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髓到医院
来到楼下，秦大庆对郭英说：“你就赶紧回家吧，哥一来，取了钱，我们下午
一起上机场，哥说他也一起去机场接人。”
郭英兴奋地说：“你说我在家呆得住吗，这么好的事，怎么着我也得先告诉多
多去呀。”
秦大庆说：“那机灵鬼鼻子尖，没准早嗅出来了！你歇着吧。”
郭英说：“你别管了，人家国外，生了孩子第二天就工作，也没事。”
秦大庆说：“是，看你突然挺有劲儿的，我妈那鸡纯属浪费。”
郭英说：“瞧你嘻皮笑脸的样儿！”
秦大庆说：“愁眉苦脸你高兴？”
郭英说：“我这就先去多多那儿。”
秦大庆说：“你就抢着报喜吧。”
郭英捶了秦大庆一拳说：“瞧你小醋劲儿！”突然想起什么，收起笑，正色道，
“大庆，一会哥来，你说话可别那么冲，别把人都得罪光了。”
秦大庆说：“你把我当成四六不认的了？”
郭英说：“这两天你是有点四六不认。昨天罗警官那儿，程处长那儿，晚上又
胖子那儿，今天连自己的父母都不相信，你说！--大庆，这些天你真的变了很多，
你说让我挺住，你自己是不是有点挺不住了？”
秦大庆说：“那还不都是为多多急的！就现在这份心情，谁把屎盆子扣头上我
都能笑出声儿来。”
郭英说：“得了吧，你最近的脾气够呛。”
秦大庆说：“要没有刚才这好消息，我还真有点挺不住了，压抑坏了。”
郭英说：“我还以为你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现在看来你这人很脆弱。”
秦大庆说：“所以你担心我跟我哥都翻脸？……”
郭英说：“你连你爸妈都不相信了，非说折子号码是故意忘了，把俩老气得。”
秦大庆说：“行了，人着急到一定份儿上，就什么都忘了。你走吧，放心，再
脆弱我也不至于跟我哥过不去，再说我哥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要怀疑我哥，
那我可不答应。走吧！”
秦大庆突然站住了。
郭英说：“怎么？”
秦大庆说：“没有。”继续走。
郭英不放心地边走边看秦大庆。
秦大庆说：“我突然觉得不太好。”
郭英停住，问：“不舒服？”
秦大庆皱起眉说：“我心里不知怎么地，还是不踏实。”
突然间，秦大庆的心情从顶峰跌到了低谷。郭英心里的忧虑也上来了，看着秦
大庆，劝道：“这种事医院里都是很慎重的，不会有事的啊。”
秦大庆眉头紧锁：“但愿啊。”
秦大庆在储蓄所门口等待着秦大林。
秦大庆低头看表，刚想说句抱怨的话，却发现一身西服的秦大林已经站在了面
前。
秦大庆愣了一阵子才说：“哥，你这身打份，差点我都没认出来。”
秦大林说：“妈不是说台湾客人下午就到吗，咱多去几人接接，别冷了人家。
我就说过，多多看着就是有福之人啊，大难当头，有贵人相助！”
秦大庆的心事又被勾了起来，叹了口气。
秦大林说：“你怎么叹气？”
秦大庆说：“八字还没一撇呢，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秦大林说：“--我也是顺嘴一说，刚才电话里还听出你你高兴劲儿。我知道，
这一说又勾起心事来了，大庆，这次一定是好事来了，别多想。”
秦大庆脸上沉沉的。
秦大林说：“这么冷，你就一直在外面等着? ”
秦大庆叹口气说：“台湾人来了，欠医院的钱该给还得给呀你说是不是？哥，
咱快进屋吧，密码你该没忘吧？”拉秦大林进屋。
秦大林又把秦大庆拉出门说：“钱我已经给你带来了，等着……”解开裤腰带，
不知从里面什么地方掏出一纸包钱来，“够两千。”
纸包在秦大庆手里散开，有很多是毛币。
秦大林说：“小璐的几个钱罐子都砸开了，--可别让你嫂知道。”
秦大庆取出折子说：“我妈折子已经给我了，怎么？……他们又后悔了？……
你？是不是你不愿把钱……？”把折子生气地交到大林手里。
秦大林说：“你怎么这么想？这儿零碎凑凑不是正好够两千吗？干嘛非动折子？”
秦大庆敏感又生气地说：“果然是你不愿意！”
秦大林愣住了：“什么话？”
秦大庆包好钱，说：“这钱我收下了，哥，谢谢你了，谢谢了。”秦大庆赌气
地转身就走，秦大林一看，紧追上来。秦大林说：“兄弟，你这话说得不对味儿呀，
我听着心里怪不对劲儿的，兄弟之间，什么叫‘谢谢’呀？爹妈这折子，要说能不
动先不动它。”
秦大庆站住说：“说到底，你还是怕填了无底洞，你不相信台湾人这次来能成！
秦大林：“我没这么想……”
秦大庆：“你别怕还不起。告诉你，台湾人来了，这次多多病一定能好了，我
秦大庆不会永远穷下去！”
秦大林：“你想事怎么走牛角尖呢！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乱，我不跟你争，但我
就不明白了，你干吗非动爸妈的钱呢，他们一辈子的积蓄啊，昨儿爸又犯病，医生
要是让住院，五千压金就得交出来啊，要没有这笔钱，临时上哪儿借去？你要说我
有私心，我私心没有，是有担心，你是我弟，他们又是我爹妈，当哥的也难；就说
上次让小璐献骨髓吧，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我总要想得多一些--你能体凉哥的
心思吗？”
秦大庆说：“你也别说那么多了，一句话，你是不拿正眼瞅我，别人瞧不起，
你也瞧不起。这两千，再加上上次五千，我一定还你，按银行利息还你！一分不少！”
秦大林站住了，气得两手冰凉说：“大庆，你没喝酒吧？”
秦大庆说：“我喝酒干吗呀。”
秦大林说：“那你就脑子让驴踢了！”
秦大庆径自离去。秦大林看着秦大庆的背影，担忧地自语道：“这人……不对
劲儿了，出问题了……”摇摇头，再次追上去，“大庆……大庆……”
机场上，停泊着一片银色客机。一架航班机呼啸着降落在跑道上……
一群衣着讲究的旅客走出机场。秦大庆，秦大林还有杨大夫在出口处探头张望。
护士小朱手里拿着一面小旗子，上面书写着：欢迎台湾李女士。
这时，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冲她走过来。
秦大庆问道：“你们是从台湾来的？”
女的说：“我姓李，红十字会的，这位是郑先生。”
那男的点了点头说：“我是郑久林。”
秦大林由衷地感叹道：“真是难为你了，这么远的来……我们全家感谢你们！”
杨大夫上前说：“李医生、郑先生，我是市中心医院的，我姓杨，是这次骨髓
配型的主治医生。他们是病人的家属，这是我们医院的小朱。”
李女士说：“哦……”
郑久林看着他们说：“大陆同胞太热情了，那孩子怎么样？”
杨大夫说：“情况还不错，就等着你们来呢！”
秦大林接过行李包说：“我来。”
杨大夫说：“小心。劳驾问一句，你们的真空箱呢……？”
李女士面有为难之色：“是这样的，杨医生……”
秦大庆头前开路说：“来，两位客人这边请，杨大夫这边来……”
杨大夫说：“怎么捐献者直接来了呢？”
李女士说：“这正是我要当面向你解释的，这里面有变化。”
杨大夫站住了。李女士说：“这谁也没想到，我们在提取骨髓时，发现捐献者
最近很不幸，竟然感染了……，我只能替他保密，这太意外了，他自己也没有任何
感觉。”
杨大夫压抑地叹了口气，无奈之极，问：“那来的这位？”
李女士说：“他哥哥，他得知我们已定好了行程，匆忙间一定要求直接来试试，
他弟弟的事对他也是个打击，但他愿意留给孩子仅有的一点希望，我们也很感动，
他和他弟弟毕竟同父同母，血型也一致，只能，试试吧……”
杨大夫看了眼李女士，心情沉重地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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