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登记
小胡同里的一处小门脸，是街道的结婚登记处。
这天是个好日子，前来结婚的男女比往常多，在办事处大门里成双成对地进出。
罗建凡与郭英站在门外。
郭英说：“大罗，你走吧。”
罗建凡说：“你进去吧，外面冷，我走了。”
说着，罗建凡推起自行车拐了个弯，跨上自行车就要走。
郭英喊住他：“大罗！”
罗建凡停住，下来，看着郭英！
罗建凡说：“今天我不该来这地方，你看你看……”
郭英在流泪：“我……真的对不起你！”
罗建凡说：“你没对不起我。”
郭英说：“我们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认识？”
这句话确实让罗建凡很感慨，他掩饰地催促郭英快进屋里去，说：“好了，好
了，别说这些了，快进去吧。秦大庆估计也马上就到了，别绷着个脸，人以为逼婚
的呢，可不给你们登记。”
郭英没有被逗笑，说：“你这个人怎么就不能说句自私的话？你怎么就不能说
我几句？你为什么不那样？……”
罗建凡说：“别哭了，最近你哭得太多了，”
郭英说：“有时候，我真想看看，你这样的男人是怎么哭的。”
罗建凡笑了，说：“我早说过救多多才是最重要的……”
郭英转身走进了办事处的门楼。
罗建凡在后边看着她，一直等她消失在楼门里。他很想抽根烟，掏出烟来，又
捏碎了，提起自行车调过头来，蹬车，离去……
在街道办事处，秦大庆和郭英正听着一个老太太的数落。
老太太说：“站起来你们也是高高大大体体面面的人，小孩不如啊，小朋友过
家家呀，高兴了结婚，不高兴了离婚，跟我逗闷子陪我玩儿呀！”
郭英无奈，说：“大妈，对不起，让您受累了。”
大妈说：“不是累不累的问题，我受累算什么呀，不算什么！我受累是我的工
作，是我本份，我这人别的不知道，就知道人应该守本份，可是你们呢，我倒是不
能说你们不本份，可是，看你们这样，结婚离婚复婚，忒不严肃！”
秦大庆正想说句话，被老太太打断。
老太太说：“你别说，上次办离婚的时候就你话多。”
秦大庆说：“大妈，赶紧给我们办完吧。”
老太太说：“着急呀？性急成不了踏实事，想好了再来！”
老太太把材料扔了回来。
秦大庆说：“大妈，我们还有别的事。”
老太太说：“别的事？谁没有别的事？你急我比你还急，再急我也得恪尽职守
吧？我坐这儿我就不能马虎！人民让我坐在这儿，我就得尽心尽力，我们这代人，
人民让我当张思德，我就烧木炭，人民让我当黄继光，我就去堵枪眼。人民让我教
育那些拿婚姻当儿戏的人，我就得唠叨，懂吗？”
秦大庆和郭英互相看看，眼睛里都露出了无可奈何。
老太太边说，边拿出一面三角红旗挂在墙上，说：“宣誓吧，宣誓完了再登记。”
秦大庆一愣：“还要宣誓？”
老太太说：“不急呀？”说着，要收回抽屉里去。秦大庆赶紧挡住说：“别别，
大妈，我们宣，只是不知怎么个宣法？”
老太太说：“怎么，宣誓都不会，少先队，共青团都没入？宣誓都不懂？你以
为这是我规定的？村有村约，乡有乡规，终身大事，不违纪、不违法，利于安定团
结，街道为什么不能有个小小的补充规定？专门治治你们这一号拿婚姻不当回事的
年轻人！”
秦大庆和郭英正对着三角红旗，举拳宣誓。
老太太念一句，秦大庆和郭英跟一句，老太太的表情庄重而神圣，秦大庆和郭
英无奈，只能随着老太太的话音，跟着念。
老太太说：“我自愿娶郭英为妻。男！”
秦大庆说：“我自愿娶郭英为妻。”
老太太说：“我自愿嫁秦大庆为夫。女！”
郭英说：“我自愿嫁秦大庆为夫。”
老太太说：“我宣誓！起。”
秦大庆和郭英一起说：“我宣誓……”
老太太说：“我宣誓，我宣誓！今后无论发生什么情况，无论身体好坏，穷富
与否，我都要忠于自己的配偶。白头偕老，陪伴终生，绝不背叛。起！”
秦大庆、郭英说：“今后无论发生什么情况，无论身体好坏，穷富与否，都要
忠于自己的配偶，白头偕老，陪伴终生，绝不背判。”
郭英、秦大庆两人都是心事重重，只好低声喃语。
老太太说：“这话可是说了，陪伴终生，决不背叛，说了就得做到。”
两人无语。
老太太看着郭大庆说：“你是打的什么蔫啊？气轱辘扎了个枣核似的……”
郭英这时问老太太说：“大妈，计生办的人来了没有？”
老太太看着郭英说：“你倒是利落呀！结婚生孩子一起办！”看表，“你不是
写着你们有个儿子吗？想超生哪？再说生育指标得居委会报呀，干吗这是？”
郭英的眼睛红了。
老太太惊讶说：“哟，别动不动来眼泪，怎么了这是？！”
老太太听完了郭英的故事，泪囊红肿，用一块儿童花手帕擦着那双老眼，抬起
头，感动地说：“你们怎么不早说呀，看我糊涂成什么样了。”
秦大庆说：“大妈，我们真是没有别的办法，让您多费心了。”
大妈一瞪他，说：“什么费不费心？你只要照顾好你的妻子，让她有个好身体，
心情好，睡觉好，我费心算什么？你们这些男人哪，都是不负责的人，说离婚就离
了，不管女人是怎么想的，告诉你，你今天可是宣了誓的，如果下次你让我这闺女
好受的，别说她本人，就是我们办事处，也不干。”
郭英看着大妈，说：“刚才我说得多了，我就是想让我儿子能活下去，能象别
的孩子一样，好好长大，成个健康人。”
大妈站起，一把拉住郭英，说：“闺女，生育指标这事儿呀你就别操心了，我
来替你办，我老太婆亲自当回送子观音，不是吹，要你们自个办加急也得十天半月，
我老婆子亲自出马，三天就给你们搞定。你也别等了，女人一月就来那么两天，买
个温度表，紧着量体温，速战速决。”
郭英感激地看着大妈。
大妈拉着郭英，眼泪又流了出来。
街道办事处门外，郭青骑着自行车过来。她停了车，正要进门，看见秦大庆跟
郭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秦大庆问郭英：“你去哪儿？”
郭英疲惫地说：“回家我给多多取点东西。”
秦大庆看看她的神态说：“我送你回去？”
郭英说：“我想自已安静一会儿。”
秦大庆想了想说：“我还是送送你吧。”
郭英摇头，说：“不用了，我知道你很忙，忙你的吧。再说，你呆在那家里，
我也会不自在的。咱们的事，只要是为多多，还是你作主。”
秦大庆看看她，没有说话。两人只是互相看了一眼，推着各自的自行车，一个
向东，一个向西地走了。郭青推上车，默默地跟着郭英走去，她看着姐姐艰难的步
态，心里一阵辛酸，她跟着姐姐走了很长一段路子，到了十字路口，才轻叫了一声
：“姐……”
郭英回过头，郭青突然放声哭起来。
“怎么了？傻丫头……”
郭青泣不成声说：“姐，你……你太苦了……”
郭英看着自己的妹妹，心里一股暖流涌上，却安慰道：“看你这样儿，姐没你
想的那么委屈。只要多多能好，我这当妈的还有什么不能做的？是你说的吧，大马
哈鱼，为了产仔，把自己肚皮都咬破了……为儿子做任何事，当妈的，心里没有委
屈……”
郭青把脸转向一边。
大小款式的汽车在街道上急速而过，一辆，又一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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