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鲜花
马司令见我没答应,拿起一个酒杯,朝我砸了过来,我的脑袋立刻起了个大包。
我这才从梦境中醒过来,愣愣地看着马司令,不知道他为啥要砸我。
马司令瞪着我吼道:“裴、裴志海,你、你过来!”
我忙点头哈腰地跑了过去,马司令揪起了我耳朵:“裴、裴志海,你、你不是
个作家吗?鱼、鱼什么机决心嫁、嫁给‘特大级英雄’李、李石头,这、这事你要
写个报告文学,写、写好了,我把你调、调到‘写作机器中心’,当、当个专业专
用文人!”
刘副司令立马冲着我叫道:“当、当专用文人,是、是多少读书人的梦、梦想,
你、你还不快谢马司令!”
我忙跪下来,鼻涕眼泪流了一大把,磕头如捣蒜:“谢谢马司令,谢谢马司令!”
两人哈哈大笑,又你来我往地喝了几十杯,这才恋恋不舍地分手道别。
刘副司令刚摇摇晃晃地走出去,马司令立刻好了,说话也不结巴了,眼睛也不
迷离了。我这才如梦初醒,知道马司令刚才是在玩“厚黑”,没醉装醉,故意说胡
话。
我小心翼翼讨好地说:“马司令,为救鱼玄机,你刚才拐了那么大一个弯,真
难为你了!”
马司令自豪地扬了扬头,朝着刘副司令离去的方向撇了撇嘴:“操他妈个刘宗
敏,土包子出身,还想给我玩‘厚黑’,也不掂掂自己有几斤几两,还不是给我摆
平了。”
我高兴地说:“那我现在就去把鱼玄机接出来吧。”
马司令不解地看了我一眼:“这事不是让刘宗敏去办了吗?你操什么心?”
我吃惊地看着马司令:“马司令,你难道真的要把鱼玄机嫁给李石头?”
马司令很奇怪地看着我:“李石头有什么不好?他除了少了半截身子,哪点不
比你强?人家是黄衣教人人敬仰的‘特大级英雄’,你连‘渺小级英雄’都没评上,
你好意思吗?鱼玄机能嫁给英雄,这是她的光荣,你难道觉得她配不上我们的英雄
吗?”
我把脖子硬了硬,虽说我经常点头哈腰,脑袋也歪了,腰也弯了,但关键时刻,
还是有点骨气的。比如说现在,听了马司令的话,我身上的骨头一硬,脑袋也不歪
了,腰也直了,昂首挺胸,读书人敢说真话的臭脾气又上来了:“马司令,李石头
只是个半截身子的怪物,鱼玄机才只有十八岁,这不是把鱼玄机的一生都害了吗?”
马司令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充满了怀疑:“你怎么这样说话?李石头可是英雄,
他怎么是怪物?你不要以为在首长身边呆得时间长了,就可以乱说话了。黄衣教虽
然有说话和传播小道消息的自由,但也不允许滥用,就凭你这句话,判你个非法传
播小道消息罪、侮辱英雄罪、非法高声说话罪,数罪并罚,够枪毙你十次,砍头五
次了。”
马司令又语重心长地说:“裴志海啊裴志海,你当我的警卫员的时间也不短了,
我对你一直抱有很大的希望,你政治上不成熟,我也能原谅你。这次我好不容易给
你找了一个当专业专用文人的机会,你自己可要珍惜啊。”
鱼玄机是鲜花,我不愿意这朵鲜花连牛粪上都插不到,眼看只能插到狗屎上,
我虽然脑袋不歪了,腰也不弯了,但我还是没办法,我几乎要哭了:“马司令,这
样的结局,对鱼玄机太残酷了。”
马司令已经不耐烦了,他生气地说:“操你妈,跟我这么久了,还是个木瓜脑
袋!一定要我把话说得那么清楚吗?我把她嫁给李石头了,李石头能操她吗?她不
还是我的?再说了,我们现在是在干什么?我们是在一场战争之中!天下大乱,一
个女人算什么?操你妈,我都已经和鱼玄机遭遇爱情了,我都不觉得她嫁给李石头
有什么,你连碰她一下都没碰,你还觉得心疼,你他妈的是不是神经病?”
马司令这么一说,我倒真觉得自己有神经病了。刹那间,天旋地转,屋顶在我
脚下,马司令站在我头上,恶狠狠地瞪着我,他扭曲变形,脸如盆子,瞎了的左眼
如宇宙黑洞,深不见底,好像要把我吸进去。我惊恐地张大了嘴巴,想叫却叫不出
来,脑袋中的一根弦“嘎”地断了。我捂着脑袋,摇摇晃晃、迷迷糊糊地走出屋子,
我抬起头,看见自己正明晃晃地挂在天空上,普照大地,万物靠我生长,操他妈,
我原来是太阳!可我现在怎么又站在这里了,我不是在天空中吗?这个问题我想不
通,我觉得自己的脑袋里钻进了一只全身赤条条的红色小老鼠,它在拼命地吸食着
我的脑浆,我抓着头发,拿着脑袋咚咚地往墙上撞,我要把脑袋撞破,把这只红色
的小老鼠从我的脑袋中扯出来。鲜血从我的脑袋上汩汩地流了出来,模糊了我的双
眼,我的眼前都是红色的,红的墙,红的砖,红的瓦,红的马司令,红的柳下惠。
我是太阳,我的鲜血因此是红的了,不再是绿色的了。我想起来了,在我的脑袋中
这只红色的小老鼠,我曾经见到过它,它是我的精神病。
红色的柳下惠来了,他先是看到我,愣了一下,我正在抓着自己的头皮,提着
脑袋往墙上撞,想把那只红色的小老鼠扯出来,我抓住了它的一条腿,它仍在使劲
地往我脑袋里钻,吱吱地吸食着我的脑浆。
红色的柳下惠惊恐地指了指我,慌慌地问马司令:“马司令,他、他怎么了?
要不要送到医院去?”
红色的马司令朝我撇了撇嘴:“操他妈,他原来是个精神病,没一点鸟用了,
让狗把它撕吃了算球了!”
红色的柳下惠急急地说:“马司令,鱼玄机现在也成了精神病了。刘副司令给
她讲了,说是和您研究过了,让她嫁给‘特大级英雄’李石头朋友,她竟晕过去了。
我们刚开始还以为她是激动得晕过去了,谁知她醒过来以后,就开始满地打滚,抓
自己的头发,满嘴胡话,说她的脑袋里有只红色的小老鼠,在吸食她的脑浆,她要
把它扯出来。她还说她是朵鲜花,她不想插在狗屎堆上,就这样枯萎死掉了。”
红色的马司令皱着眉头,“哼”了一声:“看她美得,还以为自己是鲜花,真
他妈神经病!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嫁给我们的英雄,你给刘副司令说一下,就把薛
涛嫁给我们的英雄李石头去!”
红色的柳下惠看了看红色的马司令,突然双膝一软,跪了下来:“马司令,你
也成全成全我吧,我阳痿了几万年,现在赶上了好时光,黄衣教让我恢复了男儿本
色。我身高一米八二,未婚,硕士研究生文凭,曾经去香港进修过‘满清十大酷刑
’,正团职干部,有住房,有私家自行车,条件不限,只要是女的就行。”
红色的马司令很爽快:“那鱼玄机就送给你了。”
红色的柳下惠很为难地看了看红色的马司令,哭丧着脸说:“马司令,要是放
在从前,鱼玄机是‘美女作家’,我也是个识字分子,我们两个学历、才貌相当,
也算是天设地造的一双。可她现在是个精神病,我、我不想要……”
红色的马司令和蔼可亲地笑了:“操你妈柳下惠,阳痿刚好,就学会挑三拣四
了。好好好,就把刚参加黄衣教军的女大学生孟姜女给你吧。”
红色的柳下惠立即跪下磕头,他的头也磕破了。我擦了一下眼睛,这下看清了,
他流的是绿色的血液。操他妈,我说我是太阳吧,只有我才流红色的鲜血,你们都
不信。
柳下惠又诚惶诚惶地抬起了头:“马司令,那鱼玄机怎么处理?”
马司令十分厌恶地摆了摆手说:“我们黄衣教是正义与良知的象征,它以拯救
人类建设美丽地球重建社会秩序与道德传播后现代主义为己任,东方教主是太阳月
亮星星是鲜花音乐诗歌是美丽和谐。我们黄衣教的队伍是纯洁的,决不允许一个神
经病存在,明天在马城广场开个大会,弄几条野狗来,把她砍砍喂狗去,这就是精
神病的下场!”
柳下惠刚要走,马司令又指了指我:“把他也拖过去,明天一起喂狗。”
柳下惠抓起了我的领子,把我拖到了地下室,又“哐”地一声锁上了门。
我看到了鱼玄机,是的,这是朵鲜花,她正要含苞欲放。我爬到了她身边,给
她撩开了遮在她脸上的乌黑的秀发,她睁开了眼睛,看到我,她笑了,嘴角往上翘
着,鼻子微微皱着,她靠在我的胸前,喃喃地说:“你来了?”我抚摸着她那一头
秀发,一股清香徐徐升起,包围了我,我温柔地抱住了她:“是的,但我还是来晚
了!”
鱼玄机抬起了头,她看着我,眸子如水,纯净无比,她喃喃地说:“你是来晚
了,但你最终还是来了!”
我深情看着她,她在我的目光的注视下,有点害羞,她闭上眼睛,一颗泪珠涌
了出来,挂在长长的睫毛上,就像清晨的露珠。我俯下头,轻轻地吻着她的睫毛,
她的身子在我的怀中簌簌发抖。我温柔地问她:“我来了,我是谁?”
她仍旧闭着眼睛,但她笑了,她的笑容犹如一支歌,她在我的怀中伸开了双臂,
她声音很响地欢快地叫道:“我当然知道你是谁,你是光明,你是阳光,请多给我
一点光明!”
我也笑了,是的,我是阳光,普照大地,万物靠我生长,人类的心灵也靠我滋
润。
我抱起了鱼玄机,这是个美丽的女子。我说:“我们走吧。”鱼玄机温顺地躺
在我的怀中,像只温柔的小羊,她眨着眼睛,眼睛犹如星星,她喃喃地说:“我们
走吧,我们回家。”
我抱着鱼玄机,穿过在黑暗中沉睡的马城,穿过沉睡的古老的城墙,穿过沉睡
的人群,男人女人、老人小孩,残疾的健康的、纯洁的肮脏的,许许多多的人群,
密密麻麻的人群,前不见头后不见尾的人群。他们睡得很熟很香,他们在梦中过着
幸福的生活……
我们离开了马城,离开了战争,我们走进了原野,走进了草原、森林、河流和
高山,太阳缓缓升起,我身边美丽的少女鱼玄机,鲜艳的花朵,正在一瓣一瓣地开
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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