞职了，老子不干了，老子不信在别的地方就活不了命。”
秦大庆说着，又朝程一那儿冲过去。
程一吓得朝后退去。其他人围上前来拉住秦大庆。
秦大庆看着他们，突然大声喊：“我儿子该死，我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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