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人间炼狱!
步入西荻国境内,常如枫才真真切切了解匡云中口里所言的人间炼狱,究竟
长什麽样子。
那已不是一句「凄惨」可以形容。
大雪初融的泥泞地里,三步便见一名病夫、十步可见一具尸骨,根本是哀鸿
遍野、惨不忍睹。
她走著、看著,因受欺骗而冰冻的心开始龟裂,与这些人比起来,她的痛苦
算得了什麽?
破落的街道上,一双双无神的眼刺得她眼眶一阵又一阵地酸。
常家是大陆上唯一的撰史人啊!为何从没有记录过这篇悲惨的事实?到底…
…到底常家人引以为傲,绝对公正、真实的历史都记载了些什麽?
她有什麽好骄傲的?!有什麽好光荣的?没有,什麽也没有,关在象牙塔里
撰写出来的历史,毕竟只是一篇经过修饰的虚幻,太美了,完全不切实际。
探寻的脚步变得沉重,越看,她的眼眶越红,心拧得几乎碎裂。
脑海里浮现那个促狭开朗的男人,在这种炼狱里出生长大,他是如何维持住
那双棕眸里的澄澈与光灿的?
她不过来了一天,已即将崩溃。
「来了、来了,热粥来了,大家来喝粥哦!」一个热情洋溢的声音远远传来,
打破满地的苍凉,像极黑暗中唯一一道光明。
「是三皇子,三皇子来了。」瞬间,张三告诉李四、李四再告诉王五,一堆
又一堆的灾民不停拥向街头。
「三皇子、三皇子、三皇子……」一声声激昂的欢呼响彻云霄。
常如枫退到路旁,想著众人口中的三皇子可不就是匡云中的兄长,排行老三
的匡云西?
轰隆隆地,一阵……该算是车马声吧,逐渐接近市道。
那不是战马吗?而且……好老喔!常如枫瞧见十来匹马,各自拖著破旧的板
车,上头载满一锅又一锅的热粥,送入镇上的广场。
「快喔,快喔,热粥来了,大家排队来领粥。」一个男人立在马上,扯开喉
咙大声喊著。
那一定就是西荻国的三皇子,匡云西。因为常如枫在他脸上,瞧见了与匡云
中一般的美丽棕眸,澄彻、透明,似琉璃般不含一丝杂质。
为什麽可以在这样可怕的炼狱中活得如此纯粹?
「不要动不动就提死字。」她突然想起匡云中的话,他老这样骂她。
因为是历尽千辛万苦才存活下来,所以生命才会显得特别光辉吗?她不懂,
心头的冰融得更快,化成一阵阵水气蒙上她眼眶。
「姑娘一块儿来喝碗粥吧!」一道男声在她身边扬起,是匡云西。
常如枫抬眼,直迎上了那双美丽无双的棕眸,与她最爱的恋人一模一样的棕
眸;泪水再也压抑不住滑下她眼眶。
「哇,你怎麽哭了?」匡云西手足无措。
而她只是哭,心痛得无法忍受。
「别哭、别哭。」他小心翼翼拍抚著她的背。
那既熟悉又陌生的温暖让她哭得更加厉害。
匡云中说的都是真的,他的无可奈何、他的忧伤悲恸,她至此全部了解,但
也正因如此,他与她之间的鸿沟更深更广,天与地的差别,已经无法挽回。
「呜……相公……」一声呼唤,哭的是她无缘的爱人、她不得不做下背叛先
祖遗训的规定,以及她注定了晦暗的未来。
*****
「少爷,咱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看著对面胳臂粗的铁栏杆、踢踢脚下腥
臭的烂泥,顺公公真讨厌死这个阴暗恐怖的地牢了。
「不知道。」匡云中没睁眼,继续坐在地上吐息运功。自那夜,他的身分被
常如枫识破後,她本来要他服下无心果,成为她终生傀儡的。
但後来,她却突然改变主意,命人将他与顺公公打入地牢,每天只派一名聋
哑婆婆送饭菜。
至今,已过半月,他没有再见过她一面。
不知她好不好?若他身分未暴露,十天前本该是他们的成亲日;早已公诸天
下的婚礼,却突然少了他这名新郎倌儿,那场面必定十分难堪吧?
「我对不起你,如枫。」他实在亏欠她太多了,尽管他撒谎的出发点并非为
了自己,但西荻国民是人、她亦同,实在没理由为了他的国家,牺牲她一人。
唉!不过现在说再多也来不及了。眼下他唯一能做的是,尽快恢复功力,以
保护顺公公离开地牢、回西荻,向四位皇兄报告他失败的消息,请他们另谋他法
解决国内窘境。
至於他。「呵……」唇边的笑苍凉似十二月的隆雪,他已决定,後半生将永
远为弥补她而活。如果她还愿意要他这个傀儡的话,他甘心服下无心果,从此心
底只住她一人。
「常小姐。」顺公公忽地叫道。
匡云中霍然睁开眼,阴暗的地牢那端,一点光亮缓缓接近;晕黄的烛火下,
照出一张惨白憔悴的娇颜。
他起身,慢步走向她,隔著铁栏杆与她凄然的容颜相对。
「十五日又两个时辰不见了。」他扬唇笑道。
常如枫鼻间倏地一酸,如今才知相思磨人,不过十馀日,她已想他想得快要
发疯。
「你好吗?」他探出手,抚著她微凉的颊。「你瘦了,是想我想的吧!」
「唔……呵……」忍不住鼻酸,她流下泪,但唇角却弯起一朵许久不见的笑
花。这世上也只有他能够左右她的情绪如此彻底,要她笑就笑、要她哭便哭。
他美丽的棕眸底添入了几许红丝,看得人不禁心碎。「但你想我一定没有我
想你多,因为我比你瘦多了,瞧……」他的手臂穿出铁栏杆拉起她的手,凑近他
脸颊。「是不是变得好瘦?可见我是多麽地思念你,茶不思、饭不想,日日夜夜
只念你一人。」
她蠕动著双唇,想开口骂他又说谭话,就像以前那样,与他嬉闹地开著玩笑,
将平凡的日子妆点得如虹彩般光辉绚烂。
但她说不出话来,喉咙像梗著把粗沙,让她满腔言语只能变成一连串无意义
的气音。
「你的无心果呢?拿来给我吃吧!再这样看不见你,我可受不了,情愿吃了
无心果,变成木偶也没关系,只要能永远跟著你。」他说得好轻松,话中甚至带
著笑,仿佛是个三岁小童正在讨糖吃。
但她却再也听不下去了,无助的螓首低垂,滚滚热泪灼烫了他的手。
「如枫,别哭,如枫……」她的泪让他慌了手脚。「你已经不想要我的陪伴
了吗?如果是,我愿意走。」
她摇头、又点头,泪流不止。
「如枫!」他隔著铁栏杆将她拥进怀里。「我的宝贝,如枫……」
他们是真心相爱的啊!为何却无法相守?她的心好痛,好想呐喊!为什麽?
谁能给她一个答案?
一旁的顺公公看著这对无缘的有情人,同样忍不住让泪水纵横了一张老脸。
「云中……」常如枫嗳哑地唤著他的名,深深嗅闻著他的味道,这也许是最
後一次了,她一定要努力记住他的一切。
「怎麽了?」匡云中轻应。
她摇头,再度深吸口气,让她的身体充满对他的记忆。
好半晌,她头著小手,解下系於腰间的锁匙,打开了地牢门。
「如枫?」他站在牢里看著她,瞧见她脸上认命似的绝望,心顿慌。「你是
什麽意思?」
「我去了趟西荻国,」她说,不仅声音凄凉,连原本笼罩於周身温暖的氛围
都变得寒冷了。「也看见你说的人间炼狱了。」她自怀中掏出一本书递给他。「
所以我下了个决定,请你走吧,回西荻去尽你应尽之责任。」
他看了书皮一眼,却没有伸手接过。「你要将‘上古异志’给我?」
「正确的说,这是你要的黄金传说解答。我已解开黄金埋藏地点之谜,也全
写在里头了,连同采金所需要之物事、技术……全部都有。」她将书塞进他怀里,
转身往外走。「我也只能帮你这麽多,剩下的,你好自为之。」
「等一下。」匡云中急步追上她,大掌抬起她苍白如纸的娇颜。「你……」
他果然没想错,她是抱著必死之决心甘冒天下之大不题、背叛鸿鹄书斋来帮他的。
可一名理该永持公正的撰史人,却对三国之一产生私心、破例相助,这样一
份过错,又会被如何处置?
即便外人不追究,常如枫的良心首先就不会放过自己。
不!他不能走,他一走,她就死定了。
「来,我带你去看一些东西。」这回换他拖著她的手往外走。
「你不是得赶回西荻?」她挣扎著,不想再与他纠缠下去,当断而不断,不
过是多添悲伤。
「不急在这一刻。」他说著,回头对尚在牢里的顺公公喊道:「你先回西厢
收拾包袱,等我回去後,再启程回西荻;而你……」他紧捉住常如枫的手。「你
休想抛下我做傻事。」
他知道!她容颜更白,却也不觉讶异,毕竟,他一直是懂她的,该当了解她
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出手助他振兴西荻国。
此事之後,她再也没资格姓「常」,甚至天下人若知她的私心,她亦无颜苟
活世间。
「你放开我。」做都做了,她不後悔,也希望他别阻碍她,迫使她犯下更多
的错。
「我会放开你的,在你得知全部的真相後。」他的棕眸转暗,一瞬也不瞬地
凝视她。
她一愣,从未见过他这般沉恸的表情,仿佛有什麽天大的秘密即将揭晓;她
再也无法动,只能随著他走向她生命中最严苛的一场考验。
*****
匡云中拖著常如枫来到灯园求见琉璃夫人;同时,他亦命人请来常泰与常松。
「你到底想做什麽?」不知为何,她的心好慌。
「你等著看就知道了。」他说,拍拍她的手要她捺下著急,静心等待。
不多时,琉璃夫人到了,向来跟在她身後的忠仆同样寸步不离。
「你找我有何事?」琉璃夫人问。
「等一下。」匡云中转头望向门口,只见常泰先到、常松随後。「终於,所
有的关系人都到齐了。」他说。
他到底在说些什麽?一群人面面相觑片刻,最後由常如枫开了口。「云中,
你把所有人都召集到此,究竟想干麽?」
「介绍一个人给大家认识。」匡云中举步走向琉璃夫人身後的老仆。「岳父
大人,戏演至此,也该落幕了吧?」
众人一愣,匡云中喊老仆「岳父大人」,那不是指……
「你在叫谁岳父,我爹早就死了。」常如枫怒责。
「如果他只是诈死呢?」匡云中笑。
一时间,除了琉璃夫人外,房里所有的视线齐聚在老仆身上。
好半晌,老仆幽幽开口。「我早知不该救你的。」不是年老沙哑的声音,而
是一个悦耳略沉的男声。
「爹!」常如枫惊道。
「你没死。」常泰讶喊。
老仆摇摇头,伸手揭下脸上精巧无比的面具,果真是常如枫之父,常家第三
十五代主人常言。
「爹!」常如枫扑向常言。「您为什麽要诈死?女儿……女儿好想您,爹…
…」
「对不起,枫儿,是爹对不起你,但爹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常一言叹
道。
「是什麽苦衷竟让您不惜丢下女儿诈死?」常如枫哭喊。
「我……」常言万分为难。
「这一点由我来说明吧!」匡云中主动接过难题。「我想,岳父大人的诈死
念头,应该已经想了很久,是吧?夫人。」话到一半,他突转向琉璃夫人。
「你果真是个聪明的孩子。」琉璃夫人笑了笑。「对不起小枫,你爹会诈死,
全是为了我。当年,我和姊姊被买入常家,分别成为泰哥与言哥的童养媳,但後
来,姊姊许久不孕,爹请大夫诊查,发现我和姊姊都无法生育,姊姊和泰哥因此
被剔除继承权赶出常府。本来,爹也要赶我的,多亏了言哥求情,拨下灯园予我
居住,给了我一个容身处。」
话至此,曾经身历其事的常泰与常言皆红了眼眶。
常言放开女儿,走向琉璃夫人。「枫儿,其实我与琉璃一直相爱至深,却为
爹娘所迫,不得另行娶妻,我亏负了琉璃;但她却一点儿也不怨我,甚至在你娘
死後,尽心尽力照顾你、照顾常家;那时我就发誓,总有一天,我会给琉璃一个
交代。直到那日,我发现茶水被下毒,我知道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可以摆
脱‘常言’的身分,重新生活,与琉璃双宿双栖。於是我诈死,我以为只要我一
死,昔年的恩恩怨怨便可告一段落,那恨我之人也会死心,不再为恶。」说著,
他望了常泰一眼,显然心中亦有数,下毒者必与常泰脱不了干系。「後来,我又
因放心不下你,遂与琉璃商量,请她掩护我。平时,我跟在她身後假装她的仆人,
偶尔再打扮成黑衣人,暗中保护你,就这样,我发现了许多原先不知道的事。」
「原来那名黑衣人是爹扮的?」常如枫不敢相信。「爹,您会武?」
「学过一点皮毛啦!」
「所以那夜,岳父见我亲吻如枫,才会出掌打我,因为您以为我在轻薄如枫。」
匡云中走过去,拉起常如枫的手。「当然,在密室里救了我与如枫的也是您老人
家,您的武功可不只是懂得皮毛而已。」
常如枫仰头望了匡云中一眼,瞧见他侃侃而谈的模样,心头一时酸、一时甜;
她的男人多麽聪明勇敢啊,却再也不属於她。「原来是爹救了我和云中。」
常言瞪了匡云中一眼,对於他的太过精明,揭露所有事情,满心不悦。
匡云中回了他一记歉疚的眼神,他也不想当众揭发常言的谎言,破坏他与琉
璃夫人双宿双栖的好机会;但为了给失去生存意志的常如枫一个重新活下去的理
由与勇气,他不得不这麽做。
「不过我想,府里谙武的人应该不只岳父大人,泰伯父,还有老管家,你两
人的武艺也不差吧?」匡云中将矛头指向常泰与常松。
常泰冷笑了声。「没错,我确实谙武,甚至府里两起下毒案件,以及你们连
番遭险也都是我派他做的。」他指向常松。「常恨,我真正的义子,取名‘恨’
字,正是为了永远不忘常家害死我娘子之仇。」
常松也乾脆地揭下面具,一看,却是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是常恨。
「你不是常叔?」常如枫大惊。「那常叔呢?」
「老家伙早在一个多月前被我的恨儿收买,回乡与他的儿孙团圆了。」常泰
大掌拍著常恨。「恨儿可不是江彬,蠢蛋一枚,他办事能力很强的。」
「就是你在我房里放蛇、茶里下毒,屡次谋害我?」常如枫瞪向常恨。「我
信任你啊,你却利用我的信任与不防备害我?你良心何在?」
常恨无言,他也不想害人,但立场相异,他亦无可奈何。
「为什麽?」常如枫不懂,血浓於水的亲人,却为何要这般自相残杀?
「你还不明白吗?像常府这样一座可怕的牢笼根本不该存在。」常泰泣吼。
「说什麽公正无私,其实不过是冷血无情,我娘子是如此地温柔善良,却只因为
无法生育,便被赶出家门。流落在外的日子并不好过,尽管我使尽全力想让娘子
开心,但她仍一天天地憔悴,没多久就病了,而且越病越沉,有一天,她开口向
我道歉,她说她对不起我,若没娶她,我不会被剥夺继承权,你们可知我听得有
多心痛?我爱她啊!能够娶到她,比给我十个常家更令我开心。後来,娘子病得
好重……她想回家,死在生长的地方,我回家跪求爹娘,我不要常家,只求他们
让娘子回来,让娘子在这里合眼。但爹娘不允,说什麽祖训规定,非继承者不得
再凭藉常府光荣过活。混帐,谁稀罕常府光荣啦?我只想让娘子快乐,我只要娘
子能够死得安心。可他们说什麽都不答应……是他们,是他们害得我娘子死不瞑
目,都是这个狗屁常家害的,没有这里,我娘子不会死得这麽惨,娘子、娘子,
呜呜呜……」
常恨扶著哭得不能自已的常泰。「我义母最後是发疯而死的。她生病後,义
父一直照顾她,但她却渐渐失了神智,有一天,在我们投宿的客栈里,她突然不
停地向义父磕头道歉,求义父原谅她,义父已经不晓得该说什麽了,只能抱著义
母痛哭,直到义母哭累,说想喝水,义父转身倒水,义母就从客栈二楼跳了下去,
适时一辆马车刚好经过,义母当场被马车撞得粉身碎骨。」
瞬间,抽气声此起彼落,伴随著阵阵啜泣,将房内的气氛压抑到最低点。
「所以我要毁了常家,我一定要毁了常家为娘子报仇——」常泰疯狂怒吼。
匡云中冷眼旁观这常家两代,也许热情专痴才是常家人的本性,却为了一个
鸿鹄书斋将自己勉强到几欲疯狂的境界,实在是太为难他们了。
「珍珠!」常泰哭著,似乎正透过琉璃夫人的脸,与他早逝的妻子重逢。
「泰哥,我是琉璃,不是姊姊。」琉璃夫人温柔地举袖轻拭他满脸泪痕。「
其实姊姊病後,曾写过一封信给我,她说,在常府里这段日子,是她一生中最快
乐的时光。」
「怎麽可能?常家……常家让娘子吃了这麽多苦……」
「但我和姊姊本就是个苦命儿啊!我们的亲生爹娘都不要我们,将我们卖给
别人,若非乾爹乾娘的善心,买下我和姊姊做泰哥和言哥的媳妇儿,我们早不知
流落何方,也许沦落青楼、也许饿死路边,哪还能够读书识字,甚至认识你和言
哥这样的好人;我们不後悔!就算再来一遍,我们还是会求乾爹乾娘买下我们。」
「为什麽?你们太善良了,常家待你们并不优厚啊!」
「够了!不论别的,光说泰哥和言哥待我姊妹两人的深情,一切便已足够。
泰哥,姊姊想回家不是为恨,是不舍,因为太喜欢这里了,所以舍不得离去。」
「娘子……喜欢这里?」
「最喜欢不过了。我也喜欢,我和姊姊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就在这里,怎麽
会想要毁了它呢?」
好半晌,常泰说不出半句话。难道他做错了?一直以来,他处心积虑想要毁
灭常家,其实不是在报他娘子的仇,而是在伤害她的爱?
「义父!」常恨走近他身边。「我也觉得琉璃夫人说得对,义母是这样善良
的一个人,怎可能时刻念著要报仇?」
「是这样吗?我一直误会了娘子的意思?」常泰回身抱著义子,放声痛哭。
「娘子,原谅我,娘子……」
常如枫再也看不下去了,如此悲剧到底是谁的错?「呜……云中……」她转
身,却发现他已消失。云中——」解开困扰常家多年的纠葛後,他就走了,连跟
她道别都没有。
「云中!」她跑出灯园,至少……至少要跟他说一声再见啊!「云中,你回
来,你回来啊,云中……」
「小姐,你在找未来姑爷吗?他刚骑马出去了,还交代了一封信要我交给小
姐。」一切彷佛都在匡云中的预料之中,常如枫方跑出灯园,一名下人便适时地
送上了他最後的留言。
常如枫颤著手接过信函,打开,上头只有三行字。「我不会跟你道别的,因
为你必须等我,我一定会回来。」
「小姐,姑爷还要我转告你,解决事情的方法并不只一种,对於你心中的顾
虑,他早有解决之道,请你相信他。」下人禀道。
他真的有解决他两人间差异的方法?他要她相信他、他对她许诺。以前她或
许不信,但经历了方才的变故後……「我相信你,云中,我相信你,呜……我一
定会等你回来的。」
风中彷佛传来他潇洒的嗓音。「相信我喔——」伴著她喜悦的哭声,在灯园
里旋、盘转,带走过去的阴霾,送来未来的新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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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拟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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