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崔胤风的生日宴被迫提前结束。
自君则思踢翻茶几後,崔羽和崔傲便连袂赶走了所有的客人。
其後,崔羽更将自己深锁在房内,不肯见任何人。
老管家出马请她出来、她不理;崔傲戏言激她、她也当作没听见;就连君则
思派出娃娃极尽撒娇之能事、对她又笑又哭,也打动不了她执意龟缩在房内的举
动。
众人拿她没辙,只得由著她去。
因此,这一夜的晚餐难得地只有君则思和崔做两个人享用;崔胤风上班还没
回来,而娃娃早吃饱喝足、梦周公去了。
崔傲看著君则思表情沉重的侧脸。「早上,你踢翻茶几是因为食物里被掺了
不该存在的东西吧?」
君则思不说话,就当默认了。
崔傲叹口气。「你跟我家胤风弟弟还真有几分像,同样寡言内敛,难怪老姊
喜欢你。不过你还比胤风多几分阳光气息,我们家胤风太阴暗了。」
君则思扬起眉,虽有好奇心,却不喜探人隐私,因此他沉默地等著崔傲自动
将故事告诉他。
「我跟你说个故事。」话到一半,崔傲突然离席,走到客厅的酒柜旁取来一
瓶葡萄酒,自斟自饮了起来。「不过在听故事之前,我要你答应我,不管日後你
是否爱我老姊,这辈子都不准欺骗她。」
「我答应你。」君则思慨然应允。
崔傲眯起一双细长的凤眼,斜睇著杯中艳红的酒液。「事情是发生在二十年
前,你大概晓得,我和羽是同父同母的姊弟,和胤风却是同父异母。」
君则思点头。
崔傲续道:「那日,胤风的母亲带著他到我家找我父亲谈判,希望我父亲给
她一个名分;但她不知道,我父亲其实是个懦弱自私又花心的男人,在我家,真
正当权作主的是我母亲。可那时我母亲大病初愈,哪禁得起此等刺激,当下便被
气得口吐鲜血,离开了人世。我和羽看见母亲死得这麽惨,岂有不怨恨之理?而
胤风的母亲在闯下大祸後,立刻丢下胤风一个人逃走,我父亲又很会躲,留下呆
呆的胤风,承受我和羽疯狂似的伤心与怒气;那年,胤风五岁。」
往事凄厉,不堪回首,崔傲得不停地喝酒,才能将心底那无穷无尽的懊悔与
愤恨一点一滴吐出。
君则思移了位子,坐到他身边,揽著他的肩,与他对饮了起来。
崔傲深吸口气,只觉猛烈撕扯著的心灵仿佛在君则思体贴的行动下,逐步被
安抚;有点了解崔羽为何偏爱这等沉稳内敛的男人了,因为唯有这样的深度,才
能理解崔家三姊弟心中深沉的痛,并且适时地给予抚慰。
仰头灌下一杯酒,他继续说道:「我和羽太生气了,失去理智地拚命打胤风,
妈妈会死得这麽惨,全是他们害的,我们一心要为妈妈报仇,根本忘了他才五岁,
他还那麽小,而我和羽这麽大了,我们把他打得……趴在地上起不来,若不是管
家伯伯及时回来,我想……胤风已经被我们打死了。」捉著君则思的手臂,他全
身发抖,险些儿杀死人的罪恶感正在啃噬他的心灵。
君则思不停地捏著他的手臂给他安慰。
「我……当我和羽回过神时,胤风已浑身是血昏倒在地,而我和羽身上也沾
满了血,一半是妈妈的、一半是胤风的。我和羽都呆了,看著自己的手、再望向
地上小小的胤风,我们觉得自己……,像人渣,错的人又不是胤风,我们怎麽会
……:这样拿他出气,尤其他才五岁,站起来都还不到我的胸膛,我们居然……」
「那也不是你们的错。」君则思低言,上一代的罪本就不该由下一代来承担。
「我知道,我、羽,和胤风心里都很清楚,那件事不是我们的错,可差点杀
了人的震撼实在太大,我们摆脱不了。」
「那也是你们人生的一部分,何必摆脱,只要让它过去就好。」
「让它过去?」崔傲愕然地望了君则思一眼,瞧见他沉稳的眼让他惶然的心
再次安定了下来。「你知道吗?羽能够碰见你,真是好福气。」
「我也觉得自已很幸运,居然可以碰见她。」
崔傲大笑。「OK,我知道你和羽深情永不渝,你不必再特地强调来让我嫉妒
了。」
君则思静静地喝下一口酒,品味著葡萄酒液芳香怡人的美味。
崔傲叹口气,又继续说:「总之那件事过後,我们都变了,我和羽再也无法
相信人,胤风则封闭自己的感情。但有一点很讽刺的是,最後让我和羽打开心房、
重新接触人群的却是胤风。」
「他是个诚恳善良的人。」君则思一眼就觑穿了崔胤风的本性。
「没错,在我和羽打得他躺在床上三个月爬不起来後,我们满心愧疚,又拉
不下面子去看他,唯有暗中托人照顾,直到他出院回家。我和羽本以为经过那件
事後,胤风要不是怕死我们、就是恨死我们;但结果却不然,胤风很坦然地面对
我们,并一肩扛起母亲造下的罪孽,就是这份诚恳打动了我和羽,让我们知道,
世间除了有我父母及胤风的母亲那等软弱自私的人外,亦有值得深交与信任之人。」
说到这里,崔傲突然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你知道吗?打那时起,羽就疯狂爱恋
那种没啥儿表情、又不多话的男人。我很清楚,羽是想在外面的男人身上寻找跟
胤风一样可以信任的特质,但她实在很蠢,每回找到的男人不是酷得像冰、就是
迟钝得像根木头,没有一个是能兼具寡言内敛与聪敏的。」
「直到我出现。」君则思扬眉,再喝一口酒。
「没错。」崔傲大笑。「老姊根本就把寡言跟不会说话、不爱说话给搞混了。
你和胤风那叫有智慧的惜言如金,至於其他两种嘛……」他用力一摇头。「一种
是冷漠无情的冰块、一种叫迟钝呆滞的木头,所以啊,」他突然贴近君则思耳畔。
「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外人看羽容貌冶艳、风情万种,便以为她阅男多矣,哪
知她活到这把年纪,根本连初吻都没有过。」
「吻过了。」君则思指著自己的唇。「她吻过我。」
「什麽?」崔傲突然跳起来。「臭老姊,怎麽可以比我还快?」
君则思抬眉斜睨他一眼,原来看似花心邪肆的崔傲也是童子鸡一只。
「看什麽?」红潮失控地蔓延上崔傲的脸。「没见过处男吗?」
「这麽老的处男是很少见。」
崔傲一张脸红得像要喷出火来。「随便你说啦,反正我把老姊的事都告诉你
了。老姊因为戒心强,不太信任人,所以朋友不多,可一旦她接纳对方踏入自己
的生活圈,便会竭尽所能地去维护这段情谊。」
「正义盟盟主与黑虎帮帮主之护短,我早有耳闻。」因为真正能成为朋友的
人实在太少了,所以任何一位朋友都弥足珍贵。
「哼哼哼!」崔傲轻哼了几声,当是默认。「今天早上生日会那场意外……
我想老姊八成是猜出了主谋者的身分,才会难过地将自己关了起来。」
君则思也猜出来了,所以他一句话不说。
「我大概也知道那家伙是谁,他是近年来难得被老姊赋予信任的人,所以…
…老姊这回受到的打击一定很大。」
「我会守著她。」
「就等你这句话。」崔傲两指交叉一弹。「既然所有的事情你都晓得了,老
姊就交给你了。」他提起酒瓶,微醺地走了开去,吐尽心底郁闷後的释怀感,令
他忍不住想要好好醉上一场。
*****
崔傲离开後,君则思走到客厅的酒柜旁,取了瓶葡萄酒出来,再准备一盘小
薄饼、一桶冰块、两只水晶杯,探访崔羽去也。
他先轻敲一下她的房门,没有反应,意料中的事。
但她可以锁门,难道他就不能开门?
拿出自老管家手里借来的备份钥匙,他伸手开了房门,浓烈的郁闷与幽暗瞬
间冲出,几乎教人窒息。
君则思轻叹口气,走进房内,迎接他的是一室的默然。
偌大的套房寂静如墓穴,显见崔羽对背叛之人的愤恨有多深切。
君则思在墙壁边找到了电灯开关,伸手按下,光明霎时逐退了黑暗。
他的视线捕捉到崔羽平躺在床上的躯体,少了点生气、多了些落寞,她显得
纤弱,瞬间拧疼了他的心。
「羽。」他走到她身边坐下,倒了杯酒给她还有自己。「要来一杯吗?」
安静……她坚持回以一贯的无言。
「刚才傲告诉我,你、傲,还有胤风二十年来的纠葛了。」他自斟、自饮、
自言。「我知道你很懊恼,但早上的事既然没造成任何伤害,那就算了吧!」
「你以为我是为了思考如何维护周延而烦恼?」她起身,接过酒杯,淡饮一
小口。
「要说是烦恼,不如说是生气;周延这回做得太不漂亮了。」君则思分析。
「岂止不漂亮,简直笨透了。」崔羽咬牙。「我已经想尽办法暗示他了。早
在发生娃娃坠楼意外时,我便看出周延对你和娃娃的嫉妒,但他毕竟是我的副手、
黑虎帮副帮主,我不想让他太难看,因此只是带著你们搬家,也不曾对他的所作
所为施予任何惩罚。後来,我料到他不是轻言放弃之人,一定会派人调查你我的
夫妻关系,以及娃娃继承我名下产业的确实资格。於是,我让人反调查他、收买
他派出来的调查人员,给他制造一种我俩婚姻幸福美满的假象。他要聪明,就该
立刻收手,毕竟,娃娃能继承的,只是我得自崔、白两家的财产,至於黑虎帮的
一切,那是属於有能力者的,只要周延这个副帮主做得称职,未来,那全部都是
他的,他还有什麽好不满,竟非得置娃娃於死地不可?娃娃还只是个什麽都不懂
的小婴儿啊!」这一点最教她不齿,对一个毫无反击能力的弱者下手,那根本是
人渣的作为。
至此,他有一些明白她愁绪整日的原因了。看见周延、她想起了自己,想起
了因一时的意气,她在二十年前对自己五岁的幼弟崔胤风饱以老拳的往事。
不论是崔羽、崔傲,还是崔胤风,他们的人生都在二十年前被彻底扭曲了。
该怪谁呢?谁也没错,错的是……命运吧!
君则思大掌揽过饱受住事折磨的她。「别把过去的你和周延重叠了,你和他
根本是两种不同的人。」
「哪里不同?」她苦笑,仰头饮尽杯中酒。
「问胤风就知道了。」
「问他什麽?」崔羽索性夺过酒瓶,大口灌了起来。「怕不怕我?恨不恨我?
还是……」
他伸手捂住她的嘴、截断她的话。「要问他爱不爱你这个大姊?」
「你在说什麽笑话!胤风见到我逃都来不及了,还会爱我?」
「可是他很疼娃娃喔!对我也很有礼貌,每次见面都会打招呼,有一回我在
厨房做菜,他还告诉我,你昨晚喝醉了,今天一定会头痛,要我做些清淡的东西
给你解酒,他很关心你的。」
她吸吸鼻子,眼眶突然红了起来。「你是说……」
「他很关心你、关心傲、关心这个家。」他拍拍她的肩。「他能一下子就接
受我和娃娃,我想也是基於爱屋及乌的心理。」
「真的吗?」对过去的事,她其实一直很後悔。胤风第一次来家里时很可爱
的,後来他却渐渐不笑、也不说话了;虽然他诚恳可靠依旧,但一个封闭了感情
的人,还有何幸福可言?每回想起,一个大好青年就这麽毁在她手中,她就好难
过,伤心得快要死掉。
她好想对他好、对他亲切,可是卡在杀母之仇、毁家之恨上,她根本做不到,
最後,只能用那种嘻笑怒骂的方法去面对他,展示她不易被人察觉的真心。
「别再沈溺於往事中了,睁大你的眼好好看看胤风,他长大了,已经是一个
稳重的好男人,而且他也开始谈恋爱了……」
「胤风谈恋爱了?」她突然跳了起来。「为什麽我不知道?」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晓得喔!」他轻笑了起来。
她眨眨眼,蓦地蹦过来捉住他的衣襟。「你发现了什麽?快告诉我!」
「胤风每天早上都会去同一家早餐店喝豆浆,再外带两个三明治当早餐。」
「去!这跟恋爱有什麽关系?」崔羽推他一把。
「十年如一日喔!」君则思神秘兮兮地摇摇手指。「而且,卖早餐的是个很
可爱的女孩子。」
「你怎麽知道?」
「我看到的。」君则思将她揽进怀里。「记得你曾叫我帮你带便当上公司好
几回吗?我就是在那时候发现的,不过我瞧胤风自己好像还不晓得他动心了,因
此也就不说破,静待事情的发展。」
她听得张大了嘴,灵活的水眸骨碌碌地转著。
「别打歪主意。」君则思帮她把嘴巴合上。「你要想看见胤风有幸福的一天,
就暂且按兵不动,直到胤风察觉出自己的心意为止。况且,眼下你最重要的事是
处理周延吧?今天早上他下毒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但我怕他还不死心,因此我希
望你能确保这种意外不再发生。」他可以自己动手,但周延毕竟是她的人,他不
想惹她不开心。
「周延的事我早想好解决办法了。」她会把事情撩开来和周延讲清楚,并给
他一个重重的警告。「现在我烦恼的是,胤风若一直不晓得自己的心思,那该怎
麽办?」
「你想当红娘?」
「不行吗?」
「最好不要,以免弄巧成拙。」
「不会吧?!」
「将心比心,若有人对你做出同样的事,你会如何回应?」
「我?」以她的个性一定是故意反其道而行,然後……一段大好姻缘便这麽
毁了。「呜,怎麽这样!」如此好玩的事她居然不能参上一脚,大没天理了。
「等事情有了眉目再来玩,不是更有趣?」他实在太了解她了。
她皱皱鼻子。「你知道吗?你这种读心术的能力虽好,但也要为被你看透的
人著想;老是一天到晚看穿别人的心意,很容易招人厌恶喔!」
「你以为我有兴趣花心思去了解每个人?」他倏然低下嗓音。
他的意思是只对她特别吗?她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我该谢谢你。」
「那不是我要的。」他幽黑的眸定定地锁著她。
她被瞧得脸蛋酡红。「我怕你要的东西我给不起。」
「谁要你给了?」他扬眉。「我要的东西,我自己会去争取。」他俯下头,
密密地吻上她的唇。
她的唇腔里尚存著淡淡的葡萄酒味,微酸、微甜,还有芳郁的草木香,让他
不禁酣然沈醉。
她的心跳被催得急,连带也激起体内岑寂多时的情欲,轰烧成烈焰。
「则思……」软弱的呻吟逸出鼻端,她既想爱他、又怕爱他。
「嘘,别怕。」他轻吻著她的唇、她的颊,而後移到她耳畔,轻舔著她柔嫩
的耳垂。「不敢爱我没关系,你只消让我爱你,我有自信,有朝一日我的爱将会
填满你空虚的心,届时,你就再也不必担心背叛的问题了。」
真的可以这麽简单吗?她一方面渴望,一方面又气愤起自己的卑劣,她怎能
什麽都不付出,只一味地接受他的给予?
「这样子是不行的。」她低吟。
「说说看你不行的原因。」
「我不能那样自私,相信你家里的人也不会愿意你被像我这样胆怯的女人给
拖住终身幸福。」
「恋爱是我们两人的事,只要我不觉得你自私就好,何必管别人怎麽想?」
「人是群体动物,怎能不管别人的想法一意孤行?」
「恋爱是最私密的事,即便亲如家人,亦无权置喙。」无论她如何辩解,君
则思总有理由反驳。
崔羽不觉地被他打败了。「你这个人实在是……」
「太有男子气概了。」他截口抢了她的话。
「错,是霸道。」她藕臂圈上他的颈,但她连他这份霸道都喜欢。「我没办
法给你承诺,所以给你另一样东西。」
他缓缓扬高了唇角,在她白皙的额上印下一吻。「我想,我会喜欢你另一样
礼物。」
「是吗?」她爱娇地横了他一眼。「我只怕那玩意儿你早享受得不想再享受
了。」
「冤枉啊!我承认自已因为工作上的需要,阅女无数,但除了两年前被李馨
下药那次外,我可是清清白白的,从未与委托人乱来过。」
「真的?」
「哼!」君则思不悦地撇撇嘴。「事实上,若没有李馨的设计,我的记录会
更完美,她把我的自尊心都给打碎了。」
「有这麽严重吗?」虽然李馨的手段不足取,但他应该是得了便宜的人吧?
「开设贩梦俱乐部虽然赚钱很容易,但毕竟非长远之计,因此我们五姊弟都
另习了一门手艺,以备日後所需。我学的是厨艺,打十八岁起,我就拜有名的外
烩师父黄齐为师,在他门下当学徒,师父很看重我,因为我拥有一副难得的好舌
头,任何菜肴只消让我尝上一口,我便能分析出它的材料,重新如法泡制一盘出
来。我跟著黄师父学了四年,直到大学毕业,拿到中餐丙级和乙级的执照为止;
接著,我入伍当兵,退伍後,黄师父介绍我到KK饭店工作,我一进去,里头的主
厨就特别看重我,我也很努力,比任何人爬升的都快,而就在我正得意时,谁知
道居然上了李馨的恶当,她给我下药,我完全没有发觉,亏我还对自己的舌头充
满信心,结果根本是我太自大了,连安眠药都吃不出来,丢尽了厨师的脸。」
崔羽想起徵信社对他的调查报告有两年空白的事。「後来呢?自那之後,你
上哪儿去了?!都在做些什麽事?」
闻言,君则思一愣,半晌後,得意的笑缓缓浮上他唇角。「你终於对我产生
兴趣,请人调查我的过往了,对不对?」
这家伙,老是聪明过了头,教人忍不住想要踹他一脚。「废话少说,快告诉
我,後来又发生了什麽事?」她揪住他的衣领逼问道。
「也没什麽。」他笑咪咪地以一双大掌包裹住她绵软的柔荑,将她整个人往
怀里带。「我自尊心破碎,便想辞职从头学起;可是我们主厨挽留我,不让我辞
职,还介绍我到世界各地有名的餐厅、饭店去实习,我到处学人家的技巧,流浪
了两年,直至主厨年届退休之龄才被叫到美国KK饭店的集团总部,通过了一连串
的试验与考试後,他们就让我回台湾接替主厨之位了。」
听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她知道,那过程必定是辛苦的。如今,他能拥有如此
宽广的胸襟与体贴人的心意,应全是在那时磨练出来的吧!唯有真正受过伤的人,
才会明了何谓宽容的慈悲。
「我得为李馨的事向你说声抱歉。」
「如果在当时,我会很恨她,但现在,我感激她;没有那件事,我俩不会重
逢。」而崔羽是个值得他付出一切努力去争取的女人。
「则思。」她小手圈住他劲壮的腰杆,嫣红檀口吐气如兰。「你真的可以接
受一段没有承诺、没有婚约,甚至可能没有未来的感情吗?」
他搂著她的腰,将她轻轻放倒在床上。「有没有未来要看你我之间的感情是
否持续得下去,那种事情光靠嘴巴说是没用的。」
她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麽,一颗心逐次融化在他温柔的目光里。
他俯下头轻吻著她,微粗的手指细抚著她纤细的颈骨;她的皮肤好细,像天
鹅绒般,教人一经接触便深受吸引、舍不得离去。
「则思……」她轻唤,语尾有些颤抖。
他弯起唇角,给了她一抹温柔的笑以为安抚。
「唔!」她低叹,缓缓闭上眼,是为了信任、也是为了爱,她愿将自己交给
他。
君则思伸手解开她的衣襟,露出性感的锁骨。他情不自禁凑过唇瓣,轻轻吸
上一口。
「啊——」她惊呼一声,娇躯在床垫上大大地弹跳了一下。「你做了什麽?」
她垂眸,看见自已白皙的肌肤上有一朵红花正在绽放。
「好漂亮。」他陶醉地赞叹。
「你……你在我身上留下吻痕?!」她不敢相信,此後几天都不能穿低领衫
了,若给人瞧见她干了什麽好事,她也不必做人了。
「你不喜欢?」这麽美丽的东西,她怎会不爱?
「谁会喜欢啊?」她酡红的娇颜胀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了。
他觑著她一脸无颜见江东父老的表情,一抹了悟在心底升起。「你在害羞吗?」
「你还说?」撇开她花蝴蝶似的外表,崔羽其实是个相当保守拘谨的女人,
毕竟亲眼见过父亲滥情的凄惨下场後,谁还敢不慎重处理男女关系?
「我不说,我直接做可以吧?」他大掌环住她的腰,脑袋埋进她隆起的丰胸
中,嗅闻她兰芷般的体香。
「啊……别……别这样……」她小手无力地推著他,被他蹭得全身都要燃起
火焰了。
「我喜欢你的味道,可既然你不要我闻,那就……」他扬眉一笑,开始对著
她的丰胸吹起气来。
「呃……唔……」她抖著身体,拚命地喘息,好难过,身子要被烧化了……
他继续解开她的上衣,露出里头艳红色的蕾丝胸罩,衬著她雪白的肌肤,好
似纷飞的大雪中盛开著一朵艳绝天下的妖花。
「羽,你真美,实在是太漂亮了。」他的手忙著脱下她身上的衣物,而他的
嘴则努力咬著她胸罩的前扣。
卡——一记轻盈的弹扣声响起。
下一瞬间,令人无法置信的美景出现在他眼前。
他忘了呼吸,只是贪婪地汲取她的美。
「别看了。」她羞不可抑,唯有伸手紧紧抱住他,阻挡他火热的视线继续焚
烧她的身躯。
「呵呵呵……」他轻声笑了起来。「我爱你,羽,你是全天底下最可爱的女
人。」居然会做出这种自投罗网的蠢事,她的精明到哪里去了呢?
他轻轻地压下她,将缕缕柔情、编成一张天罗地网,将她彻底捕获。
她无法反抗,只能乏力地跟随他的激情翩然飞舞。
他带领著她飞越高山、飞越大海,在一遍又一遍的性感高潮中,她的心被解
放了。
「则思!」她修长的双腿夹紧他的腰,疯也似地高喊。
而浪漫的夜才刚开始,还有更多纯粹的欢愉只供给有情人一起去摘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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