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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索儿·阿尔芬索在迈阿密戴德州检察官办公室二楼的电梯旁不耐烦地等着
她的老板。她个儿不高,整个人就像个面团,她在电梯旁的走廊里走来走去,手里
拿着个粉红色的留言板。现在是上午,才9 点过两分,按理她已经到这里一个小时
过两分钟了,虽然她实际8 点过一刻才到。她气过了头——再也不干这混蛋工作了。
反正他们给的钱又不多。
电梯门开了,玛丽索儿的眼睛在电梯里的人群里搜寻,几个穿警察制服和西装
的人后面,一个戴着太阳眼镜,穿着一身清爽的灰色套裙的身影钻进她的视野,正
是她在等的人。
“你去哪儿了? ”她生气地嚷嚷道。“你难道不知道我一到这里就一连接到了
30条留言吗? ”她夸张地挥着手里的留言板,跟着那人穿过安全门,下到大厅里,
走进“重大犯罪区”的一间小办公室,办公室的门上一块小牌写着“思洁·汤森德,
副检察长”。现在她已经把留言板高高地举过了头顶,“都在这里了,全是你的! ”
早晨上班,思洁·汤森德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那要命的秘书——玛丽索儿堵在
电梯口等候她。只要有这种情况出现,她就会彻底丧失希望,这一天别再指望有什
么好心情了。特别是今天,也没有例外。她打开放在桌上的公文包,取下太阳镜,
回头望着塞在门口的那个穿着耀眼衣服,却掩饰不住肥胖身材的要命的秘书,只见
她涂得色彩斑斓的双手放在屁股上,上身是一件撩人的粉红色“露克拉”牌T 恤衫,
下面配的是一条大花的裙子,但这裙子对她来说应该还要大上两个尺寸,长上5 英
寸。
“玛丽索儿,接电话和记留言应该是你的职责吧。”
“这么多可不行,我还得干别的事呢。”“你怎么不打电话告诉我对这些新闻
界的人应该说什么? ”
就像她真干了许多事情一样。思洁咬住牙齿,笑了,“你就说无可奉告,然后
一直记录留言就可以了。我会给有必要回电话的人回电话,但是现在我得准备10点
钟的听证会。请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我。”说完,她开始把公文包里成堆的文件往
外拿。
玛丽索儿的鼻子发出巨大的声响,把留言板扔在思洁的桌子上,调转粉红色高
跟鞋的方向,怒冲冲地走出了办公室,还一边低声地用西班牙语咕哝着什么。
思洁看着玛丽索儿踏着高跟鞋往走廊方向走去,“咔咔”的声音一直陪着她到
秘书办公区,估计接下来她会花上两小时在其他秘书中间搞个“巡回演讲”,把今
天早上的事情三八无数遍,而且还要说她的老板真是个讨厌鬼。思洁关上门,慢慢
地舒出一口气。
如果有一天她要离开这个办公室,走之前她要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把玛丽索儿
调到另一层楼别的部门去,最好是去位于镇子另一边的“儿童抚养”大厦。真不是
件容易的事。十年了,玛丽索儿成了个无期徒刑犯。要拯救她,恐怕得在州检察长
办公室前用魔法变出球,真正把她囚禁起来之前,把她拖出那个肥胖的、粉红的身
体躯壳。
她很快地翻阅着留言板。NBc 电视台6 频道,wsVN的7 频道,CBS 的2 频道,
《今天》;《早安美国》、《西班牙语电视网“德莱门多”》,《迈阿密先驱报》、
《纽约时报》、《芝加哥论坛报》,甚至伦敦的《每日邮报》。接下去还有很多家
媒体。
今天一大早,捕获“丘比特”谋杀案的犯罪嫌疑人这一消息就像野火一样,迅
速地蔓延开来,媒体疯狂地通过各种渠道发掘最新消息。从窗户望出去,思洁可以
看到有媒体搭起“难民营”,驻扎在街道对面的刑事法庭外的阶梯上,用直播卫星
把消息传到纽约和洛杉矶的联播台。
去年,州检察长亲自把她分配到“丘比特”专案小组协助调查工作。她去勘察
过犯罪现场,参观了尸体解剖的全过程,审阅了各种搜查证,听取了医疗检测师的
报告,翻阅了警方和实验室的报告,记录了目击者的证词。她甚至也跟着大伙儿一
起,因为案件没有进展而被媒体攻击。但是现在,她对警察伙伴的热爱,和对事业
的执着,让她最终赢得了比任何荣誉更值得人尊重的身份:作为检察官起诉迈阿密
有史以来最残忍的连环杀手。单单这一点就让她成了媒体关注的“大人物”,但是
这却给她带来了深深的恐惧。
她在州检察办公室工作了十年,起诉过各种案件,有渔夫不合时节地捕捞大螯
虾这样的小案子,也有一帮17岁少年做出3 条人命的大案。她提请法官批准的惩罚
有罚款、做感化工作、缓刑、监禁,还有死刑。五年前,由于她几近完美的表现,
她受到嘉奖,并被提升到重大刑事案件部门工作,这个特设的部门不大,由州检察
部门最顶尖的十位律师组成。比起其他繁忙部门的240 位律师来说,在这里,她和
同事们的工作量要小得多,但是他们接手的案子都被认为是性质最恶劣的,求证的
过程也非常复杂。大多数这类的案件都是一级杀人案,这些罪犯都穷凶极恶、罪恶
滔天,对于检察部门和媒体来说都具有新闻价值。她的被告都是要面临死刑的,不
是上电椅,就是受注射刑。大多数的被告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有组织犯罪的暴力
杀人、谋杀幼童、黑帮团伙犯罪、杀害家人——全家被杀得一个不留,原因是家里
那个悲观易怒的男人丢了工作,于是操起屠刀;每一件案子,从本质上说,都有媒
体曝光的潜在价值,有的上的是头版头条,有的只在末版的当地新闻栏目一两句话
草草带过。还有的就着实缺乏影响力,处在同时发生的更暴力的其他案件的“光辉”
的阴影里,或者并不是案件,是飓风即将登陆,是飞机失事,伤亡惨重。
思洁在这个部门工作的5 年期间,名字也不时见诸报端。别人对她的关注总是
让她感到有点不舒服,她仍然痛恨接受采访。
她做这项工作不是为了出名,大红大紫,而是为了被害者,他们躺在离地6 英
尺的墓穴里,再也不能开口说话,他们无辜被连累的朋友和家人总是被留在世间,
待枪支的硝烟散尽、照相机的闪光隐去,一生都在追问着为什么。她觉得自己给了
幸存者一种证明感,一种有力感,虽然在另外的情形下完全无能为力。在“丘比特”
这件案子上,聚光灯的闪烁带来的压力大得异乎寻常,这是第一次,她要面对国内、
国际的各大媒体,而不是在当地的小报出名了。昨晚曼尼·阿尔维雷兹给她家里打
电话,告诉她他们抓住了“丘比特”嫌疑犯,当时她就知道这回场合可大了。也许
是她律师生涯所能见到的影响最大的一宗案子。
昨晚她就已经花了半夜的时问审查了搜查威廉·班特林在迈阿密海滩的房子和
两辆车的搜查证。然后她又用了后半夜的时间准备定在今天10点举行的班特林首次
听证会。这两件事之间,她到麦克阿瑟去看了现场,顺路还到医疗检测办公室去看
了尸体。
然后她即时回答了州检察长杰瑞·泰格勒打来的三个电话,语气听来十分焦急,
他当时也在为州长竞选的筹款派对上,和迈阿密城市总警长、联邦调查局特别警探
长在一起,但却没有被邀请和其他执法部门的头目一起到堤道上空兜上一圈。他想
让思洁找到他没被大家重视的原因。这么多的事情加在一起,使她忘了睡觉。
在被逮捕的24小时以内例行的听证会上,班特林将交由法官裁决,看是否有可
能的理由为一级谋杀安娜·普那多而逮捕他。
换句话说,就是看目前掌握的证据中证明他确实犯了罪的可能性大还是没有犯
罪的可能性大。大体上来讲,尾厢里藏有一具被毁伤的尸体极有可能会符合逮捕一
个人的标准。按通常的情况,初次到庭几乎算不上什么,用闭路电视系统召开的2
分钟听证会,被告在街道对面的县监狱里面对监视器;另一头连着坐在一间法院小
房间里的法官,手里拿着张初次到庭诉讼记事表,上面列着200 件行为不当和50件
重大罪行的案子。
一般法官朗读拘捕令,大声地读出指控项目,陈述大概的理由,决定是否交纳
保释金或提供保证人,然后就轮到下一个被告,他们排着的长队迂回地经过监狱,
一个个快速地经历这一程序,甚至连名字都未听清就被叫过来,站在监狱中的圆台
上,他们茫然地环顾四周,直到被推到囚犯的队伍中,重新回到被监禁的小屋。公
诉人和公设辩护律师与法官一起坐在法院的小房问里,形同摆设。
不用提供目击证人,没有证词,只有法官从拘捕令上宣读的内容。
他总是能找到某种理由,总是如此。没什么奇妙的——这就是南部的司法制度。
但是这件案子——这件案子完全不同。今天,被告将会从街对面的囚禁室被带
过来,声势浩大地在一个特别时段被管教所的人带到一间为他一人特设的法院房间
里,进行一次特殊的聆讯。
到时会有被告辩护律师、公诉人和非同一般的法官出席见证,连夜在法院外面
的阶梯上驻扎的媒体大军也能很幸运地涌进来找到一席之地。一个短小、隐私的事
件将会通过现场直播被全国和全世界上百万观众同时收看。然后又会在5 点、6 点
和1l点的新闻时段里反复播放。
思洁怀疑这次聆讯绝对不止两分钟。
主持初次到庭聆讯的法官是爱文·J ·卡兹大人,是个爱在媒体上出风头的人。
他已经上了岁数,行为举止与众不同,他在迈阿密当法官的历史很长,他最初干这
行的时候迈阿密还没有修建法院。卡兹法官很沮丧的一件事,就是首席法官不再让
他担纲审讯工作了,而是让他做了“初次到庭聆讯之王”,做的是平静无奇、冗长
乏味的工作。不过这一次的案子足以刺激卡兹法官的唾液腺了。思洁可以预想得到,
他会用聆讯开头的5 分钟,一言不发,把轻蔑而愤怒的目光锁在班特林的身上。当
然,还会锁在照相机的镜头上。然后才让协助他的执达官把拘捕令呈上来,他会慢
慢地把控诉一条条读出来,并且保证自己轻蔑的声音能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肯定还会装出彻夜审阅过班特林的拘捕令,上面列出了班特林的种种恶行,当然,
在开庭前他肯定在议事室里读过不下十遍,一种做作的震惊而厌恶的表情会慢慢爬
上他皱纹满布、久经岁月的眉头。他肯定会问班特林怎样为对自己的控诉进行辩护,
虽然这一步一般都在3 周以后的传讯中进行。然后,他会用严厉的语气抖出一通戏
剧性的演说,在思洁看来,应该差不多会是这样:“威廉·鲁珀特·班特林,我祈
祷这些罪大恶极的起诉,这些野蛮、可耻的行径没有发生在你的身上。.但愿上帝
怜悯你的灵魂,如果这些措施属实,你一定会葬身于地狱的火海中! ”或者说几句
别的什么,反正都万变不离其宗。《迈阿密先驱报》一惯常写头版的记者就会添油
加醋地把这条消息命名为:法官预言“丘比特”
将葬身地狱火海! 当然,卡兹法官是不会忘记找到最可能的理由的。有可能思
洁根本用不着说一句话。但是,她仍然准备好了所有的论据,以防万一会和班特林
的律师辩论。
昨晚值班的搜查证签名人是罗德里格斯法官,大概凌晨5 点的时候,他穿着睡
袍签发了搜查班特林的住宅和车子的搜查证。
就在此刻,有四个执法部门的警察正在把班特林的生活撕开来,细细地不放过
每一寸地方。但是,她在八点半的时候接到的最新报告表明,到目前为止,他们没
有找到任何犯罪证据;没有人的心脏藏在房间里,镜子上也没有贴死去的被害者的
相片作为装饰,当然,旁边就更没有写什么“我这样做,她们活该! ”这样明确的
宣言。
这肯定是很麻烦的。因为班特林昨晚使用了他保持沉默和召唤律师这两项权利,
然后他的嘴巴就完全合上了,比蚌壳还难撬开。要把他和其他9 个女孩的谋杀联系
在一起,除了安娜·普那多的尸体,思洁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真的很麻烦,因为这个班特林完全有可能不过只是个模仿别人的杀手,而真正
的“丘比特”今天早晨还在家里读报纸,喝着咖啡,吃着羊角面包,笑得前仰后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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