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我是由柯太太那得知你的地址, 我本以为安妮的母亲或许关心她女儿的死
活。”
“就这样? 难道你没有其他的动机? ”她仍是一副自信的态度, 我反倒迟疑
了。“如果你没有其他动机, 我就谢谢你的来访。若你认为我应该表示哀悼, 这
身衣服刚好派上用场。”她说着脱下手套, 换上另一副黑手套。“这样总可以了
吧? 再见。”她说。
她冷静的态度激怒了我。我脱口而出, 把来的目的告诉她。“我来此是有其
他的动机! ”
“哦? 说吧。”葛太太满意地答道。
“你女儿的死, 牵连了一个我心爱的人。这事是两个人的阴谋, 其中一个是
柏西尔男爵。”
“真的? ”
我留心观察她的反应, 可是她脸上的肌肉一丝未动, 那股坚定和自信也未曾
动摇过。
“你可能会觉得奇怪, 你女儿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
“不, 我不觉得奇怪, 那是你自己的事, 你对我有兴趣, 我对你可一点儿兴
趣都没有。”
“那么我还是要把此行的目的说出来, 柏西尔早年的生活里有段秘密, 我想
把这个秘密挖掘出来, 作为攻击他的武器。你大概知道这件事, 所以我来找你。”
“哪件事? ”
“你丈夫看见你和柏西尔在威明罕的教堂内那件事, 和你女儿出生前的一些
事。”
我终于闯过她处心积虑设置的栅栏。她的眼中闪出愤怒的光, 手也开始不安
地摸着衣服。“你还知道些什么? ”
“就是柯太太说的那些。”
她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的, 手也不动了, 恨不得把我丢出门外。“噢, 我懂了
! 你以为你会找到一个苦命的女人, 迫不及待地要她帮你报私仇? 我早把你看透
了, 哈! 哈! ”
她停下来, 自顾自地笑着, 声音尖锐而愤怒。“你以为我在这儿是怎么过的
? 我在这原是个被人唾弃的女人, 我要他们还我清白。多年的努力, 使我恢复了
名誉和地位, 就算他们要说我闲话, 也不敢公开地说, 在教堂里我也有一席位,
连牧师都要向我鞠躬。哈! 在教堂里, 医生的太太只奉献两先令, 我可以放下两
先令半。来, 你过来, 牧师从那边过来了, 你看! ”
她倏地跳起来站到窗前, 牧师经过时果真举起帽子对她微微点头。“怎么样
? 你还认为我是个名誉扫地的女人吗? 我有什么理由要帮着你报仇? ”
这情况的确是我预先没料到的, 我得另想办法来对付她。“据我所知, 柏西
尔是你的敌人, 也是我的敌人, 我希望我们能够合作, 为了真理——除非你怕他。”
“我怕他? ”她的脸色又变了, 手又开始摸衣服。我一找到弱点, 便不给她
喘息的机会。
“柏西尔男爵有很高的地位, 你当然怕他, 他有权有势, 又是出身名门的大
地主。”
她突然歇斯底里地笑了起来。“有权有势? 出身名门? 噢, 当然啦, 尤其是
他的母系! ”
我没有时间琢磨她的言外之意。“我不是来讨论他的出身, 对他的母亲我一
无所知——”
“那你对他也就一无所知了。”她凌厉地打断我的话。
“那可不见得, 我对他多少知道一点, 我怀疑——”
“你怀疑什么? ”
“我不怀疑的是, 他绝不可能是安妮的父亲。”
她站起来, 气得发抖地说: “你有什么资格谈论安妮的父亲? 你敢说谁是、
谁不是? ”
“你和柏西尔之间的秘密, 并不是人人皆知的那一桩, 那件秘密并不因你女
儿的生或死而消失。我相信你们之间并没有爱, 你们在教堂内的私语——”
“出去, ”她用力举起手, 严厉的外表下隐藏着极度的恐惧。“出去, 永远
不要再来! ”
“我会再来的, ”我边走边说。“等我有柏西尔的最新消息, 就会再来。”
“除非他死, 没有什么消息是值得我知道的! ”她脸色苍白地掉头就走, 离
开了会客室。
离开了葛太太, 我觉得此行颇有收获。正沉思间, 突然听见砰的关门声, 我
转过头看到葛太太家隔壁站了一个黑衣男子, 赫然就是我到黑水园时, 请教他可
否进屋参观的那个人。我停步观察他, 他急匆匆地跨步朝火车站走去, 似乎并没
有注意我。我尾随他到售票口, 听见他买了前往黑水园的车票后, 远远看着他离
开。
唯一的解释是他受柏西尔的指示前来监视葛太太, 他一定看到我进去, 便忙
着赶到车站搭车回去报告。看来我可能在这几天内要和柏西尔碰头了。
我找了一家旅馆投宿, 第一件事便是动手给玛丽写信, 说明一切顺利, 并请
她仍把信寄到威明罕, 即使我不在也可以请邮局转给我。
夜色渐深, 旅馆咖啡室的人也愈来愈少, 使我正好能清静地把下午的经过反
复思考一番。威明罕教堂的内情, 柯太太早已对我说明, 所以我觉得柏西尔不可
能选择法衣室作为幽会的场所。尤其我提到这事时, 她的表情不是愤怒或羞辱,
而是恐惧。他们是在进行一项什么勾当? 依她恐惧的程度看来, 她可能不只是一
个见证人, 甚至还是同谋者。
可是这项罪行的内容又是什么? 一定是可耻也很危险的罪行。因为葛太太对
柏西尔的权势与出身均极鄙视, “尤其是他的母系! ”可见要不是他母亲出身极
低, 就是名誉上有污点, 而且是柏西尔与葛太太两人都知道的污点。这两项疑团
都可以由她的结婚登记册上查到她婚前的家世。或许这本婚姻登记册就放在威明
罕教堂内的法衣室里。这项推论决定了我明日的行程。
翌日天色阴霾, 但没有下雨。我把行李留在旅馆, 问明了路, 便向威明罕的
教堂走去。
一路的地势逐渐增高, 教堂座落在山岗的最高点, 是幢古老、饱经风雨侵蚀
的建筑, 两边各有笨重的拱壁, 前面是座方型的塔。法衣室就在教堂后面, 教堂
四周是大片荒凉的废墟。我正打算找个人询问教堂的管理员在哪里, 正好看到附
近的小屋中走出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竟是我由律师事务所出来时跟踪我的人。他
们都没有上前来, 只是远远地跟着我。柏西尔真是老谋深算, 不仅安排了人在葛
太太隔壁, 还派人守在教堂附近。不过, 这反而证实了我的侦查方向是对的。
我仍然继续往前走, 终于看到一个人在花园工作, 他带我找到了管理员。管
理员是一个和善而爱说话的老人。我道出来意后, 他说: “幸好你早来, 再晚十
分钟我就出去了。来, 我带你过去。”
他拿了一串钥匙, 高高兴兴地打开门。“你从伦敦来的对不对? 我在二十五
年前也去过那个大城市, 最近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边说边聊就到了法衣室门口
, 我四下看看, 两个密探不知躲到哪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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