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漓江叹气:“我的心愿就是,希望我还能有心愿。”
顿了顿,他接着问:“你理想中的房子是什么样的?”
“我想要住在一间有阳台的屋子里。阳台不要封起来,阳光和风都可以进来。
而且最好在高高的楼层上,可以看到大面积的天空。”
漓江在那端静默良久,说:“许颜曾经和你说过同样的话。”
又道,“还记得吗,你答应帮我看房子的。”
“当然记得。你先过来?”
“不了。你帮我看吧。我相信你的眼光,你觉得满意,就可以立刻拍板。到时
给我电话,我直接填支票。”
“需要这么急吗?可以多走走,多挑挑。”
“不用了。想来你在上海住了这么几年,心里一定有主意。这样吧,琥珀,你
就到最渴望入住可又没钱购买的房地产公司去买一套。200 平方米差不多了。”
“这是一笔大开支,要么你和我一起去看?”
漓江又笑:“琥珀,我对你说过的,我被人追杀。初到上海,还是先不要老抛
头露面为好。”
“为什么这么信任我?”
“记得你告诉过我,你是学建筑出身。那么挑房子眼光不会有问题。再说,在
上海,除了你,我还认识谁呢?宾馆旁边就是银行。你告诉我帐号,我立刻给你打
三十万交纳定金。”
“还给你三分钟时间考虑。你要知道,我一介民女,30万对我来说不是小数目,
你就不怕我从此消失不见?”
“我相信你。”
收了线,琥珀叫过龙皓:“走,我们去看房子。”
“房子?”龙皓楞楞的,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
“是啊。一个朋友,目前有要事缠身,嘱我帮他看看房子。如果可行,可以直
接订购。”琥珀说着,打开衣橱找衣裳准备出门。最后她挑中一条白色的褶纱裙子,
套件枣红色的衬衫。如此艳丽的女性化十足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也只寥落地透出一
丝野性。她的装扮令龙皓想起故乡哈尔滨秋天的那些花儿,大波斯菊或者其它不知
名的花朵,汁液饱满气味辛辣芬芳,在高旷的蓝天白云下兀自盛放又凋谢。那是他
明亮晴好凛冽的北方城市。
距离他初见到她的那年,匆匆十数载飞逝,她依然在他心里的角落,不曾离开。
琥珀带着龙皓直奔某处花园小区。路过建设银行时,她让龙皓稍等,自己进去
查了查,漓江办事效率很高,30万已经到帐。琥珀将现金取了,工作人员将钱用牛
皮纸包好,又找了个专用的袋子装好,递给她。琥珀谨慎地塞入随身携带的大挎包
里,走出银行。
她要去的小区离住处有些远,在每次从公司回家必经的路段上。她关注这里的
楼盘已经很久,是她的梦想家园所在,能轻易背得出各套户型的价格。她第一次从
电视里看见这个楼盘的广告时,就由衷地喜欢上了。
广告做得简洁至极,画面是一只男人的手,掌心里托着一朵花瓣。背景是黑色,
那只手指节修长,手心皮肤的纹理清晰可辨,花瓣是深红的,不知名的花,清新得
还带着露珠,似乎伸手可触。那只手在画面上缓慢的,翻转着,打着太极,花瓣随
之不停翻转着,动作幅度舒缓柔和缠绵,像一场漫长而痴缠的前戏。
整个画面只是黑、红、白三色,看到它的时候,她立刻想起当初丁雪为睿诚拍
过的那无数张照片。呵,那都是已经走到时光背后的人。
唯一在身边的,只有龙皓了。
除了户型设计时尚,建筑风格简洁精致之外,这里交通便利,很多公交车在门
口有站点,朝前走几分钟,就是地铁站。小区里的配套设施也很完善,医院银行超
市书店几乎应有尽有,还有公园,草地,小桥,流水,每次琥珀到这里看房,都可
以看见一些结伴结群的人们在周围闲走。一切都是干净且自由的,很有当年塞纳河
左岸的气息。
琥珀习惯了在下班途中,在这一站下车,独自绕着小区慢慢散步。华灯初上,
火红色,深棕色,杏黄色的树叶落了满地,暮色的余辉依稀的勾画出楼房婆娑的身
影,幽暗的灯光透过沉重的窗帘诉说着久远的故事,站在街头,仿佛回到了过去。
这种时候,琥珀总会伤感,想起故人旧事。她从来不强迫自己忘记,想做到的
只是令自己不要记起。她不放任自己天马行空地乱想,也绝不对自己的情绪过分干
涉。就由得这样的状态下去吧。她知道不会持续太久。
一切就是这样,终将过去。之所以仍然念念难忘,不过是时间还不够长。
琥珀时常会想起一个古老的故事,说是:所罗门是神的宠儿,地上的君主,无
人能比。有一日他在梦里听见一句话,突然惊醒,胆战不已。然而他在惊恐中却忘
了是什么,于是召集天下智者,令他们想出这句话。
3 个月后,智者们献上一枚戒指,上面刻着:
一切都会失去。
真的是一切都会失去。那些微笑的日子,流泪的日子,曾经有过的爱情,恋人
的眼睛,一切的一切,都在远离。正如天文学家所说,所有的星系都在离我们远去。
因为这是个还在不断膨胀的宇宙。如同欲望。
剩下的是往事。往事的碎片。只是回忆的时机没有真正到来,太阳还未下山,
群鸟飞散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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