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节：长在宋庄的毛(90)

　　午饭后，我找出摄象机，去拍那只狗。

　　汽车仍然从那里走过去辗过去，几乎没谁留意这儿发生了什么。那机器我不
怎么会用，生疏地拍，端不稳，哆里哆嗦的。我一直盯着那堆东西拍，转来转去，
反来复去地拍（当然，我比较注意躲开那些呼啸而过的车辆）。后来我也拍了一
下公路边一往无际的风景。八月的玉米长得粗壮茂盛，天空灰白而且深远，地平
线静静的。

　　拍了一会儿，没电了，停下来。我琢磨着明天这个时候再来拍，这只狗会更
薄了。不用几天，它就会和这平整的柏油路面溶为一体了。

　　晚上无聊，居然感到自己又要写诗：……你们弄疼了我/ 弄烂了我/ 我的手
呢/ 我的眼睛呢/ 我的肉呢/ 你们/ 首先包括秋天。

　　（以上日记文字由戈溢本人提供）

　　204

　　王强说，你当时应该跟策展人签合同，你当时应该跟展览场地签合同，最重
要的是，你当时应该跟赞助人也要签合同。

　　王强说现在是法制时代，什么事不签合同靠面子是不行的。就是展览场地免
费也得签合同，对于他只是没收钱，可对咱们的损失是巨大的，如果签了合同，
一切就有了说辞。我当时反驳他说你印宋庄画册前期不是也跟人签了合同吗？到
时还不是出问题了。他想了想气愤地说，策展印画册这事他妈的就不应让艺术家
来办，经纪人都死绝了，我说艺术不挣钱，中国哪他妈的有艺术经纪人。

　　205

　　救我的，是于作人。一天，他见我再也没有嫖娼的心思了，就给我了一张支
票，然后对我说，你先把设计公司的事摆平了吧，画展的事以后再说。

　　206

　　由法国中华大地艺术公司出资赞助，艺术家陈秋池策划的宋庄艺术家联展
《乡村制造》在道谱艺术中心如期举行。展览过后，陈秋池在宋庄的名气直线上
升。紧接着，他卖画了。这令宋庄画家无比激动，一时间，大家又看到了搞艺术
的希望。一些人故意把好消息夸大，把老陈卖了六万元说成是卖了十万。

　　207

　　老粟说，陈秋池一卖画，徐白石的画风又要变了。

　　一开始，徐白石画城市女郎，后来看到陈群的画卖了大价他就改画古装少女
了。当宋庄传出刘飞的创作卖了一百万后，紧接着，徐白石又改画张嘴大笑的女
人了。

　　老粟说，看吧，陈秋池这一卖画，徐白石就该改画原子弹了。

　　208

　　宋庄艺术家孙光华日记：

　　2001年1 月1 日：

　　今天早晨，估计小堡村的全体村民都被我与老刘之间的争论给吵醒了。此前
由于我一再坚持要走，持续了二十小时的赌局不得不散了场，为此，声称输了钱
的老刘在我们回家的路上一直在狂吼，大骂我赌性太差、下注太小、性格太弱，
并由性格即命运来推断，我将无望大成。还好，老刘并未将我一棒子打死，说我
还有救。他本着治病救人的原则，给我开了个方子，就是要多赌、豪赌，把赌性
练出来，事业有望大成。榜样的力量无穷。老刘建议我学ｘｘｘ，兜里没钱，借
钱也往死里赌，并断言这种人将来必有大成。

　　我认为老刘是瞎鸡巴扯，一直叽里哇啦地与其争辩，其中，自认为最有水平
的一段话是：成功需要合理地安排自己的时间和钱，而赌博，恰恰使这两样东西
失控，没有了这两样东西做本钱，连去赌事业的资格都没有了，何以大成？！

　　老刘回敬我的是斜视过来的、傲慢的、近乎怜悯的目光，他十分惋惜地为我
下了结论：你，搞不了艺术！别呆在小堡了！

　　（以上日记文字由孙光华本人提供）

　　209

　　陈群买画的过程是这样的：一开始，单志带来了一个画商，那个画商看好了
陈群的一副画，当场就给人民币两万元，可陈群要价四万，说什么也不买。画商
走后，我们都为陈群着急，劝他见好就收，马上给那个画商打电话，两万块钱也
不是小数。可陈群是个倔强的艺术家，认为自己的作品买四万都是打折了，两万
块钱就是不买。幸运的是，没过上一周，那张画就被另一个人以更高的价格买走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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