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节：长在宋庄的毛(49)

　　由于张良询问的都是年轻漂亮的女孩，他询问时又是满脸严肃的表情，再加
上他那明晃晃的背带，所以，被问过的女孩都没有认为他真要跟自己做爱，都把
他当成神经病之类的人。幸运的张良没在大街上碰上警察、治安联防队员之类的
人。所以，头一天张良实施的两个小时行为艺术的过程中平安无事。当然，也没
有人答应同他做爱。

　　在当天晚上我们庆祝张良行为艺术实施成功的酒桌上，张良一直闷闷不乐，
后来喝了一点酒，张良补充了他的观念。张良说，人人都有权邀请跟别人做爱，
年轻人有这个权利，老年人也有这个权利，老年人有跟年轻人做爱的权利，年轻
人也有跟老年人做爱权利。我今天只问一些年轻漂亮的姑娘，这只代表我个人自
私的欲望，作为一个艺术家，应该问的全面一点。

　　于是，第二天下午，我们又跟张良在那个时间来到了中国美术馆门前的大街
上，开始了他的第二次行为艺术。

　　这一次，我发现，张良的询问对象完全发生了变化，这一次他专门找那些中
年妇女或肥肥胖胖的北京大妈问，这一次，我发现，张良变得不像昨天那么勇敢
了，他问的声音小而且含糊不清，有时候怯怯地重复两遍对方才能听清。

　　一开始，张良并没有碰上茬子，他问完之后只是遭到了人家的怒视和漫骂，
后来出现了一个五十多岁身材壮硕的北京大妈，这时情况就发生了变化。

　　当时情形是这样的：那个大妈迎面走来，她没有看见张良身上的字，甚至也
没有看见张良。张良看见了大妈的长相，有一点紧张，但作为一个艺术家，张良
还是勇敢地迎了上去。张良说大妈，我能和你做爱吗？什么？你说什么？北京大
妈的嗓门很大，震得张良耳朵嗡嗡嗡直响，张良说大妈，我要和你做爱。这回那
个大妈听清了，突然，那个北京大妈瞪圆了眼睛，她暴怒地一把揪住张良的背心，
大声喝道：你个小流氓，连我这么大岁数的人都敢调戏，胆子真是不小！还没有
人调戏过我呢！张良说大妈，我不是调戏您，这是我的作品。啪！那个北京大妈
开始打张良耳光了，北京大妈一边打一边骂着，你想品？你想做我的品！我都这
么大岁数了你还想品！来人呐！打流氓呀！老大妈这么一喊，呼拉拉涌上来几个
爱管闭事的妇女和老人，他们把张良围在当中，一顿拳打脚踢。我们看见，张良
的口鼻被打出了血，白色的T 恤衫已被破抓烂。他倒在地上，一声不吭，紧闭双
眼，让我想起他说过的一度进入了一种很深的寂静。

　　由于张良事先说明，在他做行为的过程中所有发生的一切都是他行为艺术的
一部分，他还郑重说明，不论是挨打还是挨抓，在发生任何事故的情况下我们都
不许过问和上前帮忙，所以那天我们作为尊重他艺术作品的朋友，只有眼睁睁地
看着张良挨打，我们忠实地给他拍照和摄像，这也是我们事先约定好了的。需要
说明的是：见义勇为的群众以为我们是记者，对我们的拍摄十分配合，动手打张
良的表情和动作也十分充满正义——这从张良后来展览的那些行为图片上就可以
看出。

　　后来那个北京大妈把张良扭送到了派出所。

　　后来，张良上了第二天的报纸，报纸上说，一个来自云南的无业游民在光天
化日下的大街上拦截妇女，企图强奸，被愤怒的群众制服，扭送到我公安机关。

　　124

　　宋庄艺术家马野艺术笔记：

　　我们睁着眼睛说瞎话。

　　我们的“爱”是那么赤裸裸。

　　我们既内秀，又害臊，又恐惧。

　　我们既想这样，又想那样。

　　我们粉饰遮盖。

　　我们是谁？

　　我们既虔诚又虚伪。

　　我们是英雄，同时又是懦夫。

　　我们源远流长。

　　我们庞大而“文明”。

　　（以上文字由马野本人提供）

　　125

　　在张良又一次被公安机关拘留的那天晚上，宋庄的画家们吵了起来。事情是
这样的：那天我们在老粟家喝闷酒，我们都为张良被抓的事感到难过和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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