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那六十斤竹叶青的威力可不是一般人承受得了的,就算没喝死,这六十斤硬是
往肚子里塞,大概也会撑死。
裴冷笙能够支持着,硬是让自己保持清醒而不昏倒在半路,或在回到房间的途
中吐得于以湘满身,算是他自制力过人。
不过,这一路从醉芳阁到房间的路上,他为了不让自己出糗,勉强保持脸上的
笑容,踩着稳定的步伐,顺利的回到房间,可是坚持得辛苦哪!
等于以湘一关上房门,裴冷笙再也忍不住的对着脸盆大吐特吐,然后整个人像
虚脱了般的重重的往床上一坐。
“裴大哥,你还好吗?”于以湘担心的问着。
“好!我有什么不好的?”
“可是……你刚刚一口气喝了六十斤烈酒……”这要是寻常人早就昏过去了。
于以湘这话不说还好,这一说,裴冷笙的脸色又是大变,原本惨白的脸色霎时
转红,连忙起身对着脸盆又吐了出来,直到肚子的东西一滴也不剩,还一直干呕不
已。
“别再提那件事!”
裴冷笙苦着一张脸,现在的他,只要一听到酒这个字就想反胃。
“对不起!”于以湘小声的说。“我扶你上床吧!”
她看着裴冷笙渐渐不稳的身子,深怕他就这么摔跤而跌伤了自己,连忙趋身搀
扶他,但以她一个弱女子的气力,哪扶得起这堂堂的七尺大男人。
好不容易才将他移动了几分,谁知,他脚下一个不稳,两人双双跌落在床上。
“哎呀!”于以湘一声惊慌逸出,因为在他落下的同时,竟一把扯落了她的发
髻,顿时她青丝披泻而下。
他知道了吗?
不可能不知道吧!任谁看了这一头长发,也不可能将她认错。
当初,于以湘为了舍不得这一头从不曾剪过的青丝,勉强的以方巾札起,而不
顾理智的劝告硬是留下了长发。
当她的女儿身暴露后,裴冷笙铁定不认她这个小兄弟,他们再也无法像现今这
般的共处了吧!
可笑呵!当她的女儿身现形、危及生命和声誉的同时,她担心和难过的却是再
也不能跟在他身边了。看来这情海她深陷,无法自拔。
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等待着裴冷笙不信任的质疑,就像一个等待死
亡宣判的囚犯,等待命运的裁决。
“我真的不是故意……”
“你是真的吗?可是这儿是任店,怎么可能出现像你这样的女子?一定是我酒
喝多了,一定是的!”裴冷笙喃喃不停的说。
他的话让于以湘迅速的张开眼睛,小心而仔细的看着他的眼睛,那是对不甚清
醒却闪烁光芒的眼睛,配着他脸上的红晕,她明白了一件事——
现在的他只是半醒,或许他连自己在说什么也不知道。
这个认知让她倏地松了一口气,至少,暂时她还能待在他的身边,即使只是当
人的小弟弟也好,只要能多留在他身边久一点、靠近他一些,她就觉得很满足了。
“你真的认不出我吗?”于以湘小心翼翼的再次确定。
“你……是呀!你的样子好熟,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你好像那个……那
个……对了!小鱼儿,可是小鱼儿是男的,那你就不可能是小鱼儿了,你叫什么名
字?”裴冷笙认真的想了半天,终于还是摇摇头。
“我叫湘儿,湘水的湘。”于以湘小心的说。
“湘水?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湘水的女神,不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抓住了,
你是我裴冷笙的。”裴冷笙冷不防的一把握住她的手。
“你醉了,好好的休息一下,我去厨房跟王妈要些醒酒的偏方,好不好?”她
像是哄小孩子般的说着。
虽是对他情有独钟,但被他这样抓着,又被他直瞅着,教她心中小鹿乱撞,急
急想要挣脱他的掌握。
“我才不放手,你会出现在我的梦中,你一定是我的梦中情人,我要把你带回
去给杏儿看,谁叫她一天到晚在我耳边叽叽喳喳,真是吵死人了。”
杏儿?她是谁?
于以湘不觉的皱了一下眉头,这好像不是第一次从他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虽
然每一次从裴冷笙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或多或少都是抱怨的话语,可是一向敏感
的她却听得出,他的话在抱怨之余,却掺着浓得化不开的感情。
一想到这里,她更想知道那个人是谁。那个杏儿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会让裴
冷笙如此时时刻刻地牵挂着?
她知道这样的感觉或许就是所谓的吃醋,她也知道吃醋不好,更重要的是,现
在的她一点吃醋的立场也没有,可是,她就是忍不住。
“杏儿是谁?”她忍不住的小声问,她并不奢望能从他的口中得到回答,可是,
她还是忍不住的问了。
“杏儿?她呀!是全世界最无法、也是最可怕的女人,我长这么大,除了我大
哥外,我最崇拜的人就是她了,我相信这个世上大概没有她办不到的事。”裴冷笙
醉归醉,提起杏儿那个女人,可还是有一堆话要说。
“那你……你……你对他有什么看法?”
“什么看法?”裴冷笙眯起不太清醒的双眼,想了好半天才吐出这么一句话:
“那个女人是这个世间的异数,套句她的话,她真的是空前绝后、天下无双、前无
古人、后无来者的超级……”他住了口。
“超级什么?”于以湘有些心焦的问。
“你怎么老是谈她?她又不是你什么人,我的头好昏啊!”或许是酒精在他的
脑中已经开始作为,那浑浑噩噩的感觉扰得他有一点儿心烦,不想再继续那个话题。
这时于以湘才发现自己似乎太沉迷刚刚的话题,全然忘了裴冷笙的脸因不舒服
而不停的冷汗直流。
“你还好吗?”
于以湘想也不想,就以袖子替他擦出脸上的汗,却被裴冷笙再一次抓住柔荑,
然后拉到鼻尖,深深的嗅了一口气。
“好香,女孩子都是这么香吗?”
“你放开我!”
于以湘这时才发现,他们之间的动作似乎太过亲密了,就算她再如何心仪于他,
也不能这样呀!
“我不放!你是我的了,我这一辈子说什么也不放手,我的梦中情人,你不就
是呼应我的呼唤而出现的吗?”
☆ ☆ ☆
所有的人都死到哪里去了?
为什么他叫了半天,就是没有一个人回答?
裴冷笙一脸痛苦的张开眼睛,这时才想起他不在冷竹岛,现在的他只是一个任
店的下人,就算他叫破了喉咙也没有人会理他,更何况现在的他根本发不出一点声
音。
该死!这醉酒的滋味可真是不好受,整个头像是有杏儿在学习乐器,反正就是
比魔音穿脑还可怕。下次就算是打死他,他也不敢一口气喝下这么多的“劣”酒,
那竹叶青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不仅浓烈还会发酸,要不是为了小鱼儿,那种酒他
连一口都不屑喝,更别说是整坛子的灌了。
不过刚刚喝完了酒,他勉强的支撑自己回了房,后来他的记忆似乎出了问题,
什么事都是模模糊糊的一片,只是隐隐约约记得有个女子曾温柔的轻碰着他,和她
手上传来若有似无的香味。
她是谁呢?
是因为他酒醉所产生的幻影吗?
他还隐约的记得,那名女子长得很像一个他十分熟悉的人……就像是……
“啊!是你!”
裴冷笙一声惊呼,但突然放大的声音又引起他的头一阵剧烈的震动,让他连忙
抱住自己的头,低低的呻吟。
“裴大哥!你没事吧!”
于以湘急急的将手中的药在桌上放下,趋身探着脸色又乍转为白的裴冷笙。
裴冷笙连连的深吸了好大一口气,忍住不断上涌的胃酸,隐约又好像闻到梦中
的那股清香,若有似无的熏得他渐渐舒畅了起来。
而这香味竟是由小鱼儿的袖中传出?!
这想法让裴冷笙心中不觉一震,一双俊眼也不自觉的张大了起来,难道眼前的
小鱼儿竟是他的梦中佳人?
“小鱼儿,你……”
“裴大哥,你还好吗?好端端的怎地这样看我?有什么不对吗?”
面对小鱼儿一脸焦急的问话,好半晌,裴冷笙像是回过神来的重重摇了摇头,
仿佛想甩去什么要不得的想法似的。
看看他在想些什么?
人家小鱼儿不过是长得秀气了一些,他就把小鱼儿当成了梦中情人,这样的想
法和那个不要脸的“龟公”又有什么不同呢?
难道他真像杏儿说的,在思春了?
但是,小鱼儿可是男人啊!
“我没事,大概是酒喝多了,一时没回过神来。”裴冷笙连忙说。刚刚的想法
让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颤。
一听裴冷笙这么说,于以湘才释怀了,原本她以为裴冷笙的表情似是想起了什
么,不过,既然他没说什么,也乐得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大哥不说我都忘了,这是我跟海棠姐姐要来的醒酒药方,你先喝喝看有没有
效。”
于以湘把方才她放在桌上的药端到裴冷笙的面前,正准备一口一口的喂他时,
房门却被人一把推了开来。
“哎呀!我说他们这对兄弟感情倒是好得令人生羡。”丁香一看眼前这一幕,
心中竟微酸了起来,反正裴冷笙和小鱼儿之间的气氛,不知怎么的,总让她看不下
去。
“丁香,不得无礼!”海棠轻轻的斥着。
“可是……”
“我们只是来探望裴公子的状况,毕竟要不是因为我,牡丹也不会这样对他们,
是我害了你们,希望你们能接受我的歉意。”海棠微微欠身。
“这根本就不是你的错,是那个女人太恶劣了。”裴冷笙一摆手,要海棠别太
介意。
“对嘛!这根本就不是小姐你的错,裴公子才舍不得怪小姐你呢!我说得对不
对,小鱼儿?”丁香连忙接的下去,还一边扯了小鱼儿的袖子,要他跟着附和。
“这……当然。”
于以湘看了一眼温柔婉约的海棠,虽是不情愿,却也不得不应和,若说自己改
回裙钗,不见得比不上海棠,但现在的,只是个小男孩。
“您太过奖了,小女子也不过是一张臭皮相勉强还见得了人。这会儿,只是来
看看裴公子是否安好,还有,等会儿可能秦公子会来,你们可得小心一点,他可是
任店的幕后老板,要是惹恼了他,就连任嬷嬷都保不住你们。”海棠殷殷的对他们
告诫,深怕他们会不小心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裴公子,您看我们家小姐对您有多好,其实那秦公子长得也是一表人才、风
度翩翩,可咱们家小姐对他从来就没这么好过。”丁香又不停的鼓吹着,看来她似
乎想当个小红娘。
于以湘当然也明白丁香的意思,虽说心中有千百个不愿意,但以她现在的身份,
有何置喙的余地呢?
不过裴冷笙似乎对这个“秦公子”反而比较有兴趣,“这秦公子是什么人?”
“他可是我们任店的大老板,不是任店的人还不可能知道这事儿,听说他在外
头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至于是什么人物,这我就不知道了。”
“这么神秘。”裴冷笙点了点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裴公子也别担心,虽
然秦公子长得一表人才,可他已有了红粉知己,每一次他来任店,都会带着一起来。”
丁香以为裴冷笙的沉思不语是为了情敌的出现,连忙开口安慰说。
“丁香,你真是愈扯愈远!”海棠摇摇头。“那我们先告辞了。”
说完,海棠一点也不顾丁香的反对,硬是把丁香带出了房间,把原本的安静与
宁和,又还给了裴冷笙和小鱼儿。
她也知道丁香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她好,可是她在青楼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她
没见过,一个人对她有没有意思,她看一眼就知道。
眼前的裴公子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不是能高攀得起的,更何况人家根本没
那个意思呢!
倒是纤细的小鱼儿,“他”根本就是个“她”,哪有男孩子长得这般像女人。
而且由他们之间的气氛看来,他们互相心属的可能性还比较大一点,只是不知
道裴公子是否明白小鱼儿根本是个女儿身呢?
看这样子,他并不知道吧!
不过,海棠可没打算说出来。说她不心仪裴冷笙是假的,毕竟他是她所见过无
论在才学、气度,甚至在相貌上最好的,这样的男子,哪一个女子不会倾心呢?
奈何他心已有所属。
她虽不是个君子,但也不强求任何不属于她的东西,只是,要她就这么把事情
说清楚,来个成人之美……
反正有情人终会成为眷属,上天会原谅她这小小的使坏吧!
☆ ☆ ☆
任店最大的店阁是位于任店中庭的寻芳阁,占地之大,光一个房间,就比寻常
人家的屋子来得大。
里面周梁画栋、奇花异卉、名人手笔,骚客墨宾无一不全,真可称得上富丽堂
皇、金壁辉煌,是以这房间的定价之高,若非达官贵人,连窥之都不得见,更别说
是要在里面待上一晚了。
这样的价格让寻芳阁一年到头难得有几次客人,而且每一次进入的客人,一定
皆为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所以,当今天寻芳阁的门口大红灯笼高高的点起,不仅所有的姑娘们,甚至连
寻芳客们都不免好奇,这会儿又是哪一个大人物出现了?
只是寻芳阁一向门禁森严,若非主人允许,闲杂人等一概不许接近。
“你今天找我来这儿到底有什么事?”男人的声音有着相当浓厚的不耐烦。
“周兄,别这样,来这种地方,首要的就是放开心胸,良辰、美酒、佳人在怀,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令人快乐的呢?”这答话的当然就是海棠和丁香口中的秦公子了。
令人惊讶的是,这个“秦”公子不是别人,正是杜少勤本人,看来刚刚她们口
中所讲的应该是“勤”公子才对。
“我倒不知道你有带女眷上青楼的习惯。”讲话冷冷的人,正是琥泉号子的总
管周恨。
“周大哥是在担心我会介意吗?我可不是小鼻子小眼睛的女人,男人上青楼我
又不是没见过,我不会觉得怎么样的。”除了杜丽娘那个女人外,人家哪个女人能
以这么娇媚的口气说出这等的话呢?
“无事不登三宝殿,没事的话你们也不会请我到这销金窟来了,早点儿把话说
清楚,何必拐弯抹角,更何况我又不是少勤兄,可不性好女色。”看来这周恨对杜
少勤的好色似乎颇有微词。
“周大哥,此言差矣!孔老夫子不也曾说‘食色性也’,可见这本是人性,又
何必苦苦压抑呢?”
杜少勤仍是一脸的玩世不恭,似乎一点也不介意被人说成是好色之徒,反正他
的本性就是如此,吃的也是这一行的饭,又有什么不能说的?
毕竟能好色也得要有条件,不是吗?
“你今天不是专程来和我讨论这个吧!”
周恨脸上的不耐当然都看进杜少勤的眼底,要不是为了还有需要周恨的地方,
他早就花钱请人砍死他了,哪还让他有命在这儿对他这么嚣张。
这个周恨也不想想看,掌握了于家的家产后,他现在可是京城第一首富,再过
不久,等他把冷竹岛拉下来后,到时他就是天下最富有的男人,只怕到了那时,连
皇帝老爷看了他都要让个三分,更何况是这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姓周的家
伙。
不过,在他还需要借用周恨的手把冷竹岛扳倒的时候,这口气说什么还是得忍
下来。于是杜少勤纵然百般不悦,仍是一脸的笑吟吟。
“周大哥真是心急,好吧!我和丽娘只是想知道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什么时
候才是我们拉下冷竹岛的时机?由这种转手从中取利的方式,想动摇冷竹岛不知道
要到什么时候才做得到,不如我们再计划更好的方式吧!”
“冷竹岛的事我会负责,不用你担心。你可别以为冷竹岛的人好摆平,你管好
你手下于家的产业就好了,小心别让女人把这些东西又从你手中骗走。”说着,周
恨看了杜丽娘一眼。
“周大哥,你是在说我?我可是少勤的姐姐,难道你不知道人家心仪的人一直
是你?”杜丽娘一脸虚假的笑着,整个人都快贴到周恨的身上。
“这一招对我没有用,我又不是于老爷,可还不想当个莫名其妙被毒死的风流
鬼,你省省吧!至于是真的姐弟还是幌子,你们自己心里明白。”周恨一把拨掉杜
丽娘放在他肩上的手。
“你……”
杜丽娘的眼睛几乎要冒火,她长这么大,可从来没有遇过这种事,只要她的桃
花眼一勾,哪一个男人不失了神。总有一天,她一定要把这个不识好歹的男人粉身
碎骨。
“周大哥,你怎么会知道这一件事?”杜少勤暗暗的捏了一把冷汗,似乎周恨
知道的事情不少,他到底不知道些什么?
“你是说你们对于老爷下毒再买通仵作的事?还是你们根本不是姐弟?只是一
对化名的鸳鸯骗子,专门找有钱人下手的感情骗子?”周恨冷冷的说,仿佛对他们
的事情一清二楚。
“你到底是什么人?”杜丽娘和杜少勤两人的脸色一下子都刷白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以为我在和你们合作之前,不会先摸透你们
的底吗?”
“你……”
“冷竹岛这个天下第一的位置你们不想要了吗?更何况你们现在要退出已经来
不及了,你们一旦惹了上冷竹岛,如果不是整垮他们,就是被他们整垮,现在,看
你们自己的选择了,不过,别小看冷竹岛,否则吃亏的可是你们自己。”周恨一脸
的无所谓,反正他们一旦下了水,就上不了岸了,他根本不怕他们跑了,因为他们
跑不了的。“我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若是沉了船,可是没有人一个跑得了的。”
“谁……谁说我要跑的?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哪有……哪有轻易放手的道
理,周兄也太小看我的胆识了。”杜少勤硬着头皮说。
“那是最好的了!不过,我倒不担心你的胆识够不够,你能逼死一个忠心护主
的奴婢而面不改色的一把火烧了她,我怎么敢说你没有胆识呢?”
“你连小红的事都知道!”杜少勤真的不知道周恨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他像是
要为自己开罪的急急解释说:“那丫头太可恶,要不是她假扮她小姐的样子拖延时
间,那于家的小姐就不会跑出城,被那些盗贼便宜了去,而且她又不是我杀的,是
她不把于家小姐供出来而自己撞墙死的,干我什么事?”杜少勤仍是一点悔意也没
有。
到现在,他一提到这件事,心中仍是愤恨难平,他从第一次见到于以湘这娘儿
们,就想玩玩她,好不容易可以下手了,却又让那个奴婢给破坏了,教他怎么能不
又气又恨?
“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杜丽娘这下再也忍不住了,气急败坏的问。
他不会连自己和杜少勤的过去都知道吧!
周恨一向冷漠的脸微微的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莫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 ☆ ☆
于以湘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秦”公子就是杜少勤。
由于他们用的是一向不许闲杂人等接近的寻芳阁,是以大部分的男工都得站岗,
以禁止好酒的酒客来一探究竟,在人手不足的情况下,任嬷嬷自然也要小鱼儿和裴
冷笙去担任招待和守卫。
于以湘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酒送进寻芳阁里,然后坦然无事的走了出来,可是,
等她一出厅房,刚刚听到的话令她胃中一阵翻动,逼得她几乎是快步的冲过裴冷笙
的身边,不理会他一脸的惊异,只想找一个地方吐一吐,好让她把心中的郁气全都
吐出来。
原来她爹的死根本是被杜丽娘和杜少勤这两个人下毒的,更可怕的是,杜丽娘
和杜少勤根本不是姐弟,他们是对于家的家产早有预谋才来到于家的。
这下,总算可以解释为什么杜丽娘和杜少勤之间为何总是这么暧昧,他们根本
就是一对恋人!可怜她爹爹还真以为的娶了一个如花的美眷,没想迎进门的却是株
断肠草。
但最令她震惊的是,小红死了!小红为了不供她的下落而自杀,而且死后还没
能留个全尸!
都是她害死了小红,要不是为了她,小红今天不会死得那么惨,而她却只想着
如何苟且偷生,她这样做还算是人吗?
她好恨!她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一个人,就算是当初她知道杜丽娘和杜少勤要除
去她的时候,她也是惊慌多于恨意,所以她才会选择了逃避。
可是现在,她若再逃下去,她对得起九泉之下的爹爹吗?对得起为了救她而死
的小红吗?她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她真的好恨!为什么会有杜少勤这种人呢?
“啊!”她恨恨的低头嘶喊,却又不敢喊出太大的声音,毕竟这儿可是杜少勤
的地盘。
“小鱼儿,你怎么了?”裴冷笙原本是很专心的在听杜丽娘和周恨的对话,想
查出他们到底对冷竹岛做些什么事,可是,一看到小鱼儿端个酒进去后,脸上的神
情完全是变了样,他连忙跟在他的身后,深怕小鱼儿有什么闪失,至于冷竹岛的事,
只好先暂放一边了。
“裴大哥!”
一看到是裴冷笙,于以湘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哭倒在他的怀里,现在他是唯一让
她可以放心哭泣的人。
“小鱼儿,怎么了?有事慢慢说呀!你知道我最怕的就是泪水了,你可别吓我
呀!”裴冷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问小鱼儿,他也只是不停的摇头头。
小鱼儿的泪水哭得他手足无措,在不知道怎么办的情况下,只好任由小鱼儿抱
着了。
说真的!他这个人生平最讨厌的就是看人家哭了,遇到事情就解决嘛!哭有什
么用?而且还是个男孩子,这像话吗?
可是不知为什么,小鱼儿的泪水竟然让他不忍苛责,而且心中还有一种他从没
有经验的感觉渐渐的凝聚。
“裴大哥,对不起,我只是刚刚听到了里面的人讲的话,一下子吓了一跳。”
好半晌,于以湘稍稍的止住了啜泣后,为自己方才的唐突连忙解释说。
这下裴冷笙心中有个底,刚刚周恨和杜少勤的对话他也听得很仔细,那个杜少
勤根本就是不折不扣的大坏蛋,为了人家的家产毒杀了人不说,竟连一个忠心护主
的奴婢都用如此狠毒的手段,连他听了杜少勤这么残暴的手段都有反胃的冲动,更
何况是涉世未深的小鱼儿呢!
“这世间的真实面是很可怕的,不过你放心,有大哥在,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裴冷笙一口保证。
于以湘看了一眼一脸真诚的裴冷笙,人生能有个人肯这么对自己,就值得了,
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呢?不过就是拿命一条罢了。
杜少勤,这一次,她决心不再逃避了!就算要死,她也会拖着他一起死!
借着裴冷笙的话给她的勇气,于以湘在心中暗暗的下了一个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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