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当琥珀听到漓江委身于那个姓宋的男人之后,将手捂住脸,哭了。她的眼泪簌
簌地落,也不擦拭,泪水就这么一路淌过去。
漓江给她递手帕,叹气道:“你还可以落泪,多么好。”
琥珀握住他的手,心痛到几乎无法呼吸。她望着满面风霜的他,这么多异乡长
夜,这么多揣揣不安,他依然保持着罕见的没有磨损的温文。她艰难地沉默着,不
知道怎么可以使他快乐起来。
漓江却在笑,嘴角轻轻扬起,说:“都过去了。”又说,“很久没有这样掏心
掏肺地和一个人说话了。”他坐的位置正对着灯,金黄的灯光照到他的脸上,显得
格外英俊:浓眉,大眼,薄唇,胡须刮过后的青痕。他笑的样子很好看,令琥珀想
起古龙笔下的一句话:世间女子无人能抵挡江枫一笑。
传说中倾城倾国的男子,高而不大,且瘦削,笑若天开,也不过就是眼前的漓
江这样吧。
“会因此心里微微有些责怪许颜不懂事吗?”琥珀问。
漓江摇头:“我从来不觉得她做错过什么。回想起来,全是好的。只觉得她很
可爱,她带给我的快乐,那么多那么多,此后发生的种种,我从来没有怨过。”
琥珀赞同道:“是。比如阿燃,我也是舍不得责怪的。是我不够好。”讲到这
里,她觉得黯然。自从和陈燃相识以来,是有贪心的,想要这一生都能有他陪着,
一同去喝杯珍珠奶茶,咬着吸管,望着他抽烟的样子也是好的。吃辣菜,喝冰啤。
大笑阔朗。
琥珀要到后来才肯承认,当初爱阿燃,这是真的。
可当时她告诉自己说,不是的。
她也这么告诉辛夷:“九凤,我觉得和阿燃之间,也许没有爱情,不过是互相
陪伴而已。我总有种预感,和他是长久不了的。”
辛夷倚在窗口,拿着镜子让太阳斑驳的影子在墙上游走,故意一歪,晃在琥珀
的眼里去,俏皮地笑道:“我从前和唐恩在一起时,也是这么忐忑。”
和唐恩分别之后,起初的一段日子,辛夷真的很难过,虽然她总是表情冷漠,
绝对不将情绪写在脸上。但她的时间到底还是荒废了。被一些情绪左右,心里闹哄
哄,做不好半件事。
有一次购物,无意间发现梅龙镇广场有个模特很像唐恩,于是时常去看。她曾
经是那样地迷恋过一个人的容颜,他的样子几乎影响了辛夷一生对男人的审美观念。
女人最大的智慧其实就是大智若愚。她在他面前曾那样地愚,可他还是说她聪
明能干,她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他说:“辛夷,你知道吗,你坏在太过聪明。”
辛夷觉得自己是个暴烈的人,可是在感情问题上必须学会用温和的方式忘记。
因为这样平静的想念其实很可怕。它太久了。却什么都改变不了。张爱玲在胡兰成
离开之后说过: 我将只有萎谢了。如斯隔离的一生太吓人。她知道自己必须自救。
她决定不问生活要答案了。开始安静的过活。这样老天该满意了。
没多久,她认识了陈燃。在她心里,陈燃远不如唐恩,但终于叫她安心。
不过从此她就懂得收敛自己的犀利了,在阿燃面前总是一副迷糊的样子,也绝
不像在唐恩面前那样抵死纠缠,索要相同的感情,把两人都逼疯。她总是散淡而不
上心的模样,也用不着十分懂得他,感情竟维持得很好。
有次在节目里,有听众在谈论情感的时候说:“有多少人乐意接受异质,倾听
诉说?”
辛夷说:“有的。比如谈话节目。”
“也许那只是你们的工作。”
“不。我尊重敞开的心灵。”
听众对辛夷的回答很满意,问自己崇拜的这位DJ:“能告诉我,关于您的爱情
吗?”
辛夷平时从不涉及自身情感,但那天是她的生日,心情很好,就说了:“很好
的年华里爱上一个男人,我没能把握住,此后就不再有机会。那些缠绵,纯啊悔啊,
爱过他弄丢了他,此生的唯一。”
琥珀拿过辛夷的镜子,照了照自己,笑道:“你看,我还是不美。不知道阿燃
的女朋友长得什么样。”
辛夷淡淡道:“也许有天你们会见面。”
琥珀故作惊慌状:“还是不要的好,我心虚。”
“有什么好心虚的?你们三个人迟早要摊牌的。选你,或者她。他必须做出决
定。”
琥珀“唔”了一声。
辛夷拍拍她:“给你讲讲我和男朋友之间吧。你不是老要听的吗?”
纵然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辛夷用这句话作开场白。她的宿舍里开着黄耀明
的音乐,声音很小,细细的,若有若无,开始安静地讲述。
辛夷和男朋友交往有一年余的光景了,两人的交往非常安然,并不热烈缠绵,
老夫老妻的模样。而正是因为如此,反而给人天长地久的概念,仿佛他们认识之时
就如此,也将如此走完一生。
男朋友的父母都很喜欢辛夷,他们成婚也该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两人计划等房
子装修完毕,就举行婚礼。谁知道此时,男朋友身边有别的女子流连。他是个比较
招女人喜欢的男子,那些徘徊在他身边的莺飞燕舞,一派繁华,辛夷从来不曾担心。
一来是懂得他的,信任他,二来是她对自己很有信心。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