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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正在这个晚上,漓江被通知省里的人要下来查帐,次日早晨他得早点上班。
太突然了,他根本就来不及将所有的帐面抹平,将款项一一归位。
既然不想接受牢狱之灾,逃亡,是唯一的办法。逃跑,或者死亡。
他剪短了长发,买了一个假身份证,以及一共八百五十六万巨款,坐夜里的火
车离开了A 城。到达省城后,火速乘飞机去了北京。
这件事情,成为A 城所在的该省第一号金融大案,轰动一时。
临行前,漓江本来想杀了秦力的。他设计过很多次,包括投药,比如车祸,再
或者雇杀手,像足港台剧。在一个个深思熟虑的夜晚,因为不够周全而一一否定。
许多方案被设想出,悉数被推翻。事情的严重程度太过巨大,只能一击在手,决不
容失手。况且有可能会央及无辜,最终放弃。
抵达北京后,漓江立刻将这些现金分别存入各大银行,换成信用卡带在身上,
且手头上还留了十来万,以防存款被冻结。
苏漓江用的假身份证一直未被识破,这些存款,直到如今都没有问题。
银行是在漓江抵达北京的当天下午才查出一笔巨款不翼而飞的,因他没有去上
班,疑犯很快锁定。案情迅速上报至公安部。公安部立即发出B 级通缉令,在全国
范围内缉捕犯罪嫌疑人苏漓江。当地武警联合刑警已在A 城所在的省份各大要塞重
兵设卡盘查。
事实上,漓江当日上午就已经在北京了。他深信大隐隐于市的道理。他自15岁
开始留长发,凡是所有需要留下他的证件照片的表格上,都是长发的样子,而15
岁以前的他的容貌和24岁时,已有不小的变化。这些留在A 城、包括通缉令上的苏
漓江照片,给搜捕和群众辨认工作带来了极大的困难。
漓江在北京买了一套房,一住两年。这两年期间,他和小区内的居民一样,早
起晨练,晚上散步,看起来和普通人并无区别。他知道绝对不能昼伏夜出,那样会
令人觉得神秘,因神秘进而关注,因关注进而联想,因联想进而恍然大悟,之后报
警。首都人民一向以热心见长,他不能有丝毫的闪失。
他甚至找了份工作,做回了老本行,在一家超市里做搬运,每天都需要扛大件
的商品入库,根据需要再搬一些出来,周而复始。虽然他模样周正,干这样的苦力
活多少让人觉得委屈了些,可他没有象样的文凭,只能找到类似的工作。好在他并
无挑剔,再说活动范围越小,对他来说,越是好事。
经理对这个沉默的少年印象很好,算加班费时会多给他算一点工时。他不知道
其实漓江根本就不在乎。
风声渐渐地小了,两年之后,A 城这起大案几乎没多少人提起了。就连银行的
人员都认为,苏漓江是带着钱逃到了东南亚某小国去逍遥度余生了。A 城百姓纷纷
传闻,听说泰国一夫多妻制呢!那人只怕是拥有享受不了的荣华富贵了。
起先还会有这样的揣度,慢慢地也就没人提起了。苏漓江这个名字,逐渐淹没
在小城人的油盐柴米中了。
到了第三个年头,漓江卖掉了房子,去了广东。北京那几年房子升值很快,他
比买下来时多卖了十来万,正好挣出了接下来几年的各种费用。
在广东,漓江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海员,他很享受在海上漂泊的感觉,哪怕有
时一连数天都喝不到淡水,面孔被海风吹得像树皮。
第五年,漓江觉得潜在的危险基本不存在了,开始长途旅行。他去过新疆、云
南、四川……在兰州一住就是几年。然后他遇见了宁琥珀。再之后,他随琥珀一道
来了上海。
“这么多年的漂泊生涯中,碰到过什么危险吗?”
漓江说:“碰到过啊。”他知道琥珀问的必然是有无碰到搜捕缉拿的险情。那
自然是有的,就算到了如今,他看到警车、听到警笛,还是背上一僵,半天不敢回
头。
这感觉可以形容出来,可并非当事人,是很难感同身受地明白的。因此当琥珀
问到那究竟是怎么回事时,漓江只淡淡地说了另外一件事情:“有一年我去新疆旅
行,路上结识三个男生。我先离开,两天后听说那三个男生回程时在晚上出车祸。”
琥珀感叹道:“你的命真大!”
漓江笑:“其实我不走也不会出车祸的,如果我在,我们四个人刚好一桌麻将,
肯定不会在夜里还行路的。”
生活风刀霜剑,时间严酷如铁马冰河。在外面漂泊的时间越久,漓江越想回到
A城,可论及自首,他是没有勇气的。但他心里的罪孽感,日复一日深重,心里仿佛
总有一个声音在召唤,回来吧,回来吧。
有钱有什么用,不过是刻舟求剑。舟还在,水却不是那水了,再也寻不回那支
宝剑。
许颜的骨灰盒至今仍在她的父母身边。她只有在死后才能和爸爸妈妈团聚,想
起来不是不悲凉的。漓江深深痛悔:这一切都是因为她选择了他造成的。他只有一
小撮许颜的骨灰,装在一个项链的盒子里,始终带在身边。项链被他送了人。
漓江离开北京时,在小区门口买了一份报纸,两年了,他老在这个报亭买报纸。
报亭的主人是个年轻的姑娘,每次他来买报纸她都会羞红了脸。有时漓江下班晚了,
本来以为报纸早卖完了,她还是替他留着。两年来不曾间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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