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14
2000年9 月这些面孔从前都是非常迷人的,现在却带着死灰的眼睛空洞地回望
着他。碧绿的眼睛,模模糊糊地泛着紫色,长长的睫毛都刷了厚厚的睫毛油,目光
却十分散乱——毫无神采,缺乏生气。每张饱满的嘴唇上都涂了口红,现在却张开
着,露出一个变形的黑洞。
瞳仁里最后传达的信息是无法言表的恐惧,嘴里最后回荡的是永远不能出口的
尖叫。
佛罗里达司法厅的特别警探多米尼克·法尔科奈提独自坐在一个灰暗的房间里,
这里以前曾用做会议室。他看着墙上仿佛蒙太奇手法拍下的图片组,他双手抱着头,
食指轻轻地揉着太阳穴,想把不断增大的压力从脑子里擦掉。警方的报告、未成熟
的调查报告文件夹、剪报、采访笔录散放在长方形的樱桃木会议桌上。盛“星巴克”
咖啡的杯子后面,一支烟燃着,旁边还扔着个印有“汉堡大王”标志的棕色袋子。
拥挤的房问角落里放着一台电视机,刚放过那些骇人听闻的录像带,现在屏幕上闪
着雪花点。他面前摊放着五张新拍的遇害女孩的相片,每张都让人汗毛倒竖,头顶
天花板上的荧光灯投下寒冷的光芒。又一个要贴上“墙”的女孩。
为方便辨认,警方要求十一个失踪女孩的家人都提供一张近照。这些照片里有
高中和大学的毕业照,有年鉴里的相片,还有专业摄影师拍的大头写真。照片都贴
在一块棕色的软木黑板上,专案组的成员都把这板叫“墙”。照片上所有的女孩摆
着不同的姿势,都望着多米尼克微笑。专案组从失踪女孩家人那里收到的远不止一
张近照,至少都是三五张,有的家人甚至给了十张。多米尼克做了十七年杀人案件
的警探,他知道对一个母亲来说,根本不可能选得出一张相片来记录她对孩子所有
的记忆,对一个姊妹来说,一张相片根本不足以表现对一母同胞永远的印象。向他
们索要相片其实是一种伤害。所以专案组选择了每个女孩最清晰的相片贴在“墙”
上,其余的都被悄悄地夹在文件夹里。这一张张如花的脸庞按时间顺序在软木板上
排开——按她们失踪的先后,而不是她们尸体被发现的日期。
就在这些明亮的笑魇下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外一些照片。九具赤裸、残破
的尸体,九个失踪女孩一生最后的照片。尸体发现现场的照片,每人五张,还有尸
体解剖照片,都被五颜六色的图钉固定在棕色的软木板上,这块木板几乎和这间10
英尺宽20英尺长的房间一样长,上面几乎挂满了这样惨不忍睹的照片。多么冰冷而
恐怖的相册啊,记载了几个女孩生前和死后的模样! 在生和死的相片之间还小心地
留出一行空白,中间贴着长7 英寸、宽5 英寸的索引卡,卡上标明了每个女孩的姓
名、年龄、简短的身体描述和失踪的时间地点,最后一行列出的是她尸体被发现的
时间地点,还有验尸官检验的日期和确定的其死亡时间。死亡的原因不必说明,从
“墙”上贴出的许多照片上,死因不言自明。
多米尼克呷了一口已经冰凉的咖啡,盯着每张无法忘却的面孔,看进她们那一
双双曾经充满信任,现在却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睛,他办案多年,这是必经的步骤。
“她们的生命如此短暂,在上帝仁慈地让眼前的一切变成一片黑暗之前,最后的几
秒钟她们到底看到些什么? ”
她们都那么年轻。大多数才二十刚出头,有三个女孩很不幸,连二十岁都不到。
这十一个失踪女孩中最大的二十五岁,最小只有十八岁。她们生前的照片都闪烁着
鲜活而诱人的微笑,有的还撅着嘴对着镜头卖弄风情。一个女孩金黄的长发烫成小
卷,像瀑布一般散落在两个肩头。另一个戴铂金锁坠项链的留着齐肩短发,还有一
个头发挑染成蜂蜜色,用发夹直接束在脑后。所有女孩无一例外都是金黄头发,活
着的时候都非常美丽。
太美丽了,她们中有六个都上过专业摄影师的大头写真,现在,却贴在“墙”
上。
在过去的十八个月中,十一个女孩神秘消失在迈阿密炎热的夜色中,消失在
“海洋道”上的棕榈树下、“华盛顿大道”的停车场旁、时髦的“南部海滩”夜间
俱乐部和富人、名人、美人喜欢聚集嬉戏的热闹场所里。她们失踪几周,有的是几
月后,其中九具残缺不全的裸尸在迈阿密一戴德县的偏远地方被发现。所有犯罪现
场相距很远而且似乎没有规律:“大沼泽”的一家旧炼糖厂,自由城中部一个被关
闭的危房,肯德尔一家废弃的超市。这位杀手似乎根本不想藏匿尸体来掩盖罪行,
相反,他好像事先就很高兴让这些尸体被最终发现。很明显,每个女孩灭绝人性的
致死手段和她们的失踪一样都是经过小心策划的,其残忍程度令人发指,惨状即使
是最具经验的警探也不忍目睹。
所有的尸体都有生前被强奸的迹象,每具尸体都带着连环杀手恐怖的特殊标记,
这个杀人狂似乎是任意地守候猎物,谁也不知道他那变形扭曲的头脑里到底想的是
什么。这个连环杀手厚颜无耻、胆大妄为,有意在数百人在场的情况下选择猎物;
他作案的手段残忍野蛮,专案组给他送了个可怕的外号“丘比特”。
所有遇害的女孩的身体都被切开,直直地从喉咙到小腹一刀,然后再从两个乳
房下面横着一刀。胸骨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击碎,肋骨也断裂得参差不齐。每个女孩
的心脏都从胸腔被割下来取走了,至今没有找到。每具尸体都一丝不挂,都被摆成
淫荡的做爱姿势,而且生前都受到过性侵犯。
目前,来自五个不同警察机构的十二名警察和警探组成专案组,全职负责“丘
比特”案件,这五个部门分别是:迈阿密海滩警察局、迈阿密市警察局、迈阿密戴
德警察局和北迈阿密警察局。根据佛罗里达州长布什的指示,州立犯罪调查机构一
——佛罗里达司法厅(FDLE)也参与此次侦破行动,而且在迈阿密地区执行中心的一
问会议室也用做专案组的指挥中心。专案组还配备了一个罪犯心理分析家、一台复
印机、一台传真机和一个兼职秘书。也就在这房间里,最先支起了软木黑板。最初
只是一块标准尺寸的木板,长3 英尺宽2 英尺,十个月之后,六个女孩失踪,三具
死尸,没有任何破案线索,于是佛罗里达司法厅又增派了特别警探多米尼克.法尔
科奈提。多米尼克到任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换了一块更大的软木板。
两只廉价的木头书柜和一个文件柜被移到了房间远远的角落里,为给复印机、
三台电脑和许多靠墙叠起的纸箱让出地方。为了放“墙”,房间里原来的值得纪念
的治安杰出奖匾额、奖品、奖状和图片都被收起来,面朝下一摞堆在木头书箱上。
纸箱子里放着成堆的不成熟的调查资料,里面还夹着警方的报告、被害者通讯录、
线索和采访笔录。这些报告和笔录涉及遇害女孩生命最后几个月、几天或几分钟的
所有细节。几个单独的箱子里盛放着她们的经济状况调查、日记、每日小记、信件、
相册和电子邮件:都是很私人化,非常秘密的物件,记录了她们最亲密的想法、事
实和细节——现在在佛罗里达州却成了人尽皆知的信息。
多米尼克在角落的文件柜里找到了图钉盒子,这个文件柜旁还放了有7 一11连
锁便利店标志的咖啡杯,里面的咖啡已经被喝光了。一个一个地看吧,他用大红色
的大头针把桌上放的女孩的5 张相片别成一叠,挂到软木板上,在索引卡上标上:
玛丽琳.西本,19岁。
如果不借助索引卡,要让犯罪现场的相片和本人生前的相片对上号,几乎是不
可能的。一张张曾经完美无瑕的脸庞现在都肿了,曾经丝般柔滑的肌肤变成了毫无
血色的死灰色,还有更严重的——已经溃烂化脓,渗出污浊的黑色液体。曾经灿烂
的笑脸上爬满了蛆虫,乌紫的舌头肿得没有形状。曾经的金黄长发和铂金锁坠项链
都被凝固的血液污染了。有几起案件,尸体的辨认甚至只能靠她们的牙齿状况记录。
多米尼克的眼睛在“墙”上仔细审视着,想找出一些不是轻易就能发现的线索。
尼可勒特·托伦斯,23岁;安德瑞尔·噶拉格西尔,25岁;汉娜·科多娃,22岁;
克莉斯托·皮尔斯,18岁;辛迪·索润森,24岁;简尼特·格里德,20岁;特里莎
·麦克阿里斯特,18岁;莉迪尔·布朗顿,21岁;玛丽琳·西本,19岁。在“墙”
角还有两张笑脸,但这两个女孩的索引卡上信息并不完整。摩根·维伯,21岁,最
后一次露面是在2000年2 月20日迈阿密海滩上的克利夫兰酒吧。安娜·普拉多,24
岁,最后一次露面是在2000年9 月1 日南海滩夜间俱乐部“勒维尔酒吧”。两名女
孩至今下落不明。还有两个据估计已经遇害。
多米尼克最后吸了一口燃着的烟头,把它按熄在烟灰缸里。
几年前他就戒烟了,但是自从上月一个星期内连续发现了辛迪·索伦森和莉迪
亚·布朗顿的尸体,他就时不时地吸上几口。他扭头看着房间里唯一的、狭小的窗
户外。绕在隔壁的证物存放仓库外面锁链似的篱笆在路灯的映照下,往司法厅空空
的停车场上投下一道形状奇特、曲曲折折的影子。大楼的其他人早就回家了,现在
四周一片漆黑。会议桌上放着一个棕色的可折叠文件夹,里面的东西乱七八糟地散
放在警方报告和笔记本上。是个很新的文件夹,封面上潦草地写着,“玛丽琳·西
本,出生日期:4 /16/81,失踪日期:7 /7 /00,发现日期:9 /17/2000。”
发现日期指的是她尸体的发现日期。玛丽琳的尸体严重腐烂,法医不能确定其
确切死亡日期,只判断为大约在其尸体被发现前的二到四个星期。也就是说,“丘
比特”在杀死她以前,至少把她囚禁了两周。文件夹右下角有一个手写的用圈圈起
来的44,指的是犯罪现场和解剖照片已经达到了44张。多米尼克已经往“墙”上挂
了5 张。
两天前,训练迈阿密一戴德县警察局的“反恐特警组”的警官,在佛罗里达市
西部的“大沼泽”附近,一个美国海军废弃的导弹发射井和仓库里发现了这个19岁
姑娘的尸体。他们奉命进行搜查训练时来到这里,金属发射井的门被踢开,腐烂的
恶臭味让所有在场的人都呕吐不止。这个几乎没人过问的屋子角落里,大约长5 尺
宽5 尺的一块地被很粗的尼龙绳子围了起来,绳子上挂着又旧又脏的毯子和床单,
样子很像一个临时栖身、可从三面进出的帐篷。最初,警官以为是某个无家可归的
人的宿营地,或者几个孩子无意中发现了这个旧建筑,所以在这里为自己搭了个
“堡垒”。臭味也许是从死狗、死猫身上发出的。然后,他们掀开床单,发现了一
具残破的尸体,而这个姑娘生前曾是位漂亮的模特儿。
玛丽琳赤裸的尸体坐在灰尘满布的水泥地板上,背用一个旧油桶支着,金黄色
长发紧紧拉到脑后扎成个马尾,然后被捆在桶顶部,迫使她的头微微向后仰着,脖
子挺得笔直。嘴巴和双眼都张开着。身体上绝大部分的皮肤都在高温的空气中已经
腐烂、剥落,露出内部腐烂发黑的内脏和肌肉。对尸体下面水泥地板上大片的血迹
和四周悬挂的床单上溅起的血渍的检测表明,这极有可能就是她的被害现场。死亡
的原因是大动脉和严重损伤和心脏肌肉被切除所造成的身体多处大出血,最终失血
过多。法医最初不能断定玛丽琳被害时是否清醒,但根据现场鲜血四溅的情形判定,
她的心脏被切出胸腔的时候她还活着。
她是两个月前的一个周五晚上失踪的,失踪前她与四个朋友在“南海滩”的
“液体俱乐部”消遣。那四个朋友说,当时俱乐部里很拥挤,玛丽琳到主吧台去取
饮料就再没回来,他们以为她遇到了投缘的人和他一起走了。两天后迈阿密海滩治
安处才接到玛丽琳失踪的报告,因为她没有去上班,她白天的工作是餐厅服务员。
她的父母为警方提供的相片是她失踪两天前为“珊瑚礁”一名旧车经销商拍的最后
的相片。
犯罪现场勘查部门现在已经开始了为期五天的搜索,准备找遍发射井和仓库的
每个角落以及其周边地方,但是多米尼克对此并没抱太大的希望。不出意外的话,
这个犯罪现场一定也像前八个犯罪现场一样,没有指纹、精液、毛发、异质DNA ,
什么也没有。
基韦斯特外的佛罗里达司法厅法医小组和迈阿密戴德县警察局犯罪现场勘查部
已经花了两天时间在外围地区搜索车轮印、脚印、烟头、衣物或者任何类型的武器,
但都空手而回。这座以前的军事建筑位于十分偏远的“大沼泽”地带,附近没有任
何主要公路和目击者。最近的加油站离这里也有5 英里。建筑外部只有链状的围栏,
旁边有几块“请勿闯入”的警示牌,入口处是一扇金属门,上面的锁两岁的孩子就
能取下来。
破案进展得非常不顺利。进专案组八个月了,多米尼克仍然没有半点线索找出
凶手。不管是一个还是几个。失踪和谋杀的速度反倒加快了。凶手对每具尸体的损
坏程度也升级了,就像在雕琢他或他们的艺术品,表现越来越生动,但是其作案仍
然很有计划、秩序井然。从每个犯罪现场可以看出,凶手变得更加无耻,更加自得。
仿佛在嘲弄警方找不到他。一些遇害者是在尸体发现的地方被杀死的,其他的则被
百般折磨,杀死在其他地方,然后被运到尸体最终被发现的地方,景象都让人不堪
入目。
他是根据什么来选择把谁的尸体留在原地,谁的尸体运走的呢? 所有的犯罪现
场都是仔细搭建,经过精心挑选的。为什么呢? 他想以此来表达什么呢? 最早的两
个被害人尼可勒特·托伦斯和汉娜·科多娃的尸体被发现时,法医估计她们刚被杀
死没几天。“丘比特”现在从捕获“猎物”到杀害到弃尸用的时间更长了。从失踪
到尸体被发现都要经过上月的时间,被害者都经历了更多的折磨。
媒体对这几起谋杀事件不屈不挠、持续不断地进行报道。每个案发现场都在上
演真正的马戏表演,周围都挤满了采访车,无数吊挂式话筒在忙碌,闪光灯不停闪
烁。来自全国甚至世界各地的各大媒体在迈阿密安营扎寨,准备随时报道关于“让
警方无能为力的残忍的杀人魔”的最新情况。激动而自信的记者们争先恐后涌到装
尸体的口袋前,想成为第一个报道最新消息的人,他们你争我夺,抑制着发现“丘
比特”又一受害者的兴奋。“现在该轮到看玛特和凯蒂的情况了。”
多米尼克用手指梳理了一遍头上厚厚黑发,把杯里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两天
了,他的睡眠时间总共没有超过4 小时。他用手托着下巴,轻轻地抚摸着修剪得很
整齐的山羊胡,他一直想把它蓄起来。但是最近看起来,黑色的胡茬中间已经零星
地夹杂着白胡茬了。尽管他外表看起来很年轻,但内部的身体机能开始提醒着他自
己的年龄已经39岁了。
都是职业造成的。这一连串的杀人案,不管你多么努力想要躲,它们都简直要
吸干人的命。每一张遇害者年轻、美丽、清新的脸庞都会让他感到女儿、恋人、姊
妹的亲切。看着一双双死灰的眼睛,他就会想到自己的侄女,仿佛昨天她还在长岛
荡秋千,今天就变得艳丽动人了,她十八岁了,到康奈尔去了。他从事侦破杀人案
件有十七年了,最初的四年是在布朗克斯区的区纽约警察局工作,后来的十三年任
佛罗里达司法厅暴力犯罪小分队的特别警探。每年他都发誓这是最后一年留任,每
年他都发誓要申请调到诈骗小分队,那是个清净的部门,大家都能在下午5 点准时
下班。但是年复一年,他仍然没有离开这个工作,仍然和死尸打交道,为寻找证据
工作到凌晨3 点。说不清什么原因,他总觉得有种力量迫使自己干下去。他永远不
会觉得安心,除非把每个杀人犯绳之以法,让每个遇害者冤魂安息——虽然有时候
也并不是总能如愿。
他知道每个杀手都要疏忽的地方。没有一个例外。即使是连环杀手也会在作案
现场留下“名片”。干这一行以来,他总共办过四个连环凶杀案,其中有两个杀手
特别“有名气”,盖恩斯维尔的丹尼·罗林和迈阿密的“塔迈阿密勒人恶魔”。纵
观历史,如果仔细查看那些被捕的臭名昭著的连环杀手制造的第一现场,都会从中
发现蛛丝马迹。整个现场摆在面前,关键是要找对地方。山姆的儿子、波士顿勒人
恶魔、约翰·威恩·格西、泰德·邦迪,还有杰弗瑞·达默尔,都一样。
“关键是要找对地方。”
他紧盯着“墙”上,努力想要发现别人漏掉的地方。南海滩和迈阿密一戴德县
的航摄图挂在对面的墙上,上面钉着红色和蓝色的图钉。红色的图钉分散在仿佛用
装饰艺术打造出来的南海滩区域,标注出每个女孩失踪的地点。蓝色的则标示出了
她们尸体被发现的地方,分布在迈阿密市周围的所有地区。
现在已经是夜里9 点,多米尼克戴上眼镜,就着荧光灯,把雪莉·霍吉斯的采
访笔录又看了一遍,她是玛丽琳·西本生前的朋友,也是最后见到她的人之一。
“当时吧里人多得不得了,想让服务生送杯喝的来很不容易,要等很长时间他们才
会露面,玛丽琳跟我们说她好像看到几个熟人在主吧台那边,她就自己到那里去买
马提尼酒。然后我就再也没有看到她。”
“几个熟人。”还是几个。难道杀人的真的不止一个? 连环杀手通常都单独作
案,当然也有例外,比如希尔塞德两个专门勒死人的杀人狂、加利福尼亚州一对表
兄弟谋杀犯。假如杀人的真的不止一个,玛丽琳一定认识他们,或者她非常信任他
们,最后放心地跟他们走。很长时间以来,警方就有了这样一个假设:所有被害者
都认识杀人者。否则她们怎么可能丢下一块去泡吧的朋友,心甘情愿地跟他走呢?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不说全部,至少几个被害者的熟人中应该有一个共同的线索。
但是,所有的调查都证实,这些死者彼此都不认识,也没有共同的朋友圈。她们从
事不同的职业,在不同的公司上班。其间没有任何联系。他的脑子不停地转着,眼
睛重新盯上了软木板。
“关键是要找对地方啊。”
真该回家了。今晚呆在这里也是一筹莫展,而且大家都下班了。他收起桌上的
报告,塞进新的折叠式文件夹里,把玛丽琳·西本被害现场的带子从录像机里退出
来,取下膝上型电脑。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我是法尔科奈提。”
“法尔科奈提警探,我是迈阿密海滩治安处的娄·里贝罗警官。我有个好消息
要告诉你和你的专案小组。如果没弄错的话,我们已经找到‘丘比特’了。当时他
还带着他最后杀害的一具女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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