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节：长在宋庄的毛(92)

　　那几天，宋庄的浴池里也挤满了洗澡搓背的画家，男浴池这样，女浴池也是
这样。浴池经理困惑地说画家们这是怎么了？怎么都在这几天洗澡？四合浴池有
个搓澡的，那天一连搓了七十多个画家，后来他见着人体就发晕，他说，过年时
也没有这么多人搓澡哇！

　　那几天，宋庄画家没事就坐在电话机旁，给自己的亲朋好友打电话，告诉他
们去参加宋庄现象的开幕式，去参加宋庄艺术家的节日。

　　林红的一张油画被王强选中了，她为参展也从东北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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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庄艺术家常宗贤日记：

　　4 月25日，星期三，农历四月初三，晴

　　过廊的木构架已经完成，今天的任务是上瓦封顶。上瓦本是件非常简单的事
情，不想今天在老伴面前掉了底儿，啥时候说起来都成了一则笑话。

　　说起来扣瓦，年轻是在建筑队当学徒常常给师傅递瓦，见过的真不少，但从
来没操过心，更没有亲自扣过瓦。今天上了手倒作了难，左摆右放怎么也口不上，
不合槽。老伴旁边着急，怀疑地问我：你扣过瓦没有？我不耐烦地说：“扣过。”
其实我只是见过。老伴说：“那瓦咋放不平呢？我见人家屋顶瓦都是鱼鳞状。”
对，鱼鳞状，现成的样板摆在面前，何不看看大屋顶呢！一看真是再简单不过了，
原来是一行错一行，一块压一块，也就是老伴说的鱼鳞状。这时我想起当年师傅
说的一句口头禅：“扣瓦不难，脚踩两只船，品字就行。”没想到40年后能用得
上扣瓦技术，那时稍微用点功，也不至于今天脸发烧了。

　　问题解决了，进度也快了，三十平米的屋顶不到下午两点就全部扣好。

　　老伴今天高兴，午饭特意准备了四菜一汤：炒花生米、小葱拌豆腐、香椿炒
鸡蛋、羊肉炖豆腐和紫菜蛋汤，还特意取出一瓶干红葡萄酒。我和老伴还有帮忙
的小余，围坐一起共同举起了酒杯，为庆祝封顶竣工兴奋地说：“干。”

　　（以上日记文字由常宗贤本人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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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幸的是，在我们准备布展的头一天，传来了展览被封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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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宋庄现象》被封的那天晚上，宋庄的很多画家都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喝
酒。

　　那天傍晚，我还开车去小堡，故意去看看王强，王强他们那时已开始在小堡
村的一个馆子里喝起来了，我进去，敬了王强一杯二锅头，我还听见王强红着脸
说人在阵地在什么的。

　　那天我没有在小堡跟他们喝下去，我怕喝多了开不了车。另外，老粟张良他
们早在我家里等着我呢。

　　那天在我家早开始了一桌沉闷的酒局，林红从老家带回的东北野蘑菇和龙泉
春酒也没能增添任何喜庆气氛，那一天大伙很快就喝得东倒西歪。

　　我们都为展览被封而遗憾苦闷，甚至骂骂咧咧。

　　一反常态的是张良，张良的样子虽然看上去跟我们一样是喝多了，但张良是
在兴奋中喝多的，他说他喝的是高兴酒。

　　张良说，他就不希望宋庄的画展在国家的展览馆展成，张良说如果展成了那
么宋庄的存在就没有意义了。

　　老粟气愤地说难道你不希望宋庄浮出水面，扩大知名度吗？

　　张良说我们是搞前卫艺术的，我们浮出水面干什么？我们希望成为主流艺术
家吗？我们的知名度已经够大的了，宋庄艺术家要有独立的创作理念就要跟主流
文化保持距离，展览封掉真是太好了。

　　老粟说张良你他妈的故意跟我们唱反调，你难道不知道画家们为这个展览付
出多少汗水吗？要没有这个展览，林红能辞掉工作回来重新当艺术家吗？要没这
个展览我老粟能舍得花钱去洗牙割包皮吗？你是个艺术家，应该把握住任何一个
展览机会，你管什么主流非主流的，那是你能管的事吗？

　　张良说这虽然不是我能管的事，但是这是一个艺术家的立场问题，一个艺术
家应该有立场。

　　老粟说那你怎么没有立场？

　　张良说谁说我没立场，我的立场是站在宋庄艺术家这里的。

　　老粟说你他妈算什么宋庄立场，你要是宋庄立场宋庄的画展被封了你就不应
该高兴，我才是宋庄立场。老粟说完又指指我们，他说我、马越、国强、戈溢、
杨洮都是，这里就你不是，我命令你给我滚蛋，滚出去，你他妈的不要让我再看
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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