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节：来自初恋的诱惑(7)
艾寻欢盘坐在沙发上，伸长的手臂，咔嚓一声，把灯拉灭了。
“干干干……干吗？”
“讲故事。”
久久沉默后，艾寻欢说：“阿斩，欢迎入局。”
网络世界，水中望月，雾里看花。
艾寻欢的开场白，就推翻了我之前一切的猜测。
“10月3 日，是我爸的生日。我的亲生父亲。”
沙发上，月华如斯，他坐在我的左手边，我坐在他的右手边。
他向右坐了一分，我也向左移了一分，我突然觉着，我在这荒泽中跋涉，猛
然间，快要见到亮光，却不知是不是到了另一片光明正大的沼泽之中。
不同的是，这片沼泽，里面有艾寻欢。
他叫艾寻欢，从来就没有另一个名字。
他的母亲生他的时候就死去了，便只是个没人能记住名字的女人。他的父亲
也不过是个小地方的老师，没什么特别之处。全家唯一有些不同的，似乎就是艾
寻欢是个好学生。
可是好学生毕不了业，艾寻欢考入A 大，默默无名地辍了学。同窗几乎都不
记得这个总是一个人上课、自习、吃饭的孤独男孩。
“若是真的有人记得我，大概只会说，就那个坐在墙角里面的男孩吧，DOS
指令玩得出神入化，也不知道他怎么自学成才的。”
毕竟，艾寻欢考入这个专业之前，连电脑也只摸过三次。
说这话时，他又向右，我又向左，我们的距离，只剩下落在正中的一抹月色。
“我辍学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父亲大病。没有想到，这却是我人生的
转折点。”艾寻欢看着我，说，“那一年，在去医院的路上，我碰上了叶欢。他
比我小几岁，少年老成，一看就知道是个大户人家的，可是我当时还想象不到，
那会有多大。”
叶欢学长是奉命来找一个人的，那个人就是关系到艾家那盛世集团百分之八
股权走向的人——艾家的私生子。
这个私生子，只存在于艾家人和廖东升的嘴皮子上——一个为了平息纠纷而
“生”下的傀儡。
这个傀儡，需要有合适的年纪，绝对单纯的背景，最重要的是，他需要小心
谨慎甚至孤僻，又有求于人便于集团控制。
有重病父亲在上的艾寻欢，恰恰就是这个人选。
那一天，艾寻欢如往常那样混迹于人群之中，穿过马路，给住院的父亲送饭。
变灯的时候，他快速地跑起来，但是最后一秒，还是被一辆快速启动的豪华
轿车给蹭了一下。
“你知道么？叶欢说，他见我处变之中脸色没有一丝变化，就认定我就是他
需要的人。”说完，艾寻欢笑了，他的半个脸，挤进月光中，他笑得很明媚。
“阿斩，我真的是没有表情的么？”
我也挤了半个身子进去，我们的肩头，轻轻地靠在一起。
“你的表情，现在装得很难看。”
“真的？大概是这几年养尊处优，功力早不如当年。”艾寻欢依旧开着玩笑，
试图为我紧绷的神经松绑。
——所以，艾家从来都没有私生子。
——没有。
——那DNA 测验？
——有钱能使鬼推磨。
——那你的父亲？
——上面雇了一个人照顾他，老张。他每周三来我的车里，告诉我爸的近况，
一直到10月3 日，我爸六十岁大寿。
艾寻欢的声音终于有些不能抑制的哽咽。
“他快不行了，我得去送终。”
夜王艾寻欢，在这《欢场》之中粉墨登场，极尽奢华，然后在一片喧哗之中，
华丽出逃。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也不该有人知道。
我突然想起，那天在乌云山顶，艾寻欢说的故事。
很久以前，山上住了一个名字叫乌云的女人，她的世界就是山上这巴掌大的
地方。但是从她家的窗外，能够看见整座镇子，于是她开始幻想里面的种种，那
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人们，那些欢声笑语，那些家长里短。
后来，终于有人上山来了，乌云这才知道，她幻想了一辈子的美丽城镇和那
些她自我陶醉的故事，都是不存在的。
我不知道，我是在山上，还是山下。
我不知道哪里是欢场，而哪里又是真实。
我只觉着，艾寻欢的手此刻的温度，很踏实。
“那你父亲现在怎么样？”
“他没能看见今年第一场雪。”艾寻欢说，“其实挺漂亮的，不是么？”
“他……”
“他昨晚走了，我也该回来了。今天我雇了个记者来拍几张照片，为我的归
来作点铺垫——”
“你不是要掩藏自己的行踪么，怎么还自己曝光？”
“大隐隐于市。”艾寻欢看着我说，“越是高调地归来，可以查的，就越少。”
“So，you are back。”
“是啊，而且这一次，再无地方可去。”
我的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
我柔情万千。
“寻欢，为什么来找我，为什么偏偏来找我拍这种绯闻照片？”
艾寻欢低笑着说：“因为坏人家姑娘名节的事儿，我做不出来。”
……
艾寻欢，过了你爹头七，我就给你办下葬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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