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二天清晨,他发现自己又开车驶回南新东部。先是打开收音机听了一会,然
后又跟着磁带上的辛格弗雷德的歌声哼了一阵,他一直想竭力回避这个问题:为什
么?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会回来了。
假日饭店里已没有空房。总台服务员很热心地建议他到克洛格中心去,那儿一
定会有住房。
他以前从没有开车在这所校园逛过;似乎这里被设计成一座迷宫,不管他从哪
个方向转出来,都会一次又一次看见同样的那条棕色的河流。连操场林荫街道以及
修剪整齐的草坪都似乎久无人至,有种奇异可怕的静寂。当他第三次驶到植物园时,
好运总算在等着他了;他看见布莱思勒博士正和另一个人在他前面漫步走着。他停
下车,打开车门想追上布莱思勒教授,把他的论文还给他。突然他停了下来,半蹲
着离开了车。那两个人向他这边稍稍转个身的时候,他恰好看见了他身旁那人正是
他久无音讯的老朋友:道格·汉斯丁斯。他俩正朝一个温室走去,都没有面朝他,
他又退回车上。
这次他朝大河道开去,大河道是南部东部的一条主街道。然后,他掉头朝南新
驶去。毫不考虑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把车停在一个面积有几英亩甚至几英里大的
购物中心前,拿着布莱思勒博士的论文,走过一家办公文具店,用那儿的复印机把
每件材料都复印了一份。然后装在他买来的大信封里,在信封上写好他自己的姓名,
由住在宾夕法尼亚的斯特劳兹伯格的母亲转交,在街上的一个邮局把它寄了出去。
这一切都做完后,他又朝密歇根州立大学校园开去,这一次,他一下就找到了克洛
格中心。
克洛格中心是这次会议的主会场;在这里,学者们交谈学术成果,共进午餐。
许多专家在这儿订了房间。并且会议主办单们位还安排了接待员,配置有花名册和
一般性的介绍文章。大厅里,托尼和几个专家在交谈着,他被告知要等一会,然后
有人给他送来了一份发言稿的复印件;另一个人又给了他一个文件夹。他正在等着
道格·汉斯丁斯或者是布莱思勒教授,不管他们俩谁先来都行。
有人又给了他一份文件夹,他接了过来,然后一个女人把他带到了一个四室里
;然后他看见布莱思勒博士和道格先后走进来了。那女人正用力拍着他的胳膊:
“你要参加今天下午在这儿的会议吗?”她问,“是在三点。”
“噢,彼得!‘布莱思勒大叫了一声,然后便从门口步子沉重地朝他这边走来。
道格·汉斯丁斯此刻正在接待台查看回程安排。
那女人看起来很迷惑,因为布莱思勒博士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抓住他另一只手
把他拉到了另一边。“彼得,你还带着我的那些材料吗?我以为你已经离开了,他
们说你退了房。”
那时托尼手里正拿了好几个文件夹,一个马尼拉纸的大信封和他自己鼓鼓囊囊
的公文包。“当然,它们就在这里面。”他把公文包放在旁边的小桌上,取出布莱
思勒博士的论文,又把刚收到的那几份塞了进去。“在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我会
再看一看。”
“不,不”,布莱思勒匆匆地说,抓过论文,用双手紧抱在胸前。“可以了,
彼得,你刚读过就行了。你没有必要再补充什么。”他朝后退了两步,转身很快离
开了。
托尼再次把公文包合上,这时,他听到道格的声音竟在他耳边响起,“哈,我
敢打赌你就是托尼·曼乃蒂!”
道格抓住他的肩膀把他转过来,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的脸,然后给了他一个猛烈
的拥抱。“上帝啊,我们已有多久没见过面啦?八年,还是九年?你最近在忙啥?
你怎么啦,看上去好象你在收集赌注似的。”他一边说,一边拉着托尼朝前门走去,
离开那些在屋里转来转去的人。“到个人少点的地方喝杯咖啡怎么样?嘿,记不记
得我们过去常常逃课去喝啤酒?那才是快乐的日子,对不对?”
他们过去从未一起出去喝过啤酒;事实上,托尼从没有象现在那样爱喝酒。
“你也是来参加会议的学者吗?”他边走边问。
“不是,不过是任务而已。听听那伙人谈论共同开发太空资源的经济意义。噢,
真是麻烦。”
接下来在咖啡店的那一个小时,道格谈了他自己的生活,也在打听托尼的近况,
他谈到了过去,问了许多问题;当他提到旅行时,又是一大堆问题。
“你是说你拿到了那些论文,但并没有去参加会议?这真是太妙了!可以让我
看看吗?”
托尼递过他的公文包,看着道格浏览了一下目录。
“你真准备把所有这些都看完吗?就在这儿?”
“别吱声。如果他们认为我已经看了材料,一定会想来和我谈论一下。想带回
家去看。”
“知道吗,我以为那晚的人是你,和一个大个子秃头出去的?”
托尼笑了,“那是布莱思勒。他是研究天使的。他花了太多的时间通过电子显
微镜看东西,我想。”他不无伤感地又加了一句,“他本来给了我一些材料带回家,
但现在又收回去了。就在刚才,唉,真是个可怜的人。”
接下来,托尼回答了道格的另一个问题,问转向他的独白,他告诉道格星期六
和星期六晚上那个重要的约会,神情恍馏地描叙月光下的游泳。
道格会意地一瞥,“我打赌,她一定是个女学生。”很快他看了看表,叹口气
说道,“这工作并不和我想的一样,”他说,“你准备回去了?”
“去取车,我已经得到我需要的东西了。”
他们朝克洛格中心走去。托尼坐进租来的车中,和道格挥手告别,朝南新机场
驶去。一路上,他试着把所发生的一切点点滴滴串联起来。他们一定不希望布莱思
勒发表他从事的这些工作。而且,道格也会报告他们不必再招回托尼,因为他对什
么事都没有疑心。
到了机场,他还了车,又到售票处更换了他预订的票。然后,坐下来等那班飞
回芝加哥的航班。
他沉思着,他们很可能并不相信那篇论文,但,就算他们相信又怎么样呢?他
们只会作壁上观,让这个天才来解决这个论题,如果他能的话,但如果他真的做到
了也会知道的。行了。
那几乎被遗忘了的童年的往事又出现在他面前。七岁时,他和同父异母的哥哥
在谷仓楼上玩,他从最高的窗口摔了下来,但却没事似地又站了起来,他们都从没
对别人提过这事;因为他们不允许到谷仓那儿玩。十二岁那年,他和另外两个小伙
伴在德拉威尔河上划着独木舟,一场风暴象火箭宇宙飞船一样怒吼咆哮。小船被闪
电击中,两个小伙伴死了,但唯有他活着游到了岸上,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他当时
也在那儿,因为即使说出来,也没人会相信的。
现在做什么呢,他在想,对了,去看望母亲,看看布莱思勒的那些材料。尽管
那以后的时间里将会无事可做,但那样也很不错。也许到时候,他自然会知道自己
该作什么。当他想到自己不过象是命运的奴隶,只是在接受宿命的安排时,奇怪地
感到自由和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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