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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过了三分钟,她听到门铃响了,还有用手敲门的声音。从猫眼里望出去,
她看到多米尼克倚在门框上,低头看着脚边。他还穿着西装衬衣和休闲裤,两只袖
子高高卷起,领带松开来,衣领敞开着。他脖子上挂着个链子,上面系着佛罗里达
执法部门的证章,腰旁别着枪。她解除了警报系统开门,只打开了一条很小的缝。
他对她微笑着,她看得出他很疲惫。他的手里拿着一沓薄薄的文件,文件的一
个角落里用钉书钉钉在一起。他从门缝里把文件递进来。
“多米,谢谢你专门给我送过来。”她从他手里接过文件,“其实你不用这么
做,我明天会过来拿的。”她没有邀请他进屋。
“你说过今天想要,所以我就今天给你弄来了。我看过一遍,花了大概3 个小
时,很快吧? 现在才9 点钟。”
“真是感激不尽。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的? ”想到自己这么容易就被找到了,
她不由得心惊肉跳。她从来都很小心地保密,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起她的住处。因为
她是公诉人,工作上地址也从不对外公开。
“忘了吗? 我可是个警察。我们拿钱就是为了知道这些事情的。其实我是打电
话到你办公室,玛丽索儿把你家的地址告诉了我,然后我就在网上一查,就知道在
什么方位了。”
她心里直骂着玛丽索儿,决定明天早上要她好看。
他们之间出现了尴尬的一瞬间。终于,他开口说道:“你觉得我是不是可以进
来说话? 我想跟你谈谈关于搜查的事,不过如果你很忙的话就算了吧。”他的眼睛
越过她,小心地仔细观察房间里面。
她很快地作出了回答,也许不该这么快,“里面没其他人。”她缓过神来,又
慢慢地补充了一句:“只是,我真的很累,头疼,还有……”她看着他的脸,发现
他的眼睛正在阅读她眼中传达的信息,想下一个结论。她又一次挣扎着想要露出一
个笑容,她拼命想让自己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哦,当然,对,对不起,请进来吧。”
她打开门,他走了进来。他们面对面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过身朝厨房走去。
“你想喝点酒吗? 你现在已经下班了吧? ”
他跟着她往里走,“你不是头疼吗? ”
“是啊。”她的身子探进冰箱里,头也不回地说:“酒是治头疼的良药呢。它
可以让你忘记疼痛。”
他笑起来,“哦,这样的话我就要来一杯了,谢谢。”他环视着房间,里面的
装饰很有品位,也很鲜艳。厨房是黄色的,仿佛有灿烂的阳光照射在上面,周围镶
着异域水果图案,五颜六色的。客厅刷成大红色,风格大胆的图画零星地点缀在墙
上。这让他很吃惊,因为思洁平常总是很严肃。他想像她的房间应该是白色和灰色
的天地,最多有点奶油黄,墙上也应该光溜溜的。
“我喜欢你的房问,很明快,让人看着就舒心。”
“谢谢,我喜欢用不同的颜色装饰房间,这样能让我平静。”
“这地方真太棒了,外面的风景可真好啊。”客厅旁边,一扇玻璃门敞开着,
直通向小阳台。他可以听到下面北迈阿密海岸公路海域里,海浪涌动的声音,可以
看到对面庞帕诺海滨上灯光闪烁。
“是啊,我很喜欢。我在这儿住了快5 年了。就是地方有点小,只有两间卧室。
不过就我一个人带着露茜和小提比,也够住了。”
“露茜? 提比? ”
“在你漂亮的黑休闲裤上磨蹭的就是提比。”就像事先有约定一样,提比在他
脚边长长地喵了一声。多米尼克弯下腰摸摸提比胖乎乎的脸,它发出让人怜惜的咕
噜咕噜声,仿佛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爱抚。
“……这位是露茜,我的宝贝。”露茜从打开的冰箱里闻到了食物的香味,也
溜进厨房,在空气里使劲嗅着。它看到思洁对它伸出手,就蹭过去,让她拍拍它,
顺便在它长长的耳朵后挠了一把。“它现在听力不是很好了,但是没关系,对吧,
宝贝? ”思洁把脸凑到露茜的脸旁挨了挨,露茜用幸福的吠声回应了她,它毛茸茸
的小尾巴来回摇着。
“这里的生活好宁静啊,跟迈阿密的生活节奏完全不同。”
“我喜欢宁静。迈阿密和所有的大城市一样,充满了犯罪和暴力。我每天都看
到这些,整天都和这些工作打交道。所以我住的地方要离那些东西远远的,劳德代
尔堡虽然不是个平静的中心地带,但总要避世一些。而且我也没在这里工作,不是
有句俗话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吗……”
“你不喜欢别人知道你的名字? ”
“不想。从这里去上班要开35分钟的车呢。”
“我在迈阿密住的时间太长了。可能是我的性格决定的。如果20分钟左右吃不
到一个好的‘古巴午夜三明治’,我活都活不成呢。”
“从这里到布罗沃德县戴德县只用15分钟就到了。好莱坞和威斯顿有黑豆和大
米。只是要贵一些。”
“是啊,如果调到布罗沃德县的执法部门工作,我就可能成天开着个小敞篷车,
四处抓那些逃课不上学的小孩子呢。”
“你说话真夸张。那边才不像你说的这样呢。不过我倒希望那里的生活能有这
样平静。现在那里发生的恶性案件不少,而且每年数量都在增加。”
“我只是开玩笑的。布罗沃德县的确有不少的问题,而且像你说的,呈上升趋
势。犯罪虽然与地域有关,但并不是有那么些个警察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他停
下来思考了一下,用手摸着下巴上的胡子说:“我想我喜欢迈阿密。我已经习惯这
里的生活了。我喜欢习惯某种生活,其实我是一个喜欢轻松自在的人。”
“这样很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真好。”她小声说。
那一会儿,他们都没有说话,各自呷着手里的酒。她的样子筋疲力尽。她的头
发用发夹松松地挽成一个髻,碎头发垂到旁边,露出象牙色的脸庞。也没戴眼镜,
他从来没看到过她取下眼镜的样子。她脸上没有化妆,即便是素面朝天,她看起来
也很美,非常美。
她天生丽质,许多女人都可望而不可及。她却一直想尽办法去掩藏自己的美丽,
真好笑。但是犯罪执法系统一直都是男人的世界,尤其是梅森一迪克逊线以南,即
便是迈阿密这样的国际性都市都不例外,到处是大男子主义的男性法官、警察、辩
方律师。在佛罗里达司法工作的13年里,他看到过许多的女人,为了寻求在法庭上
的一席之地,为了得到同行的认同和尊重,为了得到法官的重视,在这个男人的世
界里苦苦挣扎。思洁在大家的眼里是个很严肃的人。她可能是州检察办公室里最受
尊重的一位律师。在她严厉的上司泰格勒的眼中都不例外。多米尼克看到她灰色的
外套搭在厨房的椅子上,发现她还穿着工作套装。
“你今天不是很早就下班了吗? ”
“是啊。怎么了? ”
“可你现在还穿着套装呢。”
“哦,对,我在外面还办了点事,还没有时间换衣服。”她换了个话题,“你
们的搜查进行得怎么样? 有没有什么发现? ”她看着他,他正弯下腰在桌子下面同
时拍弄着提比和露茜。
“我们有很多发现。曼尼没打电话告诉你吗? 真是太奇怪了。”
“大概两个小时以前,他给我打过传呼,我给他回了电话,在他的手机里留了
个言,他还没有打过来。”
“是这样,他们可能45分钟以前打好包离开了。我就直接上这里来了。我们在
他的房子后面的储物棚里发现了血渍。不是很多,只有3 滴,不过已经足够了。一
个小时前我们接到初步化验报告,证明是人血。接下来他们就要进行DNA 测试,看
是不是普拉多的血。这个可能就要花上几个星期的时间了。
我们还发现了一样东西,推测应该是凶器。班特林很喜欢在储物棚里弄死动物
一一就是那种,你知道的,叫什么来着? ”
“剥制动物标本。”
“对,就是那个。储物棚的椽上挂了好几只鸟的标本。他还有大约6 种不同的
解剖刀。有一把上面还有血渍,不过我们还不能确信那是血渍。内尔森会给一位刀
具专家打电话.分析这把刀与那几个还没腐烂的女孩尸体上的伤痕是否一致。他们
可以通过显微镜分析得到结果。”
思洁打了个冷战。这话题离她心里的伤越来越近了,她真不知道今晚自己还能
支持多久而不露出破绽。
“我们用盒子和袋子把所有的东西都运回实验室进行医学检测,现在能做的就
是等结果出来。他们在整所房子里都洒了鲁米诺,不过什么也没发现。里面没有血
渍。”
“你刚才提到的储物棚里也没有吗? ”
“嗬,那里头倒亮得像个灯笼。他肯定想办法清除过,但是他疏忽了墙角边溅
起的血点。洒了鲁米诺以后,我们发现到处都是血。天花板上都发光,看样子好像
是普那多躺在轮床上被杀时,血溅到上面去的。他在里面放了一架医用的轮床。大
动脉被切开的时候就会像老忠实喷泉一样喷血。我们正在与佛罗里达司法厅的勒斯
利·比金斯联系,他是血渍分析专家,现在塔拉哈西工作,他明天会赶来查看现场。
不过还存在一个问题,就是班特林也喜欢制作动物标本,所以很难说清哪些是人血,
哪些是动物血。”
“还有其他发现吗? ”
“有。我还发现纽约一位医生给班特林开的氟哌啶醇,俗名‘好度得’,这是
一种安定药,用来治疗谵妄症。很明显,班特林有过精神病史。这可以解释为什么
他的犯罪手段这么残忍。
他还有一箱子自己录制的淫秽录像带,带子里面的内容反映出他似乎是个施虐
受虐狂者。每盘带子里的女人都不一样,有些看起来很年轻,大概是本案被害者的
年龄。我们还没有全部看完,起码有上百盘。但是从每盘带子的标题可以看出,里
面的很多女孩都是金发女郎。”
思洁的脸刷得白了。
“你没事吧? 老天爷,你现在的样子就跟在法庭上一样! ”他从桌子旁边伸过
手来,抚摩着她的胳膊。她紧握着酒杯的底部,手指节都发白了。他的眼中又出现
了下午那种焦虑的神色。“思洁,到底是怎么啦? 出了什么事? 也许我可以帮得上
忙。”
“没事。我只是想着有点害怕,仅此而已。”她的声音结结巴巴,显得精力不
集中。该是结束谈话的时候了,就在这个时候结束吧,不然她今晚真要崩溃。她站
起来,从他的手里抽出胳膊,又一次从他身边离开了。她低垂着眼帘,看着桌子,
躲着他的目光。
“谢谢你今晚给我送文件。我今晚一定要把它看完。”她的声音冰冷而陌生。
她把自动跟踪信息放在桌上,看着多米尼克说:“谢谢你不辞辛苦跑这么大老远的
路。真太麻烦了。”
他站起来,从她的背后走到门口。他发现门上居然装了四把不同种类的锁,墙
上还有一个精密的报警系统。她在提防什么呢? 住在劳德代尔堡郊区一套“塔”一
样的公寓里,身后是游艇和旅船,她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她打开门,露茜趁机冲了
出去。“别,露茜。别出去,今晚不是才带你出去过吗? ”
思洁转身看着多米尼克,他看到她绿宝石般的眼睛里渗出的恐惧,然后变成一
种受伤的疼痛感。“多米,再次谢谢你,”她低声说。“那么,明天见了。你跟内
尔森那边有结果了给我打电话。也许我会到那边去找你。对不起,我刚才有些……
冷淡,我只是……”
他握住她放在门把手上的手,紧捏在手里,久久没有松开。他的脸凑近了,她
可以感觉得到他温暖的呼吸喷在自己脸上。他的气息甜美、清凉,就像薄荷,也像
夏敦埃酒。他的眼神很严肃,但也很温柔。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别说话,”他喃喃着,“什么也别说了,不然美妙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他的双唇吻上了她的脸,温柔、轻巧地擦过她的皮肤,挨上了她的嘴唇。他硬
硬的胡茬在她的脸和下巴上仿佛在挠痒。她惊奇地发现自己已经微微地张开双唇,
迎接着他。她想要感觉他的吻,想尝到把他甜美的薄荷味的舌头含在口中的味道。
他的双唇终于印了上去,她不由得微微颤抖了。他的嘴慢慢地移动着,舌头刺
探、寻找着她的舌头。他们的身体贴在一起,紧紧地靠在门上,即使隔着衣服,也
能感觉到彼此的体热。她能够感觉到他,紧压在她的大腿上。他的手本来压在她放
在门把手的手上,现在移动开来,沿着她的胳膊往上,透过丝质套衫抚弄她的肩膀,
然后下到腰旁,温柔地顺着她的肋骨和腰间曲线游走。接着,他一只手移到她的后
腰,另一只手抚摩着她的脸庞,真奇怪,他的拇指在她脸上竟然这么光滑、温柔。
他们的嘴唇仍然粘在一起,热吻变得更热烈,更有激情。他的舌头在她的嘴里探得
更深,强健有力的胸膛重重地压在她胸上,他们靠得那么近,她简直能听到他的心
跳声。
这次,她没有抽身离开。她的手指犹豫地环绕在他的脖子上,触摸着他浓密的
短发,然后把他向自己拉得更近。她的指尖在他的背上滑动,感觉到他衬衣下面坚
实的肌肉。一股感情的潮水挣脱桎梏,涌上她的心头,长久以来,她一直把这种感
情埋藏在心灵深处,让它枯萎,让它死亡。这一刻,这样浓烈的时刻,她几乎晕眩
了。
他的脸颊感觉到她火辣辣的泪水流下来。他们的吻突兀地终止了,他立刻抽身,
离开她。她低着头,感到很惭愧,不该让他看到自己这样。她一开始就不应该让这
一切在今晚发生。但是,他长着茧的手又伸了过来,温暖地握着下巴,向上托起她
的脸,迎向他的脸。她看到他的眼中再一次充满了疑虑,他仿佛能读懂她的眼神,
轻轻地说道:“思洁,我不会伤害你的,不会。”然后,他吻干了她脸颊上的两行
泪水,“我们慢慢来,慢慢来。”
他又一次温存地吻上了她。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她感到在这个男人的怀
抱里是那么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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