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凌崇之将由八十疋缣制成的天下大图整个摊开在长桌上,这是日前送入揽经
阁的收藏之一。他对照著之前他就看过的禹贡地域图,有些失望的发现,这幅天
下大图的收藏性比实用性来得大上许多。
还真是让蝉儿那古灵精怪的小娃儿说中了,在还没有看到这一幅图之前,她
就一脸的兴趣缺缺,直说这麽大的地图不能带又不好收,中看定不中用。
想到碧蝉,凌崇之俊雅的嘴角扬起一抹温文的微笑。
他看过许许多多的皇门公主、世族小姐,有的是雍容华贵,有的是骄纵任性,
却没有一个像她。
或许她没有令人一见惊艳的完美花容,可她的文才反应每每教他讶异倾倒,
几乎忘了她只是个七岁的女娃儿。
试问这世上找得出几个七岁便能以古博今、能览尽百经,更别说她那触类旁
通、举一反三、闻一知十的灵巧头脑。
她真是个不可多得的旷世奇才!
可如此小的年纪就有如此早熟的心性,对身在宫中的她会是一件好事吗?这
宫中有取之不尽的藏书可以让她汲取,却也有复杂的人性於其间角力……
这宫中会成为助她成长的地方?抑或终究成为妨碍她展翅的金色鸟笼?
揽经阁的大门阖上的声音让凌崇之微微一笑。蝉儿这小娃儿八成又是来换书
的,她才入宫没有多久,就已经读完了好几柜的书,再这样下去,这揽经阁里的
藏书迟早不够让这娃儿看。
「蝉儿,你才两天就……」凌崇之的话没了下文,他一脸讶异的看著出现在
他面前的小女孩。「公主?」他不解的皱起眉头。
由於长年住在皇城之中,他当然见过廉亲王那个虽然才七、八岁,可是却美
得世间少见的水芝公主,虽然还是小小年纪,那一举手一投足的优雅神态,已可
以看得出她那倾国倾城的千万风情。
不过,她似乎很怕他,因为每一次他的眼光一落在她的身上,她就是一脸的
不安。他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麽事,会让这位小公主有这样的反应,但为了
不惊扰到她,他自然避她避得远远的。
「怎麽了?」凌崇之放柔声音轻问。如果不是发生了什麽事,这位小公主不
该找上他这个她一向避之如蛇蝎的人物。
「我……」水芝看著他,张著嘴却说不出一句话,只是紧紧抓著自己的衣袖。
「有什麽事公主但说无妨。」凌崇之蹲下身向著她的方向倾身,用平视的眼
光询问著她。
水芝被他的举动吓得两脚一软,要不是凌崇之眼明手脚快的飞快抄起她,说
不得她这小公主可要跌上好大一跤。
「啊!」水芝轻呼一声,脸上飞红一片。
「公主,你没事吧?是微臣冒犯了。」凌崇之被这小女娃的反应也弄得有些
俊脸泛红。他的反应只是身子直觉的动作,虽说是男女授受不亲,可眼前的不过
是个小女娃,他的行为应该不曾逾矩才是。
「不是,是本宫自己不小心。」水芝连连的摇头。
「公主,你今日因何事找微臣?」凌崇之恭谨问道。
水芝咬了咬下唇,微微皱起眉头。「为什麽你叫她蝉儿?」
「公主今日是为微臣称谓上逾越了本分而来?」一阵阴霾笼上了凌崇之一向
温文的脸。他和蝉儿算是投了缘,所以相处时就有若知交,甚少有君上臣下之分;
可毕竟她的身分还是太子妃,在大内宫中直呼其名总是不妥。
「你很喜欢她?」
水芝的问话让凌崇之整个眉头都皱了起来。他不明白小公主的话中是何意思,
但这样的问题稍一出了差池,可是杀身重罪。
只是他斟酌了好半晌,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回答。
「这……」
水芝看出了他的为难,连忙说:「对不起,这不是本宫该问的,而且本宫只
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麽事?」凌崇之稍稍的松了一口气。
「这事儿绝不能让皇奶奶还有宫中的人知道。」水芝一脸的担忧。
不安的感觉袭上了凌崇之的心头。「发生了什麽事?」
「本宫不小心听到纳蓝堂哥和碧蝉堂嫂说要出宫,而今日怎麽也找不到他们
两人,本宫怕他们两人是真的出了宫。」水芝连忙把来意说出。
「什麽?!」凌崇之一脸震惊。
皇太子殿下私自出宫可不是一件小事,这事要是传了出去,怕连一向心慈仁
厚的皇上也会震怒;而且,宫外的世界可不比宫中单纯,碧蝉再怎麽聪明也只是
个小孩,加上一向任性惯了的纳蓝太子,这外面的世界可以说是危机重重。
「现在怎麽办?」水芝看到凌崇之一脸的凝重,急得泪水都涌上了眼眶。她
早该在一发现他们两人不见时就来找他,可是心中那种面对他的犹疑总让她一再
的没了勇气,不然也不会让事情拖了这麽久。
「先别慌,微臣出宫去找,太子殿下和蝉……太子妃都是有福之人,不会有
事的。」凌崇之轻柔的用大拇指拭去她的泪,「别哭了。」
水芝看著他坚定的眼神,他的眼神让她相信他一定可以把人找回来,而安心
的感觉也就这麽渐渐的取代了她原本不安的心灵。
「真的哟!」她的小手抓上他的衣袖。
看著她小小脸蛋上的著急,一股怜惜泛上凌崇之的心头,他轻轻的拍拍她小
小的肩头,给了她一个保证的微笑。
「不会有事的。」凌崇之再一次申明。
不过,虽然为了安下小公主著急的心情,他的话说得十足十的肯定,可他的
心中也不免担忧……
最好不会有事,要不然可就麻烦了。
☆ ☆ ☆
碧蝉看著有些西斜的落日,赫然发现她和纳蓝竟然也出宫了大半天,再不回
皇城去的话,他们偷溜出宫的事儿迟早泄底。
「我们回宫了吧!晚了要是被发现我们偷溜出来,皇奶奶会生气的。」碧蝉
看著仍是兴致勃勃四处张望的纳蓝。
纳蓝挥挥手,做了一个杀风景的无趣手势。「你这丫头若是怕了,想回去就
自己回去,本太子可是还没玩够哪!」
碧蝉睨了他一眼,说道:「谁怕了,我只是提醒你。」
「那我们去看看前面人家在做什麽。」
碧蝉顺著纳蓝的手指方向看了过去,一种不好的预感像乌云一般的飘上她的
心头。「我们还是别过去了吧!那些人看来可不像是什麽好人。」
一群看起来不似善类的人正围著一个商人打扮的人,不知道想做些什麽,但
肯定不会是什麽好事情;而且,看来四周的人也都有著同样的想法,所以每个人
都好像是想离那些人愈远愈好,深怕一个不小心就惹祸上身。
可偏偏这空有长相却没什麽大脑的皇太子却硬是要上前凑热闹!
碧蝉叹了一口气,伸手摸了一下怀中的玉蝉。看在他送她这东西的份上,她
虽然不是很想,但还是乖乖的跟了过去。
「你们这是干什麽?三个大男人欺负一个老头子像什麽话?」纳蓝劈头就是
大喝。
那些人不相信有人竟然敢管他们的闲事,脸色大变的瞪向出声的人,在发现
说话的是一个男孩之後,几乎是各个捧腹大笑。
「你知不知道我们是什麽人?你这小子竟敢管我们南山三鬼的事!」为首的
大胡子说道。
「放肆!你竟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纳蓝剑眉一蹙,那排山倒海而来的
气势吓得南山三鬼退了半步。
被围在中间的老商人一看这娃儿年纪虽小,却喝得住那三个像是凶神恶煞的
大汉,连忙像是见到救兵的又求又拜,「小英雄救命!这几个人硬是要小老头和
他们比力气,说是比不过,就得把身上的家当全数交出去。」
纳蓝扫了一眼又老又瘦的老头,再看看那几个壮得像是山的大汉。「这摆明
了就是抢劫,你们眼中到底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大哥!这小鬼真是太好笑了,我二齿鬼长这麽大,就没听过什麽王
不王法的。」
名叫二齿鬼的人哈哈大笑,露出他超大的黄板门牙。
「你们这些人找死!」纳蓝俊目一敛,怒火高张。
一个有著三只手指的矮黑男人举起手中的长刀,直指著纳蓝的喉咙。「大哥,
这个聒噪的小子就让小弟我三指鬼来教训!」
「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纳蓝一点退缩的意思都没有,只是由鼻子冷哼出
声。
「不想活的是你这小子,这世上本就是强者为王,力气比不过人家,当然就
得乖乖听话。不服气的话,你也来和我比此气力,要是你嬴了,我就放人走;要
是你输了,就别怪我不客气!」为首的大胡子说完,像是说了天大的笑话一般的
捧腹大笑。
也难怪大胡子如此有恃无恐,他身高七尺馀,肩厚如牛、背壮似熊、拳大若
碗,仿佛一跺脚就能让天地为之撼动。纳蓝不过是个不满十岁的小男孩,大胡子
又怎麽会把他放在眼底呢?
纳蓝微微皱起眉头。眼前的大胡子摆明就是仗著力气欺负人,可他的身材如
此可观,想必力气定也不可小觑。
衣袖的拉扯让纳蓝回过神,他微皱眉的看著扯著他衣袖的碧蝉,「干嘛?」
「你要用武功对付他们吗?」她小声的在他的耳边问道。
纳蓝皱起眉头,回她一个白眼,「我不会武功!」
「不会?崇之哥哥不是有教你吗?」碧蝉低声说。她早该知道白痴就是白痴,
走到哪儿一样都是白痴。
「他教我就一定要学吗?」纳蓝学她压低声音没好气的说。
这个小丫头!怎麽每句话都这麽让人听不得,非得刺上他几句不可。
此刻他当然也有些後悔之前没有好好的练武,可是以往只要他冷眉一挑,所
有的人就连滚带爬的逃得像会没了命似的,他学不学武功根本无所谓。
碧蝉受不了似的翻了个白眼。「是啊!你是可以不学,那你看现在怎麽办?」
「什麽怎麽办?我可是堂堂嘉愚王朝的太」
她脸上的不肩表情让他心中怒火高张,身为太子的骄宠性子一浮现,也顾不
得自己可是偷溜出宫,当场就想用他的身分压人,只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碧
蝉一把捂住口,截断了他才到喉头的话。
「喂!你们这两个小鬼,到底有没有把我们放在眼底,在那儿叽叽喳喳自顾
自地说些什麽?」大胡子等得没了耐性,没好气的大吼。
「没有什麽!」碧蝉连忙摇头。「只是你刚刚说过,只要我们赢,就会放人
是不是真的?」
「难不成你这小女娃也想和我比力气?」才说完,大胡子又仰天大笑。
「我当然是不可能,除非让我和他两个人一起和你比,你不会说不行吧?」
碧蝉甜甜的一笑。
大胡子鼻孔朝天喷气道:「笑话!像你们这种娃娃,就算再来十个,我也不
会放在眼底。」
「真的?那我们就来赌赌看。」碧蝉笑道。
大胡子大声问道:「赌什麽?」
碧蝉鬼灵精的转了转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勾起了一抹微笑,然後捡了根树枝
在她和大胡子的中间画了一条线。
「我和他用前面的板车把东西由你这边拖过来我们这一边,你若拖得回去就
算你赢,拖不回去的话就是我们赢了,好不好?」碧蝉说著。
「这有什麽问题!不管你们拖了什麽东西过去,我一定会再拖回来的。」大
胡子说完和他的兄弟又是一阵大笑。
「你想做什麽?加了你的力气,也多不了什麽帮助的。」纳蓝皱起眉头。他
一点也看不出在比力气这种事上,她能帮得上什麽忙。
他看了一眼她那像是被风一吹就倒的瘦小身子……啐!她别扯他的後腿他就
要偷笑了。
「放心啦,照我的话做就没问题。」碧蝉一点也不理会纳蓝的冷嘲热讽。
「我为什麽要听你的……」纳蓝的抗议在碧蝉的瞪视中散去,末了只好讪讪
的把话吞回肚子里,然後没好气的加了一句,「要是出问题,你就给我小心一点!」
「放心啦!」
碧蝉让纳蓝拉著板车前面,而她自己从後面推著,有些不大稳的推到大胡子
的面前,然後才像是松了一口气的停下来。
看到他们两个小孩连空车都拖得这般辛苦,大胡子双手交抱著胸,脸上浮是
轻蔑的表情,「像你们这种小娃儿,我用一只手都能赢。」
「别这样说,胜负还没分,不是吗?」碧蝉甜甜一笑。
大胡子朗声道:「好!我就让你输得明白一些。开始吧!」
碧蝉对著大胡子指了指板车说:「你上去吧!」
「做什么?」大胡子不明白的问。
「反正你上去就是了,不是要分胜负吗?还是你怕了?怕了就认输,我也不
介意就是了。」碧蝉双手一摊。
「笑话!谁怕了!」大胡子二话不说的跳上板车。
这样的重量对碧蝉和纳蓝虽是吃力,但总算也把大胡子连人带车的拖回了另
一边。
碧蝉稍稍喘了一口气後才说:「好了!现在就请你把自己拖回去吧!」
「拖我自己?」大胡子坐在板车上,一脸惊怒,这时他才明白自已竟让这小
娃儿摆了一道。
碧蝉转头对身旁的纳蓝淘气的眨了一下眼睛。「我们刚刚不是说好,我们拖
过来的东西他要拖回去吗?」
纳蓝这下子总算明白碧蝉脑子里打的是什麽主意了,他看著脸色发青的大胡
子,忍不住狂笑出声,说道:「是啊!不知道刚刚是谁说用一只手都能赢的?」
「你们……」大胡子气得说不出任何话。现下事实摆明了,他就是没有办法
把自己给拖回去。
「照我们的约定,你要放人走。」碧蝉说道,和纳蓝交换了个胜利的眼神。
大胡子恶狠狠的看了纳蓝和碧蝉一眼,「好!我放他走。」
大胡子话才说完,老头子就像是身後有恶虎追赶一般的抱起包袱,飞也似的
逃离,连话都没有多说一句。
「大哥!」
大胡子的其他两个夥伴不满的同时出声。
「闭嘴!」大胡子低喝。
纳蓝得意的看了一脸气愤的南山三鬼,他转头拉起碧蝉的手臂,「我们走吧!」
碧蝉看著他抓在她手臂上的手,有点讶异的发现这感觉并不讨厌,所以她便
不表示任何意见的任由他拉著她离开。
说真的,她一点也不喜欢这些看来就不似善类的人,还是早些儿离开得好。
「等一下,我说让他走,可没说让你们这两个小鬼离开。」大胡子手一挥,
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大胆!」纳蓝沉下脸色,怒瞪著眼前胆敢冒犯他的家伙。
「大哥,我看这小鬼好大的口气,一定不是什麽寻常人家的小孩,将他捉住
说不定可以要到一大笔赎金。」三指鬼建议。
「瞧他穿得一身粗陋,能榨得出什麽钱?倒是瞧他一身细皮嫩肉,要是将他
卖给喜欢娈童的吴大爷,一定可以捞上一笔。」二齿鬼搓著手,一脸的兴奋。
碧蝉暗暗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些人是打坏主意打到他们的身上来了,
这都得怪纳蓝这个大白痴,没事生得一张这麽好看的脸做什麽。
「放肆!我可是」
碧蝉一脚踩在纳蓝的脚上,不让他把话说完。「闭嘴!」她瞪了他一眼。
「啊!」脚上的剧痛让纳蓝抱起脚跳了起来,「你竟敢踩我?!」他恶狠狠
的瞪著重重踩了他一脚的碧蝉,脸上是十足威胁的表情。
「你们抓他没用啦!他不过是我的小厮,想要赎金,还不如抓我。」碧蝉挺
直腰杆,毫不退缩的面对著三个凶神恶煞的人。
「你这死丫头,你说什麽?我是你的小」纳蓝在碧蝉的瞪视之下又没了声音,
因为她的脸色摆明他若想继续说下去,她定会再踩他一脚,而且绝对比刚刚那一
脚更用力。
「你这丫头又小又丑,身上穿的也是普普通通,能拿得到几文钱?」
要不是现在时势比人强,碧蝉真是恨不得一脚踹在狗眼看人低的大胡子脸上,
但最可恶的是纳蓝竟然还跟著笑。
「哼!你们真是有眼不识泰山,难怪会穷到要出来做坏事。你们也不去打听、
打听,本姑娘刚刚在一品天上香摆桌,一出手就是一千两银子!抓了姑娘我有多
少钱拿,你们不会合算、合算?」碧蝉虽是心中怕得要死,可表面上仍是一派自
然。
「一千两银子?!」
南山三鬼被这数目吓了一跳。
「笑死人了,你一个小鬼能拿得出一千两银子?」大胡子一点也不相信。
「不信你可以去打听、打听。」她做了一个不屑的手势,彷佛他们信不信一
点也不关她的事。
「大哥,你觉得这小鬼的话能听吗?」三指鬼仍是不大相信。
大胡子皱起了眉头,好半天也不能下决定,他没好气的一挥手,道:「管他
能不能信,先把这两个娃儿带回去再说!」
☆ ☆ ☆
碧蝉皱著眉打量自已和纳蓝被关的地方,满地的木柴和头顶的蜘蛛丝,让她
推测这儿原该是个柴房。
她自窗子看著即将西斜的落日,心想以那些人挟著他们走的时辰算来,就算
出了城,这儿也该是城郊的不远处,只要他们逃离得了这儿,要找回城的路应该
不难才是。
她转头看著被五花大绑还被布条塞住口的纳蓝,他虽然不能说话,可是那恶
狠狠瞪著她的眼神,明明白白的示意要她替他松绑。
「笨蛋!打不过人家就不会不要说话吗?」她边说边把他口中的布条拉出来。
比起被绑成这样的他,她的遭遇似乎就幸运得多,因为除了和他一起被关在
这破旧的柴房外,她可是自由得很。不过,这也难怪,比起一路上大吵大闹又不
断挣扎的白痴的他,她可是个安静而合作的俘虏。
「你竟然叫那些人塞住我的嘴巴,你知不知道我可是嘉愚王朝的」布条才取
出,纳蓝开口就是大骂,可才说没两句,又让碧蝉将布条塞了回去。
纳蓝一脸不敢置信的瞪著她无礼至极的行为,要不是碍於他口中的布条,这
会儿他已经骂翻了天。
碧蝉可不傻,她当然看得出他那一脸恨不得宰了她的表情,她对著他吐了吐
舌头,像是教导不懂事的小孩一般双手擦腰道:「说你白痴你还真是白痴,你以
为说出了身分他们就会乖乖的放了你吗?对皇族不敬是可以诛连九族的,现在他
们抓了你,一旦知道你是谁,你以为他们会怎麽做,连忙放了你然後以死谢罪吗?」
见他的脸色虽然难看,但似乎没有那麽冲动了,她才又把他口中的布条拿了下来。
「我可是……」纳蓝一看到碧蝉又拿起了布条,连忙把话吞了回去。「从来
没有人敢对我做这种事!」要不是全身被捆得像烤乳猪,他早一脚踹了过去。
「废话!!当你在皇城之中,你是太子,顶著这样的身分谁敢对你不敬?可
现在你只是个打不过人家的小孩子,那些人想杀你比切豆腐还容易。」碧蝉对他
的天真摇了摇头。
「他们敢?!」纳蓝怒目一瞪。
「拜托!你就算笨,也该有个底吧!人家会怕的不过是太子这个称谓,可不
是你这个人,没有这个身分,你就什麽都不是。现下你在他们手中,一旦明白你
的身分,放了你他们也只是死路一条,既然杀了你是神不知、鬼不觉,你以为他
们会怎麽做?」
纳蓝张著嘴说不出一句话,她的话冷冷的敲进他的心坎,点出了他从未思考
过的问题。
他一点也不喜欢明白别人敬畏的从来就只是那个身分,而不是他纳蓝这个人,
可这摆明了的事实,让他没有一点反驳的馀地。
如果他的身分不是皇太子,那他根本什麽都不是。
纳蓝像是一下子没了气的垂下肩头,他的样子让碧蝉吓了一跳,因为打从认
识他以来,他总是一脸不可一世的狂妄,这可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像只斗败的公鸡
般。
静默一下子在柴房中降临,看他一句话也不说的样子,碧蝉也不知道自己该
说些什麽,便蹲下身子,使劲的帮他解身上的绳子。
「你多大?」
他突然的出声让恰好拉开他身上绳结的碧蝉吓得整个人往後跌,她没好气的
瞪了他一眼。「快七岁了。」
「七岁?你比我足足小了两岁?」纳蓝皱起眉头,他的样子像是被吓了一跳。
「为什麽你会懂得比我还多?」
碧蝉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我书看得多呀!比起
你这种气跑好几打太子太傅又从来不看书的人,自然懂得多了。」
「是!你懂得多,那你有办法离开这儿吗?」纳蓝有些不服气。
碧蝉在地上捡了一根看起来够扎实的棍子,然後交给纳蓝。「你就躲在这儿,
现在他们只留下一个人守我们,等一下那个人一进来,你就从他的後脑敲下去。」
「你要怎麽让那个人进来?」纳蓝挑起眉,狂妄的神情又回来了。
「反正我自有办法!」碧蝉对他扮了个鬼脸,然後突然喊叫了起来,「来人
哪,救命哪!他一动也不动,一定是死了!我不要和一个死人关在一起!我会吓
死的!我死了你们连一文钱也拿不到!」
她才喊完,柴房的门就有了动静,守在门外的二齿鬼连忙打开门冲了进来,
纳蓝也在这时候一棒敲在他的脑袋上。
只是不知道是纳蓝的力道不够,还是二齿鬼的头太硬,他竟然还站得好好的
并且张大眼的瞪著纳蓝,还举起了手中的大刀。
纳蓝的心儿一阵紧缩,他几乎可以想像那一刀砍在身上会有多痛。看来这次
他是死定了,都是这丑丫头想的鬼主意,她根本就是存心要他好看!
他要是死了,做鬼也不饶她!
才这麽想著,二齿鬼竟然直直的向前倒下,映入纳蓝眼中的是拿著木棍脸色
泛白的碧蝉。
「你打死他了?」纳蓝吞吞口水,安定了飞快的心跳。
碧蝉像是被烫著了手似的连忙丢掉手中的木棍。「我没有!」她连连摇头,
脸上是惊魂未定,「我有吗?」
「管他的!我们快走!」纳蓝一把抓起她的手,拖著她飞快冲出了柴房。
天色已暗,出了柴房,纳蓝才发现根本看不出任何方向,但他明白一定得找
个地方藏起来,否则要是其他的两个人回来了,他和碧蝉都会没命。
於是,藉著微弱的月光,他拉著碧蝉在林子间东钻西绕,脚步不敢有一丝稍
停,他现在只求能离那些人愈远愈好。
碧蝉被纳蓝用力拉著,眼角闪过的影子吸引住她的目光,一个不注意脚下绊
到了树根,整个人向前趴了下去。
「哎哟!」她痛呼一声。
「你没事吧?」纳蓝连忙将她拉了起来,他皱起眉头。「你发什麽呆?要是
让那些人追到可就没命了。」
「我好像看到那儿有个山洞。」碧蝉指著刚刚引起她注意的东西。
纳蓝微眯著眼看著碧蝉手指的方向,看见了她所说的山洞。洞儿不大,但应
该藏得了他们两个人。
「那我们就先躲在那个山洞里好了。」
碧蝉和纳蓝二话不说,两人手牵手飞快跑向山洞,直到入了山洞才像是没力
的跪坐在地上不停的喘息。
「我的玉蝉!」碧蝉突然一声惊叫,「一定是刚刚跌跤的时候掉了!」说著
她就要往外冲,却被纳蓝一把抓住,阻止了她不理智的行动。
「你疯啦!不过是个破玩意,你要是出去,遇上那些人怎么办!」只要能安
全回宫,那种东西她要多少,他就能给她多少。
「不行!那是我的玉蝉,我一定要拿回来。」碧蝉说什麽也不放弃。
纳蓝真不知道她是怎麽回事,他心想,不过是个不值钱的东西,为了那东西
她竟然连命都可以不要,真不知道她的聪明都到哪儿去了。
「好啦!我去拿啦!」
「你?」她看著他。
「怀疑呀?」纳蓝没好气的说:「我脚比你长,跑得比你快。」话一说完,
他也没等她有任何的反应就跑出山洞,向著方才她摔倒的地方跑去,然后依着月
光,果然在不远处找到了那该死的玉蝉。
他捡起了地上的玉蝉,在衣袖上擦了擦之後顺手揣进了怀中,正要转身离开,
突然一阵冷意让他打了一个寒颤。
「死小子,竟然敢伤了我二弟,我非要拿你的命来抵不可!」
纳蓝连忙转身,乍然对上了南山三鬼中的大胡子那一脸的凶恶,月光下,大
胡子手中的刀闪著寒光,冷入了他的眼中也冻住了他的脚,他就像是被猫逮住的
耗子般,动也动不了。
「小心!」
大刀一挥,一片血花洒落,纳蓝只觉得有一股巨大的力道撞上了他,下一瞬
温热的血腥味沾染了他的全身。
「你……」他惊恐的看著倒在面前的碧蝉,她整个人浸在血泊之中。
碧蝉吃力的起身,只觉得由肩头到後背是一片火烧的剧疼,她忍著痛张开双
臂挡在纳蓝的面前。
身上的痛给了她勇气,让她头也不回的瞪著有如恶鬼的坏人。
「大白痴,我先挡著他,你快走!」
「我……」纳蓝说不出话。血由她的背後不停的流出,一定很痛的,但他一
点也不明白为什麽她还能做到这种地步。
「拜托你,快走啦!」碧蝉几乎快哭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她真的
好痛啊!
纳蓝深吸了一口气,将碧蝉推到身後,用著近乎誓言的口气说:「我不会丢
下你的!」
「你们一个也别想走!」大胡子举起刀,一点也不留情的对著纳蓝砍过去。
「咻」的一个声响划破了黑夜,大胡子手中的大刀应声而落,整个人就像是
被点了穴般的一动也不能动,只是又惊又怒的说道:「什麽人?」
「微臣来迟,让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受惊了!」凌崇之单膝下跪,为他的迟至
请罪。刚刚的场面著实惊险,要是他再晚一步,可能就……
「你怎麽到现在才来?!本太子非降你的罪不可!」定下心神之後的纳蓝,
忍不住将心惊全都发泄在凌崇之的身上。
「是崇之哥哥吗?」碧蝉一听到凌崇之的声音,喉头发出一声呜咽,想也不
想的飞快冲入了凌崇之的怀中。「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蝉儿的。」
凌崇之心疼的看著全身是血的碧蝉,他连连帮她点了几个大穴来止血。「别
怕!没事了!」他轻声的哄著。再怎麽聪明过人也不过是个小孩,面对这样可怕
的事情,一定吓坏她了。
「崇之哥哥,还好你来了!蝉儿真的好怕!」碧蝉埋首在凌崇之的胸前,低
低的抽噎声渐渐大了起来。
她一直不敢流出来的泪水,在总算放心的此刻终於奔流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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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一生OC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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