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成长史
我家原来并不在羊城,而是在羊城南边的林家庄。这是一个美丽的村庄,核战
一点也没影响到它,到处是茂密的树林,清晨的树叶上挂着露珠,晶莹透亮,小鸟
在树枝上唱歌,歌唱人类美好的生活。我们这儿的小鸟很多,因此它们就经常组织
大合唱,唱的也都是经典名曲,如《黑河大合唱》、《方东教主牛逼,牛逼,牛牛
逼》等等。核战过后,这样的自然景观在地球上是十分罕见的,据说,林家庄已经
被“星际联合体”命名为“地球文明遗产”,但我对林家庄并没有什么感情。林家
庄其实也就是林大申的林家庄,村里所有的人、土地和树林,牛、羊、马和猫、狗,
都是他们家的。林家的庄园很大,占地二十多亩,青砖绿瓦,围墙上还建有电网,
修有岗楼,家兵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用来防火防盗防记者。能在林家庄园里生活
是许多人的梦想,许多人刻苦自学,参加研究生、博士生考试,就是为了弄到一张
文凭,在林家庄园找到一份工作。但对我来说,在林家庄园里度过的岁月是我这一
生中最为痛苦的日子。白天和黑夜我身上的宝剑总是用一种奇怪的呜呜声提醒我为
父报仇。报仇的欲望一度把我折磨得形销骨立,它使我的目光时刻充满了杀机,即
使面对一朵含苞欲放的花朵,这让我痛苦不堪,我本来是想当一个诗人的。
我站在林家后院长满青苔的台阶上,家兵们挥舞着的大刀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
光芒,我拄着宝剑,皱着眉头。训练家兵的武师李教头是个怀抱绝世武功的很有志
气老人,前段时间,他嫌这里的待遇不高,没有体现出自己应有的价值,毅然跳槽
走了,老爷就让我做了家兵们的教头。这很让我头疼,我最害怕的就是别人给我好
处,别人给我的好处就是我的负担,我得想方设法地报答他。已步入暮年的老爷林
大申因此又在我面前增加了一个报仇的障碍。我觉得他已经洞悉我的心理,总是用
一些小恩小惠拉拢我,这使我更加烦恼。
小姐林如月咯咯地笑着又来了,还带着一群花枝招展的三陪小姐们。注意,这
里的三陪小姐和远古时代的三陪小姐并不是一个意思,那时的三陪小姐其实是“妓”,
但今天所说的三陪小姐则类似于远古时代的丫环,她们只做佣人,并不卖身。这是
贫苦人家所从事的一项高尚的职业,有些三陪女在陪着小姐读书时,自己也很用功,
有的还通过了自学考试,考上了大学。牛城大学作家班的薛涛,就是这样考上去的。
她来自于遥远的黄衣教的统治区域,一个瘦弱的女子,翻山越岭,克服重重困难,
来到了羊城所属的林家庄当三陪小姐,又考上了大学,我很敬佩,这是一个非常漂
亮的女子。
我是在五岁时进入林家庄园的。那天早上林家来了几个家兵,用一张破烂的草
席卷了我父亲的尸体,埋在了村子南边的山坡上。我目睹了埋葬父亲的每一个细节,
我记住了是狗日的林家害死了我父亲。我年纪小,但我已经懂得了仇恨。那天我跪
在父亲的坟前一动不动,仇恨使我咬破了嘴唇,我把鲜血吐在了旁边一丛盛开的黄
花上,在夜晚到来的时刻我喃喃地说我要报仇。但如今站在羊城的城头遥望家乡,
面对林家的黑色大宅我无话可说。那年天下大旱,乡亲们饿死了很多,沟沟壑壑填
满了尸体,没有人去埋他们,大家都在保存体力与饥饿搏斗。那时常常能看到吃厌
了死尸的野狗,瞪着血绿的眼睛在田野里游荡。父亲也死了,但父亲不但落了个全
尸,而且还被林大申派来的下人们埋了起来,避免了被野狗撕吃的下场。逢年过节,
我跪在父亲的坟前烧纸钱时,我再不情愿,也不得不感谢林大申。让我想不明白的
事情很多,在误杀了我父亲以后,老爷林大申又收留了我。那天老爷林大申牵着幼
小幼小的南八走回他家的黑色大宅时,他对站在路边饥饿的乡亲们说,虽然他爹偷
玉米棒死的不光彩,但我林大申心不黑,我要把他的娃子在大灾之年抚养成人,我
林大申问心无愧。乡亲们这才看到南八已经焕然一新,穿着崭新的绸子衣服,脸也
被林家的三陪小姐洗过,两只小眼睛熠熠闪光,他长得并不难看。饥饿的乡亲们嘴
巴里流出了羡慕的口水,眼睛里闪烁着嫉妒的火苗,他们像哈巴狗一样凑过来讨好
老爷,都说老爷林大申是菩萨心肠,南八这狗崽子以后有福气了。走在去林家的路
上我一言不发,乡亲们的阿谀奉承的唾沫星子让我恼恨,我看着乡亲们苦难的脸庞
没有瞪眼,我把仇恨埋在了心里。
我到林家时,小姐那时刚刚一岁,她常常捏着小拳头咯咯地笑着,我很讨厌她,
大家骨瘦如柴,她却胖乎乎的,脸蛋红润,皮肤细嫩,营养很好,我曾不止一次地
产生过把她溺死在粪池里的想法。她长大以后却像尾巴一样跟着我在田野里游荡。
老爷一生无子,只有这一个女儿,他把她当作了宝贝。小姐从小就表现出对我的依
恋,我想这也许是老爷一向对我高看一眼的原因。刚开始时,他们也曾经试图禁止
小姐和我在一起,我们曾不止一次地看到,林家的下人在田野里奔跑,把手拢在嘴
边叫喊:“小姐,小姐!”她挎着篮子,帮我割草。她歪着脑袋听着下人们的呼唤
却故意不应。我忙提醒她:“小姐,他们在叫你。”小姐仰着小小的脸蛋,很高傲
地说:“懒得理他们。”下人们找过来了,他们瞪着我,我捏着镰刀,也瞪着他们。
他们骂骂咧咧地拉着小姐嫩嫩的小手准备回去时,她瞪着拉她手的下人,声音很大
地说:“我不回去嘛,在家里都快把我闷死了,我不回去嘛!”下人们再拉,她就
又踢又咬,还学会了用许多粗俗的字眼骂他们:“滚开,你们这群鸡巴鸟人,老子
就是不回去!”这当然也是我教她的。下人们大惊失色,忙丢开了她的手,跌跌撞
撞地跑回去报告老爷。老爷远远地过来了,慈祥地牵着她的手,很温和地说:“如
月,咱回家,家里又买了好吃的。”小姐这才很听话地回去了,但过了一会儿,我
们就会看到,手里捏着油饼或果子的小姐远远地跑来,一群花枝招展的三陪小姐们
提着鞋,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追赶,这样的场景常常让我觉得很可笑。我十四岁那
年,开始拿着刀剑成了林家的一个专职护院家兵,小姐还依旧常常到我们住的后院
来,看我们弄枪舞棍,拍着小手叫好,有时还吵着让教头也教她两招,她就像我的
影子一样。她慢慢地有了姑娘的模样,可依旧没大没小刁顽成性无法无天,谁也管
不住她,老爷也没有法子,再三重申不许她到家兵们住的后院来,但他说的话犹如
放屁,小姐哪一天没有来过?
小姐要回去了,我把她送到门口,她伸出手,长袖拂在我的脸上,她把手中的
鲜花抛到空中,让它们纷纷扬扬地飘下来,落了我们一身。她回过头,千娇百媚地
看了我一眼,咯咯地笑着跑走了。我愣愣地站在那里,背上的长剑像柔软的枝条一
样随风飘动,我痛苦地蹲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影子发呆。在恍恍惚惚中,我听见有
人在喊南大哥。我慌慌地抬起头来,看见是那个腼腆的安公子,他是老爷的外甥,
小姐的表哥。据我观察,他正在暗恋小姐,他曾为小姐写过许多香艳的诗词。他戴
着一顶蓝色小帽,腰扎青色丝带,一副风流书生打扮。安公子多才多艺,写得一笔
好字,又会画几枝风流花卉。我虽然也有文化,也想当个诗人,但我只擅长写现代
主义诗歌,不擅长写浪漫现实主义诗歌,我的诗歌很不吃香,而安公子已经自费出
版了好几本诗集,甚至比远古时代的著名诗人汪国真还有名。我没办法和他比,这
个觉悟我有。我很热情地迎上去,按照江湖规矩,双手抱拳向安公子请安。他慌慌
张张地把手中提的礼物放下,也学着我用双手抱拳回礼,这和他一身书生打扮实在
不般配,显得十分可笑。我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我说:“安公子,小姐刚刚离去。”
他立刻红了脸,同时也很感激地看我一眼。我不看他,我其实心里很矛盾,我刚才
想着最好让小姐嫁给安公子,可现在目送着安公子的身影,心里又像猫抓了一样难
受。小姐在我又重新制订的一个新的报仇计划中,将是一个很重要的棋子。我眯着
眼睛看看太阳,我想利用小姐来报杀父之仇,尽管这个计划中将不可避免地出现许
多充满柔情的细节。现在我在战云压顶的羊城内怀念着我们的爱情,我觉得与其说
那是一个报仇计划,不如说它只是用来欺骗自己的借口而已。
从表面来看,这个报仇计划无懈可击完美无暇,但事实上它还是失败了,我并
没有完成父亲临死前的嘱托,为他报仇。我不是一个冷血动物,也不是一个无情的
男人,我不适合报仇。没有完成父亲临死前的嘱托,我很痛苦,但这种痛苦犹如一
枚硬币,它的背面却是快乐,这就像远古时代一个叫白岩松的同志写的一本伟大的
著作的书名一样:痛并快乐着。实事求是地讲,那真是一本让人恶心的书,但在那
个时代,却是一本伟大的著作,并且还有很好的医疗价值,病人动手术时,只要拿
一本这样的书放在他眼前,让他认真地读下去,他就会忘记了疼痛。换句话说,这
样的书具有很好的麻醉效果。那个时代的书籍一般都具有这样的医疗价值,慢慢地
这就成了一个检验书籍好坏的标准,医疗价值高的,不但被评为超级作家,而且还
能取得一级麻醉师的职称。有一段时间,甚至引起了真正的麻醉师的不满,他们上
街游行,捍卫自己的权利,但经过政府做工作,他们很快就想通了,虽然大家的手
段不一样,但目标是一致的,都是为病人着想,都很伟大崇高。那真是个到处是病
人的不可理喻的傻逼时代,谢天谢地,我没有在那个傻逼时代生活过多长时间。
现在我远离家乡,成为一名守卫羊城的黑衣教军士卒。我穿上军衣,一半是因
为被征入伍,不去不行,一半也是我心甘情愿。去年的雨季我精心设计的报仇计划
失败,失足跌进小姐编织的情网之中,使我无法完成父亲临死前的嘱托,爱情和仇
恨时时刻刻地折磨着我,使瘦弱的我更加消瘦,一度像艾滋病患者一样骨瘦如狗。
我只有远远地离开家乡林家庄,才能逃离小姐纯洁的目光和父亲长满杂草的坟墓,
才能使我慢慢发胖健壮如牛。我觉得我最好的前途就是去投军。这时,形势已经相
当紧张了,有各种消息传到家乡,黄衣教右路军已经从北面发起了进攻,黑衣教元
帅哥舒韩带领主力军队在米关和叛军激战,各有胜负,接着又听说方东教主准备逃
往战时陪都驴城,叛军不断派出小股部队长驱直入,渗透到黑衣教纵深,甚至还袭
扰了几次羊城。难民不断地从北方涌来,他们的脸色憔悴,像兔子一样惊慌失措地
向南方奔窜。他们带来的消息让人不安,他们说叛军每攻破一个城池就要洗劫一空,
男人都被他们抓走当苦力,没有用处的老人小孩和患病的,则用刀枪长矛刺死,作
为游戏娱乐,女人则被叛军抢走淫乐。他们说你们也走吧,你们也走吧,黄衣教的
大军很快就要来了。
仿佛要证实他们的传说一样,坚守在我们黑衣教文化中心羊城的守备司令李陵,
开始收容从前线溃逃回来的士卒,准备抗击可能从西边杀来的黄衣教左路军,他们
四处派出骑着战马的士卒,拿着征兵的文告,在原野上急急地奔驰着,他们穿着破
烂的衣服,衣服上溅着星星点点的血迹,他们的脸上蒙满灰尘,眼睛暗淡无光,显
示出大战之后的疲惫。所有的迹象都预示着将有一场大战在家乡的平原上展开。老
爷也失去了往日的威严和自信,他开始时常盯着天空唉声叹气,或者一个人在那里
喃喃自语:“这是天意,这是天意啊。”十月里,从北方来的难民告诉我们,米关
之役,元帅哥舒韩已经被打败了,叛军已派两万余人跟着他们的屁股杀来了。老爷
在无可奈何中做出了向驴城一个远房亲戚家逃难的决定。那几日,林家上上下下一
副忙忙碌碌的样子,人人都是凄凄楚楚的。我很高兴,国仇家恨让我热血沸腾,我
精心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准备偷偷地离开林家,前去羊城投军入伍,抗击叛军,立
功受奖,前程似锦。我不想当一辈子的奴才,奴才是份很没前途的职业。就要告别
家乡了,父亲的尸骨将与孤木野鹤为伍,逢年过节是没人再给他烧纸钱了。我是他
惟一在大灾之年留下的儿子,却又违背了他的遗愿,成了仇家的一条爱情走狗。这
让我心中无比凄凉,天天拿着火纸在他坟前焚烧了,想着自己无望的爱情,呆呆地
坐在那里发愣。黄昏时,北边忽然飘起一股长龙般的灰尘,无数的士卒蚂蚁一般地
涌来,我从地上跳起来,拼命地往回跑。但没有跑多远,就被他们围住了,看看他
们一身黑色装束,我这才松了口气,他们是比爹娘还亲的黑衣教军。骑在马上的一
个军官模样的汉子用马鞭指着我说:“守备司令李陵大人的征兵令早已传遍各县府,
你为何不应征从军?”还没等我说话,他们就把我绑了起来,我和被绑着的百十个
汉子在村口遇见了前来送行的老少爷们。老爷茫然地看了看我,最后叹了口气,紧
紧地握着我的手,说:“南八,乱世出英雄,你好自为之吧。”我的鼻子有点发酸,
老爷是我的仇人,但却从小把我抚养大,我勾搭上了他心爱的宝贝女儿,他却还蒙
在鼓里。我不得不承认,至少对我而言,他是个好人。我很感激地冲他点了点头,
又扭过头,心急火燎地东张西望,很奇怪小姐怎么没来。官兵们不耐烦了,他们开
始推着我们赶快上路。这时我看见小姐披头散发匆匆地跑来了,她的一只绣花鞋也
跑掉了,我忙转过身子,往回走了两步,我知道,她这是特地来送我的。在老少爷
们的目瞪口呆中,她把一双青苎丝履、一双袜子塞到我的怀里。她好生凄楚,絮絮
叨叨,泪流满面。我被绑着双手,不能给他擦泪,但我用深情的目光,小心翼翼地
给她擦去眼角边的泪水,充满柔情地说:“如月,你别伤心,我命大着呢。再说,
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等我立下战功,谋下一官半职,也好门当户对正大光明地娶
了你。”这也算是我的心里话。虽然父亲的死亡已如冬天里的落叶,飘落在了陈年
的泥沼之中,但浓浓的自卑感仍然像座山一样压迫着我的爱情。我还没来得及和小
姐缠绵,官兵又在后面催促我们上路了,他们以后和我将是患难与共的弟兄们,我
实在不想为难他们。我说:“如月,你以后要多多保重,我也该走了。”她跟着我
们跑了两步,再三含泪叮嘱:“南郎也要多多保重,大战过后,请速速到驴城相聚。”
我回头看着小姐如月单薄的身子,泪水不禁无声地坠下,它们砸在我的手背上,又
滚在了地上,腾起了一股烟尘。
我们走在北上的路上,沿途只见三三两两的难民拖妻携子走得匆忙,他们无精
打采地看看我们,又垂下了沉重的头颅,摇摇晃晃地一步一步地往南方挪动。再往
北走,路旁的沟里开始不时地出现一具具腐烂发臭的尸体,兀鹰站在上面啄食着,
它们丑陋的样子让我恶心。道中风晨月夕,水色山光,都仿佛蒙上了一层灰尘,让
人触目惊心。小姐的哭声也一直牵着我,在后面紧紧地跟随着我。同时我也听到了
士卒身上的兵器不时发出的叮叮铛铛的叫喊声,它们和我一样,渴望着宣泄。
我记得那是在三天后的一个落日黄昏,我们拥挤着进入了羊城。在接下来的几
天里,官兵们给我们松开了绳子,口干舌燥地给我们讲了许多忠臣气节、宁死不屈
也要保卫黑衣教的道理,这个我也懂。我领着那些昔日的部下,一百多名老家林家
庄的汉子,被编入侦察队,由我任“百夫长”,带头宣誓忠于黑衣教,宁死不降叛
军。我们声音洪亮,情感充沛,底气十足,感动得那个头目模样的军官也流了泪,
他在马上向我拱手:“这位兄弟,我代表李司令向你们致谢了。”后来我知道了他
叫雷万春,是征兵府郎将。我们向四处张望,打量着我们即将坚守的羊城,心情沉
重而又兴奋。几万年来,羊城饱经战火,已是破烂不堪,在烟火熏黑的墙壁下的居
民满脸迷茫,他们好奇地看着我们,目光缥缈而又沉重。街道上也不时能看到一滩
滩凝成黑色的血迹,据说这是在不久前,几百名黄衣教右路军士兵扮成难民,涌入
羊城,差一点攻破羊城守备司令部。李陵他们经过浴血奋战,将他们全部歼灭了。
我们能看得出来,刚刚过去的战斗无疑是残酷和激烈的。站在城墙上的士卒茫然地
看着我们,他们满脸伤痕,衣服上洒满了血迹。
没过几天,方东教主接到李陵的报告后,据说非常生气,他不生黄衣教的气,
而是生羊城守备司令李陵的气,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黄衣教居然敢派出小股部队深
入黑衣教纵深攻打羊城,还不是因为他李陵是软蛋!方东教主果断地英明决定,撤
掉李陵守备司令的职务,只身一人去西部边境附近的稻县当县令,黑衣教陆军大学
校长张巡临危受命,被任命为羊城守备司令。但张巡的运气很不好,黄衣教军右路
军的小股部队被打退了,但有情报显示,黄衣教军兵分两路,叛军马臭蛋带领的左
路军离我们越来越近了。羊城的百姓更加人心惶惶。这我能理解,我们已经有几万
年没有打过仗了,一直安居乐业。就在几百年,甚至是几千年、几万年前爆发的核
战中,方东教主也是在最后一刻才下令使用核弹自卫的,但最后还是没有能避免灭
顶之灾。核战过后,山河破碎,高科技武器损失殆尽,方东教主的弟弟东方总司令
突然带着几个心腹不辞而别。接着就听说他在西北方偏僻的两间房地区又建立了黄
衣教,把那些核战以后幸存下来的人们组织起来,训练成了新新人类,建立起了庞
大的军队,经常在边境上搞磨擦,有好几次越过边界来攻打黑衣教边防军哨所,时
刻准备向黑衣教发动战争,统一天下。方东教主也针锋相对地发布了全教总动员令,
宣布黄衣教军为叛军,积极扩军备战。
这是我从张司令那里看到的,这是一本《内部纪要》,普通人是看不到的。张
司令说:“我看咱俩关系不错,这才给你看的。”这很让我受宠若惊。但时间不长,
我发现几乎所有的“百夫长”以上的官员都和他“关系不错”,张司令都让他们看
《内部纪要》,有的甚至比我看的还多,我不知道的事他们都知道。但我并不吃醋,
这是张司令的政治手腕,你不能不服他。张司令要是没有这本事,他是不会流芳百
世的。我上中学时,在语文课本上还见到了韩愈写的《张中丞传后叙》。张司令的
伟大事迹既能上历史课本,又能上语文课本,没有政治手腕,是很难做到这一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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