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藏多年的秘密
沈媚洁这些日子一直在紧锣密鼓的为儿子安排一场又一场的相亲宴。她发动身
边所有的人为李文树介绍各种各样的女朋友,有教师、医生、公务员、公司白领,
甚至于在校大学生,她都来者不拒的列入考虑名单。
李文树下班后,就奔波于这一场又一场的宴会中,用虚假的笑容应酬着母亲和
所有人。见的女人越多,他在心理就越发对比出黄艳的好。最起码她不做作、她是
坦诚的、她敢作敢当。她不会像这些女人一样,明明是因为自己有钱才来相亲的,
偏偏故意摆出一副对钱不感兴趣的样子。如果不是母亲将自己的家底做为诱饵,她
们会这样趋之若鹜吗?会这样百般讨好,万般迁就?
黄艳你还好吗?
李文树已经整整三十二天零十个小时没见到她了!
沈媚洁对儿子的心不在焉是不满的,但她忍住了,她往往在小事上是寸土必争,
得理不饶人,无理也要搅三分的人。在大事上她却是那种可以忍气吞声,等待反击
的人。当年她之所以轻易就答应和李严宁离婚,就是为了夺得全部家产,而不是在
一场精疲力竭的离婚官司后只拿到一半财产,最终便宜了那个小贱人。现在她也明
白,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惹怒了儿子,无疑是将儿子彻底推向小贱人的怀抱。
她看着李文树无精打采的脸,压抑着情绪,强笑着往儿子碗里夹了菜,讨好的
说:“文树,多吃点,妈知道你刚接手你爸的公司压力大,这是正常的,等过一段
时间理顺就好了。”
李文树没有理自己母亲,最近母亲的温柔,让他有点吃不消,太过刻意的讨好,
那么明显的摆在脸上,他很不习惯。于是,他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两口刨完碗中的
米饭,站了起来说:“妈,我先去公司了!”
“好,记的下班早点回来,我请了你上次见过的颖颖今天下午来家吃饭。”沈
媚洁目送儿子逃一样的离开自己的视线,心理很不是滋味。“这孩子,这倒底像谁
了?为什么性格这么像李严宁呢?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不是吗?”
饭后,沈媚洁又泡了一杯茶,坐在摇椅上,看着李严宁的遗像,在心理默默与
他对话。而这已经成为她每日必修的功课了!
“李严宁,你一定非常恨我吧!恨我瞒了你二十几年,恨我给你戴绿帽子,恨
那天我对你见死不救吧!我是有苦衷的!”沈媚洁在心理叹了口气说:“本来我不
想对你解释什么,可我还是希望你在天有灵能保佑文树不要被那妖精迷住心窍,毕
竟你养育了他二十几年……严宁,我没有做过任何苟且之事,你还记得那年你在工
地当项目经理,晚上加班,我去给你送晚饭,你说,媚洁,我今天要赶图纸就不送
你了,你一个人先回吧,你为什么不送我呢?为什么?我一直恨你,如果那天你送
了我,也许我就不会背负压力活这么多年了,让我一直活在自责、怨恨、恐惧之中
……从你办公室出来,工地上漆黑一片,我只感觉到有一个黑影飘到我身后,一只
粗糙的手捂住了我的嘴,那嘶哑的声音我这一辈子都忘不掉‘不要出声,否则掐死
你。’李严宁,那个时候你在哪里?我衣服被一件件剥离时,整个人像被人用刀子
凌迟一般,我真希望自己死掉,在那一瞬间死掉,永远不要恢复意识,永远不要…
…可是,我没死,我在肮脏中活下来,我流着眼泪穿好衣服,苟且的活着……后来,
我怀孕了,你欣喜若狂,让我怎么告诉你,连我都不清楚这孩子是不是你的?后来,
文树出生了,我背着你偷偷给他查的血型,当我确定,他不是你的孩子之后,我要
疯掉了……我无法面对你,无法面对文树,我恨老天残忍,恨自己被命运捉弄!文
树有天喝酒回来说‘妈妈,不幸福的女人才会整天挑剔、指责、抱怨不断。’是的,
我是不幸福,所以我没办法让身边的人幸福起来,因为我自顾不及,又怎么善待别
人?”
“太太,下午请客,我们做什么饭?”王婶提着菜篮子准备去买菜。
沈媚洁背过脸去,飞快的擦拭掉眼角的泪痕。“你看着做吧,多做几个菜就行
了。”
王婶对于沈媚洁的眼泪是陌生的,她在这个家里服务了快二十年了,伺候了两
个女主人。这两个女人性格大不一样,但有一点是相似的,就是从来没见她们流过
眼泪,包括老爷死的时候也没有。但是今天她看到沈媚洁一个人对着李严宁的照片
流泪,心想:“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糟糠之妻不下堂。看来大太太还是牵挂老
爷的!”
而此时此刻,李文树的所见所闻所感却和王婶的恰恰相反。早上公司开完例会
后,老会计张天忠对李文树说:“文树,我想和你单独谈谈,你现在有时间吗?”
坐在李文树的办公室里,关上房门,张天忠却久久不开口。李文树只好说:
“张叔叔,你是看着我长大的,有话就直说吧,是不是家里有什么困难?需要钱你
就开口,不用不好意思!”
张天忠连忙摆手,说:“误会误会,文树啊,不是我的事,是—是我最近总梦
到你爸爸,总觉得有些话不告诉你,我良心不安呀?”
李文树坐直了身体,他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敏感的嗅出一丝不寻常的味
道。他不敢吭声,害怕任何不恰当的语言将这位老人想要说的话吓回去。
张天忠咽了一口唾液,才缓缓开口:“你爸爸死的那天,我正在财务室核对报
表,小王说,你妈妈来了,可能是要这个月的生活费,让我把开好的支票送过去。
我到你爸办公室门口,在门缝里看到他们在吵架,我没敢进去就坐在外面等,可是
好一会,我听到一声响,就在门缝里看到你爸捂着心口倒在地上,你妈回身向门口
走来,我以为她会叫人进去,就赶紧退开了,可是你妈只是关严了你爸办公室的门,
大概有十分钟左右她才出来叫人。当时你爸爸已经不会动了!”
“难道……”李文树有些激动的站了起来“你的意思是我妈故意拖延了救我爸
的时间?”
“孩子,你别激动!”张天忠拍拍文树的肩膀,安抚他的情绪:“逝者已矣,
你就不要在追究什么了,我告诉你这些也无非是让自已良心上获得安宁。”
李文树不知道张天忠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就呆呆的坐在办公桌前,他不能接
受自己的母亲害死自己父亲这个事实,他需要去求证!他用力支撑起酸软的腿走出
办公室。
沈媚洁没有想到儿子会在午后两点就回到家,欢喜的迎上前帮儿子接手中的外
套,李文树闪开了,他用另人发冷的声音说:“我有话问你,你来书房吧!”
书房里李文树用手仔细的摸着父亲曾经用过的砚台,抬眼望着母亲。“为什么?
为什么爸爸心脏病发作的时候你不马上叫人?为什么要关上办公室的门?爸爸生命
最后几分钟你到底对他做过些什么?”
沈媚洁如被人当头一棒,顿时头晕目眩。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看着儿子明
白一切的表情,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能告诉儿子,在李严宁生命最后她说的话,
到死都不能!她沉默不语。良久,她看着儿子发疯一样的跑出去,消失在视线里,
她知道这一回自己是彻底失去了儿子!
她呆呆坐在李严宁的办公桌前,那一天的画面如电影一样开始在她脑海里上演。
她走进李严宁的办公室。看到李严宁正在欣赏放在办公桌上他和黄艳合影。她
心中愤怒,就故意开口问李严宁多要两倍的生活费。李严宁拒绝了。
她说:你这样小气小心将来断子决孙!若大的家业没人继承岂不可惜!
李严宁说,沈媚洁你口上积点德吧,不要因为恨我就连带文树一块诅咒。
她冷笑一声,文树?文树和你有什么关系?
李严宁捂住胸口,站了起来指着她,沈媚洁,你把话说清楚?文树怎么和我没
关系?
她看到李严宁脸色灰白,手在发抖。她一阵快感袭面而来,压抑多年的秘密像
一个毒瘤一样在瞬间破裂并四渐。
她更恶毒的说,文树是我“偷人”生下的,和你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李严宁,
你注定这辈子孤独终老,连个戴孝的人都没有。
李严宁倒下了,他在痛苦的挣扎。沈媚洁害怕了,她走到门口想叫人进来,但
当手碰倒门边的那一瞬间,她意识到一旦李严宁站起来了,那么也意味着自己和儿
子将一无所有。她关上门,眼睁睁的看着李严宁在她脚下抽动。
她在李严宁生命的终点,蹲下来在他耳边轻声说:“放心走吧!这个秘密我不
会告诉文树,他会永远是你的儿子。过段时间我就会带着这个秘密去地下找你的!”
李严宁指着她,用生命最后的一点点力量说了两个字:可怕(怜)!倒底是可
怕还是可怜?她没有听清楚。
是啊,她就是那个可怕又可怜的女人,这是命!
她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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