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天威帮的大本营位於新界,黎伯南在这里发迹,也把这里当成他的势力范围,
因此大量在此购地,更在沙田一带盖了一栋超级豪华的别墅,天威帮的总坛就设
在这里。
黎永恒从机场出来,便被带往别墅,一路上她沉默不语,反而是黎永丽一直
热心地为她介绍香港的景致。
“你对香港可能没印象了,近来这里又变了好多,如果有空,我带你出去逛
一逛,让你好好看看这个城市……”黎永丽好像遇见了多年不见的老友般,话匣
子一直没停过。
当然,除了和她聊天,她也一直向纪悠然示好。
“喂,你就是我爸请来保护永恒姊的保镖吗?”
“是的,我叫强尼。”纪悠然回头向她微微一笑。
“好帅的保镖哦!仇叔,我也要保镖!要一个像他这麽帅的!”黎永丽惊艳
地看著他半晌,立刻向仇天海抗读。
“你告诉我也没用,替永恒小姐请保镖是老爷的意思。”仇天海解释道。
“哇!爸最偏心了啦!为什么永恒姊有,我就没有?”她嘟起嘴。
“永恒小姐一个人在外,老爷是担心有人对永恒小姐不利;你则有帮里的弟
兄保护,不需要保镖。”
“哼!不管,我就是要一个。”
“永丽小姐……”仇天海显然对这位小姐很没辙。
黎永恒则显得非常安静,黎永丽的热情让她有点诧异,她以为,这位同父异
母的妹妹应诘会非常敌视她才对,可是事情与她预料的却完全不一样……困惑中,
车子也抵达了别墅,她下了车,盯著眼前纯白的欧式建筑,深深吸了一口气。
终於要和父亲见面了……
突然间,胃部传来阵阵刺痛,她咬了咬下唇,眉头微蹙。
纪悠然下车来到她身旁,低声道:“别担心,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他笃定的谙气平缓了她的紧张,挤出一点笑意,她这:“我知道。”
“就当做是去动物园里看猩猩就好了。”他顽皮地说。
她被他的话搞得哭笑不得,横了他一眼,轻斥:“敢在这里说天威帮帮主的
坏话,你不要命啦?”
“又没人听到。”他耸耸肩。
“我听到了。”
“那……等你当上帮主再罚我好了。”他意有所指。
知道他是在帮她减压,她缓缓漾出一抹柔美的微笑,感谢地拍拍他的肩膀。
“谢谢,我好多了,进去吧!”
纪悠然深深看了她一眼,被她这一瞬间的表情挑动了心思。
只是,他没忽略她对他的态度就跟姊姊对弟弟的没两样,老实说,他在她面
前并不想扮演弟弟的角色,“姊姊”他已有了,不需再添一个。
“永恒姊,走吧!爸一定等得不耐烦了。”黎永丽走过来,拉起她的手就往
屋里走去。仇天海示意纪悠然跟进去,一夥人於是踏进了别墅大门。
别墅内部比外貌更为美观堂皇,黎伯南像是巴不得人人都知道他的财富,把
所有的家当全摆了出来,因此客厅里饰品一大堆,看得人眼花撩乱。
穿过了宽敞的客厅,再沿著一条长廊,通到别墅後方的一问有著圆形大门的
房间,门上雕著一尊龙头,看来是气势慑人,栩栩如生,但却失之突兀,感觉上
与周遭的一切非常不协调。
仇天海敲了敲门,朗声道:“老爷,永恒小姐到了。”
“带她进来吧!”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传出。
仇天海打开门,黎永恒一踏进去就发现强尼说错了,真正的猩猩是她,好多
双眼睛在她进入门内後便直盯在她身上,而且每个注目都饱含著恶意的冷光。
“你就是永恒?”半躺在大床上的人沙哑地问道。
她定眼一看,床上半躺著一个男人,看起来比杂志封面上还要衰老、瘦小,
而且孱弱。
他……就是黎伯南?她的父亲?
她一颗心怦跳著,手心开始冒汗。
“过来,让我看清楚一点。”老人命令道。
她一步步走向前,大床边围绕著不少人,除了医生、守卫,还有一个富态中
年妇人,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以及一个风韵犹存的妇人。
不用猜,她也知道这些人是谁。
富态的中年妇人一定是大夫人林丰美,轮椅上的男人则是她的二哥黎永威,
至於那个风韵犹存的妇人,则是三夫人柳淑媚,也就是黎永丽的母亲。
来到床沿,黎伯南费力地抬头看著地,良久,才感慨地道:“你长得真像你
母亲……”她默不吭声,黎伯南比她想家的还要虚弱,这个事实让她有点吃惊,
扬言要称霸香江的黑道大亨此时却只能躺在床上,由看护照顾生活起居,这景象
有如重锤敲进她心中。
“快二十年了,你母亲竟和我赌气睹了这麽久,她就这麽气我?”黎伯南皱
起眉头,又问:“你呢?你也恨我吗?”
“你大老远把我叫回来,不会只是要问我恨不恨你吧?”她冷冷地反问。
依她看,真正赌气的是他,拉不下脸来把二房带回香港,到後来乾脆假装什
麽都不知道,不闻不问,放任她和母亲过著清苦的日子……
他还敢问她恨不恨?他还好意思问?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大家都没想到她竟敢用这种日气对黎伯南说话。
黎伯南本人也颇为惊讶,不过他并没有生气,相反的,他开始细究起他这位
十九年来不曾见面的女儿。
“果然连脾气也和你妈一样,告诉我,这些年来你过得好吗?”黎伯南看著
她刚毅的双眉,以及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想起了当年那个清丽却性烈如火、深
深吸引著他的沈曼如。
“在你派人找上我们之前,我和妈都过得很快乐。”她骄傲地说。
“没钱过日子也能快乐?”他语带试探。
“当然,起码不需要处处提防别人,勾心斗角地过日子。”她犀利地瞄了一
眼大夫人和三夫人。
林丰美和柳淑媚都脸色一变,怒火暗生。
“哼哼,不错嘛!反应挺快的……”黎伯南兴味地望著她。
才二十三岁,却成熟又懂得自我保护,黎永恒给他的第一印象出奇的好,这
个女儿很可能比她母亲还要坚强。
“我这趟回来不是和你问话家常的,说吧!你要我做什么?”她不想多说废
话,开门见山地直问重点。
“我只是要选一个接班人,如此而已,永权已死,永威变成这样,我的希望
就落在你和永丽身上……”黎伯南说到一半,黎永丽倏地扑到他身边,撒娇地说:
“爸,人家又不想管什麽帮派的事,我只要每天能自由自在过日子就好……”
“永丽!”柳淑媚立刻不悦地怒斥。
“你真的这度想?”黎伯南别有深意地看著二女儿。
“老爷,永丽是昏了头了才会说这种话……”柳淑媚马上替女儿澄清。
“你女儿如果不想插手就早点明请,管得大家这麽费事,还得从两人之中选
一个,劳师动众。”大夫人林丰美讥讽道。
“大姊,我看你还是专心照顾永威吧!这次选继承人的事似乎和你没什麽关
系。”
柳淑媚也非省油的灯,立刻予以反击。
“你……”林丰美气得丰腴的两颊微微颤动。
短短的几句对话就能看出黎家女人们之间的暗斗有多汹涌,黎永恒转头瞥了
一眼直立在门边一副置身事外的纪悠然,他有如隔岸观虎斗的闲人,嘴角噙著微
笑,看见她回头,马上扮了个鬼脸。
她好笑地抿了抿嘴,忽然觉得身为外人的他看起来比她的这票亲人顺眼得多
了。
“好了!别吵了!我要永丽和永恒做个竞争,全是为了咱们天威帮,目前义
帮在香港气势如虹,要想与他们抗衡,得有个能力强的人来接我的班,尤其是义
帮大当家纪悠然,那个听说年纪只有二十出头的小鬼根本不是人!又精又难缠,
到现在外人都不知道他的长相,想对付他不是件容易的事……”黎伯南喝止了夫
人们的斗嘴,心烦地把天威帮眼下的处境稍做说明。
纪悠然听见自己被点名,伸出食指摸了摸鼻翼,一脸似笑非笑。
“纪悠然?”这是黎永恒首次听见这个名字。
“纪悠然是义帮的大当家,在他的带领下,整个香港几乎成了他的囊中物,
我们天威帮如果想扩大势力,就得先打倒义帮。”黎伯南又道。
黎永恒听得皱眉,她怀疑她的工作该不会就是要和那个什麽纪悠然火并吧?
“干嘛那麽麻烦,你乾脆叫永丽去迷惑义帮大当家好了,这种伎俩她应请多
少从她母亲那里遗传一些。”林丰美怪声怪气地插嘴。
“你说什麽?”柳淑媚怒斥。
一抹阴骛迅速闪过黎永丽原本天真无邪的脸蛋,只是她很快地又堆起笑脸,
嗲声道:“哎呀!大妈,你怎度可以这麽说呢?我才不会迷惑男人呢!我才没你
那麽好本事呢!”
林丰美修得像两条细丝的眉高高拢起,气得说不出话来。
纪悠然冷眼旁观,没放过任何一个人的表情,尤其是黎永丽的表情。
黎永恒则感到有点不耐,整个事件对她来说有点混乱,帮派之间的势力对决
一点都不在她的预测之内。
“丰美说的也有道理,这正是我让女儿继承帮主的主因,到後来,如果赢不
了义帮,那只好使出美人计了,只要能打垮纪悠然,我会不择手段……”黎伯南
认真地道。
“女人当帮主,帮内的弟兄不见得愿意接受。”林丰美继续道。
“这就得看永恒和永丽的本事了,谁能得到最多弟兄的拥戴,谁又能最先想
出法子击败义帮,那麽她就是下任帮主人眩”黎伯南终於说出竞赛的题目了。
“期限呢?”黎永恒立刻间。
“三个月!给你们三个月的时间,随便你们要怎麽做,但有个大前提,不准
给我使手段伤人!这点,大家都听清楚了吗?你们要对付的是义帮,而不是自己
人。”黎伯南锐利地看著他身边所有的人,口气全是警告。
“谁出手段伤人了啊?谁又受伤了?”黎永丽惊愕地问。
“有人对永恒和曼加动手,为了保护她们母女,我才特地外聘一位保镖……”
黎伯南看了一眼纪悠然,又道:“从现在起,一切公平竞争,听清楚了吗?”
“永恒有保镖,那我们永丽呢?谁知道有没有人会对永丽心怀不轨啊?一卯
叔喟塞眉瞄了黎永恒一眼。
“永丽有你看著,谁还动得了她?倒是永恒才刚回来,人生地不熟,我怕有
人会乘机欺负她。”黎伯南话中有话,严正地看了他的两位夫人。
纪悠然没想到黎伯南这个黑道头子处理起家庭纠纷也挺公正的。
“谁欺负得了她啊?她看来比我们家永丽刚强多了。”柳淑娟冷哼一声。
“好了,别再说了。天海,让永恒住到天成在铜锣湾的那间公寓。”黎伯南
转向仇天海道。
“是。”仇天海点点头,他似乎对黎家的内斗早已司空见惯了。
“爸,我也想搬过去住,我想和永恒姊住在一起……”黎永丽撒娇地嚷著。
“永丽,你给我待在这里。”柳淑媚喝道。
“你们是劲敌,最好分开来住,这三个月各凭本事,我等著三个月後验收你
们的成绩。”黎伯南说完便躺回枕上,这段谈话已耗了他许多精力。
“走吧!永恒小姐。”仇天海向黎、水恒道。
黎永恒转身就走,突然,黎伯南又叫住她,“永恒!你……为什麽会愿意回
来?”
“我回来是为了替妈纣回公道,我只有得到继承权,才能大大方方把妈接回
来,不是吗?”她回头瞪了林丰美和柳淑媚一眼,冷硬地回了一句,从头到屋都
没喊他一声父亲,便偕同纪悠然跟著仇天海走出房间。
离开别墅後,她不发一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黎伯南给了三个月的期限,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在期限内做到要求,到目前
为止,她甚至连义帮是什麽组织都还不清楚,当然对纪悠然更是一无所知,这样
的情况下,她到底该怎麽做呢?
转头盯著车窗外香港的夜景,她的心头更加沉重了。
黎永恒很快就发现她想赢过黎永丽简直大困难了!
接下来的几天,仇天海带著她巡视天威帮的各个堂口,所到之处几乎都是三
夫人的人脉,而且不知是刻意还是巧合,不管她到哪里,黎永丽都会恰好出现,
然後抢尽风采,帮内的弟兄似乎和黎永丽交情都很好,一见到黎永丽便蜂拥而上,
完全无视於她的存在。
每当这时候,黎永丽就会拉著她的手为她造势,把她介绍给弟兄们,然後毫
无芥蒂地说:“这是我的好姊姊,你们得尊敬地哦!”
只是这样的做法好像得到反效果,弟兄们更加赞赏黎永丽的宽大,相对之下,
黎永恒的人气尽失。
“你得小心黎永丽。”离开堂口时,纪悠然在车上警告她。
“我知道,她可不像她表面上看来的那麽天真。”黎永恒蹙著眉,连续几天
的交锋,她都有落败的沮丧。
“她甚至比她母亲还厉害呢!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三夫人起码还好应付,
反而是黎永丽什麽时候会放冷箭就很难测了。”纪悠然冷眼旁观,早把黎永丽的
矫情看得透彻。
“嗯……”她不是个呆子,黎永丽的热情面具後包藏著什麽祸心她多少猜得
出来。
“你想击败她只有从义帮下手了。”纪悠然向她建读。
“但我能掌握的义帮资料有限,他们的大当家纪悠然又非常神秘……”她烦
乱地叹口气。
这个纪悠然到底是个什麽样的人呢?为什麽连天威帮内也没有他的半点资料?
“我倒有一些管道能替你查一查。”纪悠然浮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你能查到什麽?”她惊喜地看著他。
为了保护她,强尼与她形影不离,甚至两人还同住在铜锣湾的公寓里,她把
他当弟弟,因此心里亳无芥蒂,一点都不觉得有何不便。
而几天下来,她和他不但相处融洽,最让她啧啧称奇的是,他不单只是个保
镖,简直就像个情报中心一样,什麽事都知道,提供给她不少有用的资料和意见。
像前几天他就开车载著她绕了香港一圈,把整个区域和各大小帮派的势力范
围全告诉了她,经他的指引,她已清楚地知道义帮和天成帮的努力如何画分,更
明白她父亲为何会如此急於想对付义帮……义帮这个正派组织在香港的地位就像
天王一样,实实在在影响著每个黑道帮派的生死存亡,为了巩固权势,她父亲才
会主动出击。
只是,她怀疑这麽做有何意义?天威帮这一年来已有式微的迹象,想击败气
势正旺的义帮无异以卵击石而已。
“查出义帮这阵子的一些动向。”纪悠然笑咪咪地说。
“义帮有什麽动向?”
“听说他们打算进军上海餐饮业,在浦东设立据点,你如果能抢先进占上海,
或者能替你羸得第一回合。”纪悠然故意透露义帮内部的重要计画。
“进军上海?这需要一大笔资金……”她皴起眉头。
“打仗本来就是劳民伤财的事,我相信你父亲早就有觉悟了。”他暗暗冷笑。
“我得确定这个消息是否可信,再做评估。”她做事一向小心谨慎。
纪悠然看了她一眼,不得不赞许她的沉稳,到目前为止,黎永恒所表现出来
的处事方式都很令他欣赏,她不躁进,不胆怯,做事稳当俐落,很有大将之风。
“我可以帮你搜集更进一步的资料,供你参考。”他又道。
黎永恒盯住他,颇觉奇怪。“你怎麽会得到这些讯息的呢?强尼,连仇叔都
查不到义帮这度机密的事,你却……”“像我这种人混久了总是有些门道,况且
我有不少朋友在义帮。”他笑了笑,说话说得脸不红气不喘。
“你有朋友在义帮,你现在却帮我找义帮的麻烦,这不会太过分了吗?”她
眉头微雏。
“我干的是保镖,认钱不认人,收了谁的钱就替谁卖命。”
“哦?那如果以後有人雇你来杀我,你也会照做?”她立即反问。
“那得看对方钱出得够不够多了。”他故意气她。
“哇!果真是个冷血的混帐家伙!小小年纪就这麽爱钱……”她气得推他一
把。
“喂喂,我在开车耶!”纪悠然马上扶正方向盘。
“我当你是朋友,你却无情无义!”她瞪他一眼。
“你把我当朋友?”他眉一挑,以眼尾看著她。
“是啊!”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强尼的平易近人,很容易就让人对他推心
置腹,而她也承认自己对他的笑容亳无免疫力。
“还没看清我就把我当朋友,很危险哦!”他好心提醒。
“我已看清你了!你这人聪明得接近狡猾,开朗得接近虚伪,心思多又善变,
而且难以捉摸……”他被她说得一愣,这几句形容词真是精辟哪!
“可是这些都不是大问题,我感觉得出你人不坏,就是鬼灵精一点,在我看
来你比我那些家人可爱多了……”她笑著道,但一想到他讨厌被人说可爱,马上
就澄清,“啊!我说的可爱并没有特别的意思……”
他这回倒没有因“可爱”两字生气,相反的,他听得却心情颇为愉快,因为
从她日气中他可以百分之百碓定她早已认同了他。
事情进展得比他想像的还要顺利……
“我知道,你这回说的‘可爱’是指你还满喜欢我的,对不对?”他扬起嘴
角。
“我在想谁会讨厌你呢?你光凭你的长相就天下无敌了。”她每每看著他都
会再一次感叹上帝的不公平,竟然把最好看的五官全表在他脸上了。
他被她的说法惹得一笑。“可是我的长相却迷不倒你。”
“这么想迷倒我干嘛?去迷小女生吧!我这个大姊姊喜欢的是成熟的男人。”
她笑著挥挥手。
正因为知道他比她小一岁,因此在她心中她从不把他当异性看待,也少了男
女之间的特殊分际。
“成熟的男人?请问成熟的定义是什麽?”他双眉靠拢,哼了哼。
基本上,黎永恒和他嬉笑怒骂、言笑无忌的相处模式对他的讦画是最好的,
也能省去许多麻烦。可是,他不知是哪根筋转错了弯,她对他毫无兴趣的表现总
会让他感到些微的不快。
“就是比我大啊!”她爽朗地大笑。
“从年纪是无法去判定一个人的成熟度的,有的男人到了五十岁还是一样幼
稚。”
他讥讽地说。
“那倒是,其实你很早熟,也许等你到三十岁时,已经老成得像个老头子了。”
“那度我三十岁再来追你。”他半开著玩笑。
“别闹了!你那时会追一个三十一岁的老女人?”她噗吭一笑。
“怎度不会?”
“算了,我又不是天仙美女。”她有自知之明,在一般人眼中,她的长相只
称得上普通。
“嗯,你的确长得不很漂亮……”他再度瞄她一眼。
“喂喂,有风度的男人不会当著女人的面说她难看。”她大声嚷嚷。
“我又没说你难看,论美丽,你比不上黎永丽,可是我却比较喜欢你呢!”
他笑著安抚。
她愣了愣,不知道为什麽,听他说喜欢她,好没来由的,她的心突然加快速
度地狂跳了起来。
“为什麽?!”
“你很有自己的风格,很有味,也很迷人。”他转头对她一笑。
这句话不是随口说说,而是肺腑之言,黎永伍自然率性又不做作的样子和他
老姊有几分神似,可喜的是她并没有他老姊那麽夸张和男性化。
她呆了几秒,心突然轻颤了一下。
“呃……谢谢你的赞美……”第一次有人如此称赞她,虽然是个小她一岁的
大男孩,怛还是让她有点局促。
“怎麽?说你迷人你就受不了啦?真好骗。”见她变得忸怩,他忍不住哈哈
大笑,觉得和她抬杠真是件快乐的事。
“你……别没事拿长辈寻开心!”她又好气又好笑,丢给他一堆眼白,心头
涌上的慌乱立刻抚平。
早该知道强尼是个调皮鬼,她发现自己经常被他要得团团转。
“长辈?这里哪有长辈?”他左有看看,佯装搜寻。
“你哦……啊!”她正想骂骂他的皮样,但才说一个字,车子陡地就往左来
个大转弯。“怎么了?”她低呼。
“抓稳了!有人跟来了!”纪悠然收起玩兴,脸色一正,边盯着后照镜边叮
咛。
“有人?谁?”她坐稳之後,回头窥探。
“当然是不希望你活著的人。”他冷笑著,一个专业赛车级的斜走,车子从
拥塞的车阵中灵活地钻了出去。
她很快地就看见了一辆白色轿车紧迫著他们不放,那辆车玻璃黑沉,完全看
不清里头是谁,对方的技术也不错,见他们冲出车阵,立刻跟著追了出来。
纪悠然猛踩油门,往前直冲,可是白色轿车像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他到
后来没了耐性,倏地一百八十度大回转,将车头掉回头,向那辆车直接撞去。
“碍…”黎永伍在大回转的时候肩膀就已挤到车窗边,吓得脸色发白,再看
他竟然朝对方撞去,不禁惊呼出声。
“别担心,我只是给他们点颜色瞧瞧。”纪悠然笑著安慰她。
这种时候他还笑得出来?天啊!他到底有几颗胆子啊?她捧著心惊喘。
那辆白色轿车似乎没预料到他们会转向且迎面冲来,急踩煞车,一阵刺耳的
轮胎摩擦声,车道上出现一道黑色胎痕。
可是纪悠然只是要吓吓对方,他在两辆车快撞上之前,陡地转开方向盘与对
方以极短的间距险险地交错而过,并在同时按下车窗,很快地开了一枪,把对方
驾驶座旁的车窗打破,吓得里头的男人连声惊叫,急踩煞车。
“强尼,你……真是太厉害了!”黎永恒虽然一颗心还没从惊险的一幕拉回
来,可是她实在佩服强尼的开车技术。
纪悠然可没有太多时间接受她的赞美,在飙过车後回头正是下坡,当车子往
下滑走时他马上就发现煞车出了问题!
有人在车上做了手脚……
他紧皱眉头,稳住方向盘,转头朝她低喝:“小心!煞车故障了,我数到三
你就跳车!”
“什么?”要……要她跳车?
“跳下去的时候身子尽量放软,护住头部,知道吗?”
“可是……”现在的车速那麽快,要她从车子跳下去……“没时间了,把车
门打开,准备,一……二……三,跳!”他将车子开向路旁的草皮,急声命令。
她尽管害怕,还是闭起眼睛,硬著头皮跳了出去——落地的瞬间,她的右肩
一阵刺痛,手肘和後脑也似乎撞上某些硬物,连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来不及喊痛,紧接著,她便听见一个惊人的撞击声,忍痛抬起上身一看,那
辆黎伯南送她的车子早已撞上前方不远处的电线杆,电线杆拦腰折断,车头全毁
而且冒出浓烟!
“强……强尼!”她惊恐地尖叫著。
“呵呵……我看那小子已经没命了!你再喊也没用了。”开白色轿车的男人
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边,一脸得意的冷笑。
“你……你到底是什麽人?”她蹒跚地站起身,愤怒地瞪著来人。
“我们义帮可不是好慧的,黎小姐,凭你想扛起天威帮和我们斗?别作梦了
……”那人走向她,慢慢从後腰拿出一把刀。
“义帮?你是义帮的人?”她惊诧地瞪著他,没想到义帮也想对付地。
“没错,我是义帮的……”那人还未说完,突然间太阳穴被人从後方用枪抵
住,骇异得声音戛然而止。
“请问你是义帮谁啊?”纪悠然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後,阴飕飕的声音在
他耳边响起。
“我……我是……”那人吓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强尼!”黎永恒看他安然无恙,松了一大口气。
“义帮有你这号人物吗?”纪悠然绕到那人面前,眼神冷得能让人结冻。
“我……我是义帮的大当家……派……派来……”那人还想继续诌下去。
“纪悠然会派你这种角色来杀个女人,而且大肆宣扬是义帮所为?他不可能
这麽笨吧?”他将枪顶著那人的眉心。
“这……”
“说,谁才是真正派你来的人?”他将手枪上膛,眼露杀机。
“是……是……三……”那人吓得全身发抖。
“说清楚!”
“是……天威帮的……三夫人……”那人再也没有勇气向死神挑战,只有从
实招来。
“是柳淑媚?”黎永恒惊呼。
“果真歹毒啊!这招杀人嫁祸的把戏天威帮好像玩上瘾了……”纪悠然冷哼
一声,突然一拳将那人揍晕,快得连黎永恒也没看清楚他是如何出手。
“她真狠,难道一个继承权真的那麽重要?重要到不惜杀人?”黎永恒吸了
一口气,过度的气愤及惊吓後的虚脱,让她全身微微颤抖。
“权势和金钱,对某些人来说、永远比人命重要,你现在知道你卷入了一场
什麽斗争了吧?”纪悠然转身看著她,口气中有警告意味。
她瞥了一眼昏倒在地上的男人,清丽的脸布满愠怒。
柳淑媚想用这种方式逼退她?别想!这场仗她不只打定了,而巨乖赢不可!
“她们愈狠,我愈不放弃,对付她们这种人,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她们失去财
势,一无所有,对不对?”她认真地道。
纪悠然一瞬不瞬地看著她,他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黎永恒是不会轻易被打
倒的,这正是他驯她的原因。
“对,把天威帮从她们手中抢过来,才是对她们最致命的打击。”他发现自
己愈来愈欣赏她了。
“没错……”她点点头,但头才点了一下便感到微微刺痛,眉心不禁紧蹙。?
“幸好没发生什麽事,走吧!我先送你回去。”他举步向前。
“好……”她正要跟上,倏地感到一阵晕眩,伸手摸著後脑,撕开手掌一看,
赫然看见一摊血渍,惊愕地又颠晃了一下。
“喂……”他猛回头,一见她摇摇欲坠,惊骇地大喊,一个箭步冲向她。
“强尼……我……我好像……受伤了……”她怔怔地看著愈来愈模糊的他,
陡地眼前一黑,向前倒下。
“永恒!”他及时地抱住了她,轻轻拨开她後脑的头发,不由得倒抽一日气。
看她镇定地说了一堆话,还以为她没事,没想到她竟伤得不轻,後脑早已被
血染湿一片。
“你这个呆子,撞伤了为什麽不说!”他轻斤,话气中有著他自己也没发觉
的焦急。
一把抱起她,他打了通电话召来义帮的弟兄处理现场,然後搭计程车火速前
往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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