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节：第二十二章最后谈话(1)

　　第二十二章最后谈话

　　与季贤臣深谈一次，方诺亚起先没答应。没答应是因为季贤臣再没有大学同
学时的谦恭与平等了。如今他气焰冲天，一种高傲的底气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拒人于千里之外。方诺亚不是个不怕权势甚至蔑视权势的人，就是见不惯那种政
治上得势的小人嘴脸。他方诺亚、李言周与季贤臣三人原本是好朋友，可惜岁月
却在每人身上染上了不同颜色，让每个人渐渐失却了当初那份亲如兄弟的情分。
当然不管环境如何改变，始终不改那份本真的大有人在。譬如方诺亚与李言周就
感到他俩仍然固守着当初那份纯真与友谊。为要不要同季贤臣谈谈，方诺亚与李
言周就有过一番争论。李言周极力主张由方诺亚出面去谈，自己则绝不露面。

　　" 你倒充当好人，凭什么要我打冲锋，去得罪他？要谈一起谈，你不出面拉
倒。我真见不得他那副嘴脸。" 方诺亚想起季贤臣就来气。

　　" 看在当初同学兼朋友的分上，你就同他谈谈吧。这也是为无辜的肖琳琳付
出惨重代价的一种拯救——说不定他良心发现尽他所知告诉我们真实情况呢。这
也是破案需要呀！"

　　" 那你为啥不出面？"

　　" 我这身警服能让我出面吗？我一出面他肯定联想到与警方调查案件有关，
事情是不是会弄得很糟？"

　　" 那……好吧，我就与他进行一次艰难的谈话吧。先说好，不管谈得怎么样，
你们警方有什么好新闻线索可得第一个通知我们清源电视台呀。"

　　李言周笑起来，说：" 你别说话不凭良心，我们啥时不是这么做的？"

　　最后二人约定，如果季贤臣果真良心发现了，李言周接到方诺亚的电话就迅
即赶来，而后三人去痛饮几杯交心酒，并且事先李言周在预定的酒店守候着。

　　夜幕降临，霓虹闪烁，晚风送爽，波光粼粼的清源江上，一艘名叫金公主号
的游览客轮上，方诺亚与季贤臣凭窗坐在了一起。这是一间很有情调的小包间，
里面电脑点唱机背投电视都一应俱全。季贤臣本不想应约，推说自己正在给袁书
记查找一份资料，忙，抽不出时间，怎奈方诺亚将军将得厉害：" 这么说你准备
跟我彻底拉开距离喽。刚好今晚我请人代我审片，好不容易挤出一点时间，想跟
你大秘书叙叙旧，哪想到你不给面子。看来咱们的情谊就这么一点点消逝了？"

　　从这位大秘书踏上金公主号伊始，方诺亚就感到季贤臣已经成了炙手可热的
权势人物，虽然他手中的权力不大，仅仅在政研室挂了个副主任的头衔。可是他
的实际权力甚至超过了市委里的一些副书记，用现在一些研究政治学或权力学专
家的话说，他可是最具权力的" 隐性掌权人" ，他的名声与影响力辐射到了清源
的各个角落。你看，游轮上的副总以上人物闻讯都纷纷过来" 请安" ，说着许多
奉送给大人物的话：" 季主任亲临我们的游轮是我们的莫大荣耀。""有什么不周
的地方请季主任多多指教，便于我们今后改进。" 诸如此类讨好的话奉送了几箩
筐，说话间，袅袅婷婷地进来两三位靓丽的服务小姐，端来五六盘各色水果和瓜
子糖果之类的东西，方诺亚很奇怪地说：" 我并没点这些东西呀。" 一位副总说
：" 季主任好不容易百忙中亲临我们的游轮，我们也该表示一点心意嘛。" 季贤
臣呢，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尊崇的场面，摆摆手说：" 你们忙去吧，我这是私人
活动，会会老同学，这么兴师动众的很不好嘛。"

　　以至方诺亚与他坐到一起，又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话题来，场面不免有些尴尬。

　　以前他们是无话不说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啊。那时加上李言周他们三人，由于
高中时就是好得一塌糊涂的朋友，到了北京很快就发展了这种友谊，每逢节假日，
他们必定会在一起聚聚。青春年少风华正茂的学子，正是个性张扬思想没有牢笼
的季节，谈理想谈志向谈人生谈抱负甚至谈今后找什么样的女友，都毫无顾忌，
往往谈着谈着突然纵声大笑，而这种直抒胸臆的天马行空往往通过挖苦讽刺调侃
打趣来激起豪情万丈。当然他们也有庄严肃穆的时候，这就是皓月当空当他们对
着邈远星汉表白心迹时，一个个都有焚香叩拜义结金兰那份神圣般的虔诚。

　　回到清源后，各自都找到了份理想的工作。初始的头一两年，他们仨还恪守
着当初的誓言，友情仍然散发着纯真与芬芳。也许个人工作过于繁忙吧，渐渐地
三人聚在一起的时间少了，甚至连打个电话互致问候都成了稀罕的事情。三人中
方诺亚与李言周还是当初的性情，无论隔多长时间见面，那份亲密无间仍然不改
当初的浓烈。季贤臣呢，方诺亚与李言周就很少能约动他了。这，他俩能理解。
那时季贤臣参加工作不久，他还是那时袁副市长的临时试用秘书，他当然要靠兢
兢业业靠勤奋靠才华靠实际行动赢得袁副市长的认可。他不应约似在情理之中。
慢慢地，方诺亚感到季贤臣不像原先的那个季贤臣了。具体的方诺亚好像也说不
上。不，一个细节或情节往往将人的本性揭示得淋漓尽致。

　　那是季贤臣给袁副市长当试用秘书的第二年初冬季节，朔风怒吼，天寒地冻。
季贤臣陪同袁副市长视察高陵县返回路过清源江时，发现20多米远的堤岸上站满
了人，指指点点围看什么。季贤臣喊一声停车，他飞快地奔到出事地点，眨眼工
夫，就又急吼吼地奔了回来，说有个老太太不慎落入江水里了。不容置疑地对袁
副市长说——那似乎不可更改的命令式的口吻令人感到季贤臣倏忽变成了袁良明
的顶头上司：" 您得下到江水里救人。" 然后对随同采访、当时还是记者的方诺
亚说快快快赶快打开摄像机。

　　当晚清源市副市长袁良明跳进波涛汹涌的江水里救人的新闻上了中央电视台
和省台的新闻联播，央视并且加了短评：《人民公仆的本色》。这，成为当时一
大新闻。画面上人们看到浩瀚而混浊的江水岸畔，只见袁良明副市长生死不顾地
纵身跳到江水里……然后将救起来的老太太扶进车里，顾不得自己浑身湿淋淋的
冻得哆嗦不止，拿出自己的干衣服，硬是披到老太太的身上，又命令司机赶紧往
医院开，来不及换衣服的袁良明副市长亲自叮嘱医生，一定要好好检查老太太的
身体……感动得老太太热泪盈眶，抖动着瘪瘪的嘴巴说：" 我想去洗几件衣服，
哪承想……要不是碰到袁市长这天大的好人，我早就到阎王爷那里去了……要是
袁市长有个好歹，我我……我老婆子怎么有脸活在世上……" 袁良明同志回答得
也挺到位：" 老妈妈，我就是您的儿子，您不要见外，安心养病吧，医疗费您不
用操心，我会替您支付的。" 总之袁良明同志把这篇文章做足了，据说居然引起
中央省领导的高度评价：" 这才是党的好干部应具备的可贵品格，如果我们党内
多一些像清源市袁良明副市长那样的好干部，人民群众怎么不会同心同德地跟党
走？" 只有全程用摄像机记录这件事情的方诺亚清楚，这条新闻里有多少内幕故
事啊：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