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节：长在宋庄的毛(36)

　　刚刚在艺术上有些起色的尚言在发了财的老同学克服了尴尬，他被说动了心，
开始做起了发财梦。

　　在搞艺术方面，很多困难是因为我们没有钱，等我发了财之后再回来搞艺术，
有很多问题就不是问题了，比方说出画册租场地请评论家的那点钱算什么呢？尚
言说等我发了财之后只出想法雇人来画，那样艺术不就搞得更大了吗！尚言的这
些话是对他的老婆祝鸿雁说的。一开始，祝鸿雁不喜欢尚言去做生意，祝鸿雁说
我嫁给你是因为你是一个艺术家，我要嫁商人的话就嫁那些现成的成功的商人，
何必找你呢？你不会做生意，只能搞艺术，这一点我比你了解你。尚言说正因为
你了解我的一切所以你应该知道，我发了财就会回来的。要是不发财呢？祝鸿雁
说，不是每个人做生意的都会发财的，你不发财怎么办？那个同学这时说话了，
那个同学拿出救尚言出苦海的样子，那个同学说，放心吧，本钱我拿，不发财算
我的，不发财可以继续回来当他的艺术家。于是，尚言就带着老婆，跟那个同学
到深圳开饭店去了。

　　96

　　辛店村口那个烙大饼的，十分羡慕画家，他说当个画家多好，一张画能卖那
么多钱，哪像我，一张饼才卖这么点钱。

　　这个烙大饼的有个桌子，被两个画家看中了，一个画家说卖给我们吧，我们
在上面画画。烙大饼的说不卖，我用惯了，画家说让给我们，我们多给你点钱，
你再买一个新的吧。烙大饼的是个山东人，很倔，他说凭什么我用得好好的就让
我卖给你们，我用惯了，不卖！那个桌子是硬木的，很古朴的造型，做的十分结
实，有年头了。不过这个桌子在烙大饼的手里只充当了个按板，被他弄得脏稀稀
的，晚上就放在烙饼的灶台旁，用一个铁丝拴着。于是，第二天早上，那个烙饼
的醒来后发现他的桌子丢了，于是画家们再去买饼，回来就说，没看到有这样做
买卖的，态度这么不好，跟吃枪药了似的，不过画家们可不在乎他的态度，都觉
得这个人好玩，该去买饼还去买饼。

　　97

　　宋庄艺术家常宗贤日记：

　　1999年9 月：

　　这天傍晚，隔壁画家王群先生来找我，神神秘秘地对我说：“老常，我告诉
你，对门农民老张媳妇偷你的苦瓜，真不像话。”我听后淡然笑笑说：“没什么，
反正吃不完，谁摘不是吃。”第二天，我摘了五六根鲜嫩的苦瓜送到老张家里，
老张谦让了一番收下了。又过了三四天，我又送去了五六根，这样连送了三次。
事后几天，老张提着一篮子茄子来找我，说：“老常，给你送几个茄子吃，以后
想吃啥菜就去摘，都是咱自个儿的，不要见外。”以后又送萝卜，又送葱。从此
两家以邻为友，和睦相处，真可谓：“人之道，和为贵”。

　　（以上日记文字由常宗贤本人提供）

　　98

　　小堡村的徐白石和齐悲鸿看中了一个农民放在门口的石槽子，徐白石出价两
百元，那个农民一看是画家要买，先要五百，老婆回来后，又涨到一千。于是在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徐白石和齐悲鸿又找来赵风眠和林无极，几个人去那家门
口摸那个石槽子，摸了半天也没摸到。第二天，发现那个农民早把石槽子抬到院
子里去了。于是徐白石只得出一千块钱买回了它，现在老徐正用这个石槽子养金
鱼呢！老徐说贵是贵，但这么好的东西碰上了不能不买呀！

　　99

　　宋庄艺术家邢波妻子——梁芳日记：

　　8 月26日星期二

　　画室的改扩建工程，终于要告一段落了，十几个日夜不堪回首，买砖，买沙，
买水泥，买人工，买所有的东西都要比人家当地人的贵，城乡差别在这里体现得
最充分：当地人电字4 毛6 ，我们6 毛。事无大小，一律不一视同仁。

　　对这些盖房的工人，我们要做到的是：茶水砌上，晾凉；每天两包烟，再笑
呵呵的跟工头说：我要在这儿开一天窗，真好像我在他们家房梁上动土一样，反
过来，邻家农民房子要翻盖，他们把家里所有的破烂都堆在了我的院子里，这时
就逼着你有一家亲的感觉。听新闻看报纸说，由于农民没文化，地位低，那是他
们在城里，当他们一旦回到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那就是翻身农奴把歌唱，得意
着那！我念书时，老师总是让我们把勤劳、善良、纯朴等优美词语的后面括号里
添上“农民”一词，受老师的灌输，从来没怀疑过这些词语搭配的正确性，可是
通过几年的宋庄生活，我要为此打个大红差。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