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
罗建凡骑车来到医院。他存了车，匆匆朝住院收款处窗口走去。工作人员看他
陌生，问：“你为谁办手续？”
罗建凡说：“我是给秦大庆的多多办理出院手续。”
屋里，办公桌前，竖着的一张报纸突然翻了下来，露出那个胖女人看报的脸。
她收起
报好奇地问道：“你是她什么人？”
罗建凡说：“朋友”。
胖女人认出来了，说：“--喔，你就是昨晚救母子俩的那个警察吧？”
罗建凡说：“嗯。”
胖女人说：“……你，带够钱了吗？”
罗建凡从包里拿出了钱。
胖女人接过钱，看着他，说：“整沓的，银行刚取的吧？”
罗建凡说：“你数数。”
胖女人端详着他，说：“你们警察挣钱多吗？”
罗建凡说：“我挣钱不多。”
胖女人充满敬意地看着罗建凡，说：“这秦家人也真有福气，碰上了你这么个
好人，昨晚上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真成千人指万人骂的了。这我工作呀，谁不会
做好人哪，做恶人也难哪……”
罗建凡冲她笑笑，沉默着。
多多睡着了。郭英坐在一旁，凝视着儿子的脸。
罗建凡推门走进，郭英站了起来。罗建凡走到多多跟前，他看着多多。郭英一
时不知道该干什么，就拿起一瓶别人送的饮料，说：“你喝吗？”
罗建凡摇头，说：“我出院手续都办好了。”
郭英看看罗建凡。
罗建凡说：“现在你们可以出院了。”
郭英说：“你……”
罗建凡说：“既然这样，出院再说吧。”
多多这时醒了，揉着眼，喃喃地说：“罗叔叔。”
罗建凡看着多多说：“叔叔把你吵醒了，要不你再睡一会儿吧。”
多多坐起，看着罗建凡，高兴地说：“罗叔叔，你一直都没有离开吗？”
罗建凡说：“叔叔刚才呀，外面转了一下就回来了，现在叔叔就接你回家，你
高兴吗？”他摸着多多红扑扑的脸蛋。
多多坐起来说：“叔叔，出院要交很多钱的。”
罗建凡笑了，说：“不多，叔叔已经办好了。有叔叔在，你就别操心了。”
多多看着母亲，郭英背对着他们，肩头抽动着。
多多想了想说：“罗叔叔，妈妈有钱了，会还你钱的。”
罗建凡笑了说：“你就别操心了。”
多多看着罗建凡，央求地说：“罗叔叔，你能跟我多呆一会儿吗？”
郭英说：“叔叔还有别的工作。”
多多说：“叔叔，你别走，你在我旁边，我就不害怕。”
罗建凡看看多多，又看看郭英。
罗建凡说：“来，叔叔帮你穿好衣服。”
多多一下抱住了罗建凡，罗建凡爱怜地一把将多多抱了起来。
郭英说：“多多下来，别累着叔叔。”
多多说：“我不下来，我就想让叔叔抱我。”
罗建凡紧紧地抱着多多，说：“走，我送你们回家。”
多多从罗建凡怀里滑溜下来说：“那我跟杨叔叔、朱阿姨他们告个别。”说着
冲出门去。郭英追了两步说：“哎，穿衣服呀……”
正是探视高峰时间，医院走廊上，到处堵满了人。
多多在人堆里钻来钻去，他来到住院部前台，向护士们告别，带着快乐的笑声
说：“小朱阿姨我出院了！”“小兰阿姨我回家了！”“黄阿姨再见！”
又跑到住院部办公室说：“郭叔叔老陈伯伯，我出院了，再见！”说完，他又
跑到自己原来他和小红的病房，推开。两张床都空着。
那只布艺娃娃还放在床头柜上。
多多收起了笑容，猛地转身，又向走廊另一头跑了过去--
走廊上，郭英和罗建凡一起寻找着多多。多多跑到一条僻静的长廊上，停住了。
走廊尽头，玻璃门上写着“手术室”。
前面，一辆担架车被护士们推了过来。
多多站过一边，目光追随着担架车。这时，郭英和罗建凡寻找过来。郭英看到
担架车旁的人群里有小红的母亲，她扶着车把，小心地跟随着。担架车从多多面前
推过的一瞬间，担架车上有人叫道：“多多！”
担架车上躺着小红。
多多却没听见似地，背着小红的方向低头向前走去。
担架车在推进，小红的声音在继续：“多多，你别难过，你也会有这么一天的，
我病好了，就去找你！”
郭英追上多多说：“小红姐在叫你呢，你祝贺她呀！”
多多手抹着眼泪，向廊外走去，渐渐地竟跑了起来。罗建凡把提包递给郭英，
追了出去……
郭英打开家门，罗建凡抱着孩子走进屋，看着这个缺东少西的家。多多从罗建
凡身上下来，看着陌生的家，急问母亲：“妈妈，空调呢？”
郭英没说话，对罗建凡说：“你坐。”
多多又问：“电视呢？”
郭英看看多多，说：“多多你先歇会儿，妈妈给你烧水你该吃药了。”
多多说：“我不吃药！冰箱呢？妈妈你们把这些东西藏哪儿了？冰箱上我还贴
着罗纳尔多的画儿呢，你们把我的画儿弄哪儿去了？”
郭英说：“多多，画儿妈妈给你收着，一会儿妈妈给你找好吗？”
罗建凡心里什么都明白了，看看多多，打岔说：“叔叔忘了你喜欢足球了，叔
叔哪天呀再给你买张马拉多纳的大头像，再给你买身阿根廷蓝条服，高兴吗？”
多多看看罗建凡，说：“叔叔，我喜欢的是巴西队。”
罗建凡说：“那就巴西队的。”
多多说：“我要10号球衣。”
罗建凡说：“你喜欢小罗纳尔多？”
多多说：“里瓦尔多！”
罗建凡笑了。多多也微微笑了，笑着笑着，突然，笑容消失，又沮丧起来，多
多看着空荡荡的屋里，突然咧嘴哭了。
多多说：“都是我病的，家里什么都没有了。卖了，是不是？”
郭英哄道：“多多，这不是你的错，是妈妈不好。”眼圈发红，转而对罗建凡
说，“谢谢你罗警官，你忙，我不留你了……”
罗建凡道：“你是赶我走吗？我请了假的，今天就让我陪陪多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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