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可娜，"克迪说，"过来见见蕾蒂姑妈。"
    他们站在一间玻璃建造的温室中，外头是一个和亚索的牧场相像的西班牙式天井。
    "蕾蒂，我敬爱的姑妈，这位是雷可娜……我的妻子。"
    "你的……克迪！你说什么？"蕾蒂大步向他们走来，皱起眉头。
    克迪堆起了活泼的笑容，"我知道，姑妈，我知道。如果你知道我要结婚的话，你
一定会去参加。但我得告诉你……这是一个惊喜，你说是不是，小丫头？"
    "蕾蒂姑妈，很高兴能认识你。"可娜非常礼貌地说，"克迪和我谈过许许多多有关
你的事情。"
    "我敢打赌他一定会的。"蕾带轻哼一声说道，"而且我相信一定没有一件好事。"她
定定地凝视克迪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结婚！居然有这种事情！你是我所认识的人
中，最不可能结婚的人。"
    克迪闻言大笑，这使得可娜的紧张也略微消退。
    "这？真漂亮，我好喜欢这？，"可娜说。
    蕾蒂打量着可娜："可娜，是不是？"然后她对克迪说："她只是个孩子呀。"
    "她比外表看起来要大一点。"克迪回答，"我本来也以为她大概才16岁，不过，她
已经20岁了。"
    "你知道我不是在说年龄。"蕾蒂牵起可娜的手，"我敢说，你一定还在念书，对不
对呀？"
    "并不完全正确。从前我念过私立高中，后来又在墨西哥城的专科学校念了两年。"
    蕾蒂的眼中充满了疑问。"你的家人让你一个人住在墨西哥城吗？"
    "哦，我不是一个人住在那？的。我哥哥替母亲和我租了一间公寓，他也派人每天
接我上下课。"
    蕾蒂望向克迪。"她就像住在修道院一样不染尘埃，你真该为自己感到羞愧。"
    "可恶，我又没有做错什么事。我也试着和亚索解释过了，但是他……"克迪愤怒地
说，"噢，我干嘛要费那么大的劲去解释？反正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我要提醒你，你这个离经叛道的家伙，在淑女的面前，把你那些粗话留着去对别
人说吧。"蕾蒂说完便拉起可娜的手，"跟我来，亲爱的，让我带你去参观参观，我相信
你一定很想看看新家。"
    不管怎么说，他回到家了，这才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情。蕾蒂则是这个家不可或缺
的一部份。可娜必须要习惯和他相处，就让她从现在开始适应吧。他正好可以趁这时候
去提他们的行李。
    他们今早在亚索的庄园？呆了很长一段时间，好让可娜决定哪些东西要托随车带走，
哪些东西要运到德州来。由于他们都不想见亚索，所以一直都呆在房间？打点行李。
    当他们终于带着行李下楼时，亚索连个影子也没有，亏克迪还一直当他是好朋友呢。
什么朋友！居然强迫他自己的妹妹嫁给……
    克迪走到车旁，打开车厢，然后他突然被一个念头吓了一跳。他很气亚索强迫自己，
但是更气他强迫可娜。克迪拿出行李，关上了车门，心思全被自己的反应给占据了。他
心不在焉地提着行李走进大厅，步上通往二楼的宽大楼梯。
    可娜才是那个受到不公平待遇的人……就像一个不被人尊重感觉和思想的孩子。不
论是哪种女人，不论是他姑妈，或他嫂嫂，都不可能忍受这种对待。可娜当然会生气沮
丧，但谁又不会呢？
    而且，可娜还向他保证，他可以恢复他以往的生活，不用在意她，然而她自己想要
升学和拥有事业的梦想，却硬生生地粉碎了。
    克迪往房间走去的途中，就已听见蕾蒂姑妈的声音，于是他停在门口，靠在门槛听
她对他房间的解说。
    "这？就是克迪的套房，主卧房在这儿，浴室往？走……"克迪看着她们走进另一个
房间，但蕾蒂的声音仍清晰可闻，"这浴室可真是不赖呢，克尔在几年前把浴缸都换装
为最新潮的按摩浴缸。我承认是花了好大一笔钱。但是，我得说我还挺喜欢那种游涡式
的水流呢。每次我在花园？忙了几个小时之后，那种按摩效果还真管用。"
    

    克迪摇摇头笑了笑。据他所知，营蒂姑妈从来未向任何人承认过她喜欢那东西呢，
好一个老骗子。
    当她们再度回房？时，可娜首先看到了他。她停在原处，犹豫地看着克迪。
    "嘿！"蕾蒂吓了一跳，"你来了，你可花了太久的时间啊。可娜告诉我她大部份的
东西是托运的，那倒是个聪朗的做法。我已经告诉她，罗丝会帮她整理行李，可是她坚
持要自己来。"
    她说完便看看他们，他们则只是一个劲地凝视着对方。
    "嗯，我想你们都饿了。克迪向来很好吃，我下楼去告诉玛莉你们回来了。"
    克迪看着可娜，低声地说："麻烦你了，蕾蒂姑妈，我们一会儿就下去。"
    他站直了身让蕾蒂走出房门，然后用脚将门踢上。
    可娜走向他："我呢，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姑妈说。这显然是你的房间，我不想占
据它，害你没地方住。毕竟……"
    "可娜？"
    "嗯？"
    "不要再烦恼任何事情了，好吗？"
    他把双手伸到可娜的颈后，感觉到那飘逸如丝的长发落在他的手背上。然后，他缓
缓地、稳稳地环抱住她。他的唇轻轻地抚过她的唇，一次……两次……他坚定地吻上了
她，并逗弄着她柔嫩的双唇。
    突然，克迪？起头推开她，就好象被火烫到了一样，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克迪
抓住她的上臂，看着她浓密的睫毛徐徐地开展，她的脸庞透红，双唇因吻而湿润。
    克迪呻吟了一声。
    "怎么了？"她问。
    他只能摇头。
    "我知道我很没经验，但是你可以教我，让我知道你要我怎么吻你，我可以……"
    "亲爱的，你根本不需要学，相信我，你已经非常好了。"
    他转过身去，僵直着肩膀走到窗前。
    "我们要一起住在这个房间吗？"静默了几分钟之后，她问道。
    "我会想办法不要。"他喃喃地说。
    "你说了什么？"她问。
    他回头看她，希望自己的自制能力能再好一些。"我们会想出办法的，丫头。我现
在还不知道我们该怎么做。"他不敢再碰她，怕不能控制自己的反应。"我们去吃点东西
吧，我的脑袋在肚子饿的时候就不管用了。"他双手一摊，示意可娜先走，如此一来他
便可以尽情享受她摇曳生姿的风情。克迪不断地提醒自己，最好不要碰她，但另一方面
他又无法压抑自己的荷尔蒙。
    蕾蒂与他们共进午餐，克迪才感到神经稍微放松下来，但蕾蒂却要开始插手管别人
的生活了。
    "我希望结婚后你会在牧场多呆些时候，克迪，现在你有妻子了，不能再像以前那
样在外头闲逛，老和你那些酒肉朋友鬼混。"
    "你把我形容得太好了，蕾蒂姑妈，我真是太感动了。"
    "你当然不会想拉着可娜和你到处乱跑吧？"
    "不会的，姑妈，我不会拉着她往外跑的。我还在考虑我们该怎么做，你得承认我
们的情况有点特殊。在一般的情形下，大部份的人会在婚前做个通盘计划，可是，我们
的婚事却是突然决定的。"
    蕾蒂转向可娜。"在成婚之前，你本来有什么打算？"
    "我并没有真的计划些什么。当亚索拒绝让我继续升学之后，我就一直呆在家？，
帮忙做些家务。"
    "他为什么不让你继续念书？"
    "他说我不需要更多的教育，因为我会结婚生子，而光那些就会够我忙的了。"
    "我从来都没听过这么自以为是的人。如果你要训练自己的心智或出外谋生的话，
教育和结婚一样都很重要……"
    "可娜想从事辅助语言障碍者的工作，"克迪说。
    "哦？"
    "她告诉过我，她想说服亚索，送她到芝加哥学校去深造。"
    蕾蒂同情地看了看可娜，然后转向克迪，眯起了眼睛。"那么，何不由你送她去呢？"
    "什么？"克迪差一点打翻咖啡。
    "你听到我说的了。据你自己告诉我，这女娃儿冒着生命以及名誉受损的危险去救
你，而她得到的报偿是什么？被一个游手好闲的丈夫以及一个老太婆困在这？？"
    "我可不觉得你老了。"克迪笑道。
    "别跟我要嘴皮子。你打算全心全意呆在牧场？吗？"蕾蒂倾身向前，眼睛眨也不眨
地看着克迪。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那么做，姑妈，你知道我的。"
    "噢，我知道你的事情可多着呢，年轻人。虽然那都是些荒唐事，能娶到可娜，是
你这辈子最好的机遇，而你还身在福中不知福。可怜的可娜只是从一个霸道、自以为是
的男人身边，转到另一个和他一丘之貉的男人身边。"
    "嘿，等一等，我才不像亚索呢，我并没有打算支配她的生活。可娜有自己的思想
和意志，她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
    克迪惊讶地看着蕾蒂原本严肃的脸转为一张大大的笑脸，然后蕾蒂说："证明给我
们看吧。"
    "证明？"
    "没错，让我们看看你是不是能说到做到。"
    "什么意思？"
    "如果你真的开明，不会阻止你的妻子去做任何事，你就应该送她到芝加哥的学校！"
    "事实上，我自己也一直在想这件事。"他不得不这么说，"不过我一直没有机会和
可娜讨论。"他瞄了一眼手表，"我们结婚都还不到24小时呢，我本来打算花个几天的时
间去，噢，去……"
    "度蜜月？"蕾蒂问。
    "噢，不是。我是说，我们没有理由草率地……可恶，姑妈，这根本不关你的事，
我甚至不知道我干嘛和你讨论这件事。不管我们决定怎么做，是我们自己的事，我……"
    "克迪？"
    可娜轻柔的嗓音舒缓了他的怒气，他轻舒了一口气，然后转向他的妻子："嗯？"
    "你真的想送我去念书吗？"
    她的眼眸因希望及兴奋而闪闪发亮，使他不禁迷失其中。克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居然顺口就说："当然……如果那就是你想要的。"
    "噢，克迪！我真不敢相信，昨天晚上，我还以为我的梦想全都破灭了，我还以为
我永远都不会快乐……"
    可娜的语气中有不容置疑的真心诚意，但这却大大地刺伤了他的自尊。在他的生
活？，向来都只有他逃避女人的份，不知道有多少女人竭尽所能地想要套牢他，每一回
他都脱逃成功，而且也着实松了口气。而现在呢，他的妻子却迫不得及待地想要离开他。
    这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他不得而知，但他心中竟觉苦涩。他拿起一片樱桃饼，慢慢
地咀嚼着，刻意掩饰自己的闷气。
    蕾蒂当然不会就此罢手，那两个女人甚至已经准备要打电话到那所大学，去问她是
否来得及赶上开学。她们兴高采烈地讨论着学分及课程，以及到那？该准备什么样适合
的衣物，还有要住在哪里。
    "克迪，你们两个何不在那儿买一栋房子呢？如果你能够买一栋房子，就没有必要
租了呀。"
    "你这么急着安排我的生活吗？也许你该考虑看看，我在芝加哥根本无事可做。"
    蕾蒂却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你当然没事可做啦，我也不期望你会待在那？。你
只要替可娜找个地方安定下来就好了。反正她到时候也会忙得没时间理你。这样一来，
她就可以专心念书。而你呢，也正好可以稍微收敛你那些狂野的行为了……如果你有心
那么做的话。就这样决定了。"
    "谢谢你的忠告。"
    "噢，别再板着一张扑克脸了。克迪，你不是那种爱闹别扭的人，再说，这全是你
自己的主意呀，你刚才不是还在说这件事吗？"
    "我可没突然想起要在芝加哥买栋房子。"
    "要不要买当然全在你。但是你既然买得起房子，付那些房租就是一种浪费了，而
且可娜还可以依照她自己的喜好去布置，不用担心那些挑剔的房东。"
    他轮流看了看蕾蒂和可娜一眼。"至少我有去那？拜访的特权吧？"
    可娜起初不太明白他的意思，然后她微笑了。"你在逗我，对不对？"
    他缓缓地对她展开一抹笑容。"我想我的确是在逗你。"
    "如果我跑到芝加哥去了，你不会生气吧？"
    他怅然一叹。24小时前，他还在为这个新娘大伤脑筋，而现在他却感到自己被？弃
了，因为她正如此快乐地计划着要远离他的生活。
    这不就是他要的吗？
    "不，丫头，"他在沉默许久之后说，"我不会生气。我认为那是个很棒的计划。我
要你感到快乐，我要你随心所欲地做你自己的事，而不单单只做我的妻子。"
    可娜立刻绕过桌子拥抱他，眼中盈满快乐的泪水。"噢，谢谢你，我好高兴，亲爱
的克迪，谢谢你。"
    他也回抱了她，他看见蕾蒂一脸的欣喜，而当蕾蒂看见他在看可娜，她对他眨了眨
眼，并竖起了大拇指。
    她的认可使他感觉稍微好过了一些。
    但，不是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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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浪漫天地
　　扫描 & OCR: dreamer  排版 & 校对：毛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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