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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躲着我。”
她的办公室门口站着特别警探多米尼克·法尔科奈提,一只手拿着个装甜麦圈
的食品袋,另一只手提着个黑皮公文包。他浑身都湿透了。
对他的话,她尽量表现吃惊,张了张嘴准备为自己辩解,但是却很快又闭上了,
她靠回椅子的后背,心里想着“警探先生,你的控诉成立”。
“别想否认,你是在躲着我。上周你在医疗检测办公室就放了我鸽子,我给你
打了六个电话,你都没回。你给曼尼打了电话却没给我打,而且你把和我谈话的时
间安排在最后。”
“没错,我的确在躲你。”
“现在我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我和曼尼比起来你更喜欢他? 他的性格易怒。
你不在的时候他还在你的办公室里抽过烟呢。”他从门边走进来,在她面前坐下。
“你的样子真象个落汤鸡,警局不给你们发伞吗? ”
“很遗憾,他们从不发伞。只要在必要的情况下我还能开得动枪,他们就不会
关心我是不是淋湿了,生病了。你不要转移话题。”
“行了,多米尼克,我们,我们之间……应该是工作上的关系,除此之外什么
都没有。这个案子你是我的领导,我们两个,嗯,谈恋爱,不是什么好事。我就是
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才好。”
“你当然知道该怎么说。很明显,现在你跟我说的这番话,上个星期你起码已
经在脑子里练习了无数遍了。”他用手掌支撑着她的办公桌,身子探向她,他们的
脸靠得很近。他的卷曲的黑头发打湿了,贴在额头上,小水珠顺着头发从太阳穴边
滴下来,一路弯弯曲曲地流到脖子里。他身上有股“力士”香皂的味道,她看着水
珠一直流进他的脖子,消失在他蓝色的衬衣里,衬衣也被雨打湿了,贴在胸膛上。
“也许我有些自以为是,我不相信你刚才说的话,我认为我们……”他犹豫了,她
看到他的嘴巴嚅嗫着想找到合适的词,“我认为我们之间有种特殊的东西,也就是
说我们相互是有感觉的。那天晚上那个吻就可以证明一切,你肯定也心知肚明。”
她感到脸上一阵发热,心里希望刚才没有人恰巧经过这里,把他那番话听了去,
办公室的门还是开着的。她飞快地垂下眼帘,避开他那双探询的眼睛。
“多米尼克,我,”她结巴着,努力想让自己镇定下来,“我……
我们得保持工作关系。我的上司……媒体,如果让他们知道的话,一定会掀起
轩然大波的。”
他在她办公桌前面的椅子上坐下,“哦,媒体根本就不会感兴趣。如果有报道
也就是那么一两分钟的事。就算他们报道了,谁会来关心这档事? ”他从手里的食
品袋里拿出两盒咖啡,递给她一盒,“只加一份糖和奶油,对吗? ”
她微微地笑着,点点头,“对,只加一份糖和奶油。谢谢,你不用这么麻烦的。”
她动手搅拌咖啡,两个人都没说话。豆大的雨珠用力地敲着办公室的窗户,这雨已
经一刻不停地下了三天了。透过窗户向外望,可以看到街对面,停车场上就像发洪
水了,下车的人都三步并做两步地急跑进法院大楼避雨。不知道是谁丢失了文件夹,
白色的纸张在第十三大街上洒得到处都是,被雨水牢牢地贴在人行道上。
她打破了沉寂,声音很低,“也就是说,你明白我的意思了? ”
他叹了口气,又一次向她的办公桌倾过身子,“不,不,我不明白。思洁,我
们就把一切都拿到桌面上来谈吧。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我完全对你着了迷。而
且我感觉我们彼此都对对方着迷。
我认为我们应该继续发展关系,直到另一种程度,但是也许现在不是时候。
虽然我知道得不多,但是自从班特林被抓获以来,你就上了心思,我不知道为
什么,但我想应该不会是因为媒体或者你上司的压力。所以,如果你想要我接受你
刚才所说的,好吧,我接受。如果你想让我理解的话,那我就真无能为力了。”他
用手理了理湿漉漉的头发,把额头上的头发搭到后面去。
“不过,不管怎么说,我现在是来和你谈话的,我的时间是星期五下午两点,
准时。”他的声音听来有些无可奈何,他把公文包放在身旁的椅子上,打开,“哦,
我差点忘了一样东西……”他的手再次伸进食品袋,“我给你买了一份波士顿奶油,
我用身体护着的,没有打湿。”
只有才开始的二十分钟,他们之间的谈话有些尴尬,但是没一会儿,房间里的
紧张感消失了,有那么一阵,他们的谈话甚至还很温馨、舒服,就像人穿上了旧拖
鞋的那种感觉。她知道他很生自己的气,而且他肯定觉得很受伤。他发誓说不会伤
害她,但是她却伤害了他,多么具有讽刺效果啊。她是怎么也不想这样做的。她想
告诉他她的真实想法,她是多么想和他,就像他说的,发展到另一种程度啊。但是
他让他发了誓,记录下他所说的话,没再说别的什么,心里想“为了一个好结果,
就再做点牺牲吧”。
泰格勒的副手马丁·雅尔斯已经把这案子提交大陪审团的时间定在下周星期三,
也就是9 月27日,恰好是班特林被传讯前的几天,班特林传讯的时间是10月2 日,
星期一。多米尼克到时将在大陪审团面前作证,把调查安娜·普那多被谋杀的经过
详细地陈述一遍,希望大陪审团能同意指控班特林犯一级谋杀罪。表面上看,在各
种报告里,这个案子都是成立的。他们发现了一具残损的尸体,虽然DNA 检查结果
还没下来,但是班特林储物棚里的血渍与安娜的血型一致,都是O 型,阴性。看起
来他们似乎也发现了凶器。吉米·弗尔顿发现的解剖刀上也发现了血渍,在安娜体
内发现的麻醉药“好度得”也和在班特林房子里搜出的处方药一致。一切都是有力
的证据,只要查维斯发现班特林的过程不出错。
她非常希望大陪审团能通过对他一级谋杀罪的指控成立。在这个起诉阶段,只
有检方有机会在大陪审团面前陈述这个案子,而不是辩方;没有主审法官,道听途
说也是完全可以接受的。正如思洁在圣约翰学院的刑法教授曾经指出的,如果检方
愿意的话,它甚至可以起诉一个火腿汉堡。
思洁没有把查维斯犯的错误告诉多米尼克。越少人知道越好,但是那个打匿名
电话的人是谁这个问题像团火一样,一直在她脑子里燃烧。思洁仔细地考虑过,认
为这应该是个巧合。南海滩上有很多辆黑色的捷豹xJ8 ——查维斯只是拦错了车。
也许是班特林行为异常,把某个白痴惹火了,于是决定打个匿名电话整整他。再一
味地追究这个问题就像为你不想别人涉足的房间打开了门。
三小时后,他们的谈话结束了,外面的倾盆大雨依然没有停歇,多米尼克站起
来准备离开。风把更多的雨点送到她的窗户上,她伸手从办公桌的一个抽屉里取出
一把伞。
“你刚刚把自己晾干,来,把自己保护好。我到时候叫保安用他们的伞把我送
上车。”
“保安? 哈。今天是一个下雨的星期五,时间已经超过5 点了。保安可能几小
时前就回家了,其他办公人员可能也都走了。
谢谢,不过不用了。我是个硬梆梆的家伙,雨水碰到我就弹开了。”
“随便你吧,不过可别感冒了。星期三你还要在大陪审团前表演呢——哦,对
了,我差点忘了。今天我还接到一条‘阿瑟庭讯’的通知,说班特林想要具结保释。
这次庭讯安排在下周星期五下午1 点,也就是29号。你最好也来,能抽出时间吗? ”
“阿瑟”庭讯比初次到庭麻烦得多,初次到庭只是听法官把拘捕令上的拘捕原因念
一遍。即使到时起诉班特林一级谋杀已经被大陪审团通过了,思洁还是要提供证据
证明班特林犯了一级谋杀罪,证据确凿、假设成立,这样她就需要主要警探坐在证
人席上。道听途说在“阿瑟庭讯”上也可以接受,但是与大陪审团听证的情况不一
样,在场的所有证人都是交叉询问的对象。就算知道法官不会允许他们具结保释,
辩方律师也要要求“阿瑟庭讯”,它可以作为工具,来了解案子的进展如何,证人
的证词是怎样的。思洁怀疑这也是辩方律师劳斯尔德·卢比奥的真正目的。
“是你负责吗? ”
“对,雅尔斯只负责大陪审团那边,从这次‘阿瑟庭讯’开始都是我负责。”
“那我肯定不会拒绝的。当然我们需要保持工作关系,所以你到时候应该给我
送个传票。”
她的脸又发热了,“有意思。谢谢,你的理解——对我们之间的友谊,也就是
说——我们之间的工作关系。”
“我从没说过我理解。我只说我接受。两者有很大的区别。”
她陪他走过空无一人的秘书办公区,走到电梯间外面的保安进出的门边。
他在门口对她转过身,“我和曼尼呆会要在‘阿勒白’咖啡厅碰头谈事情,欢
迎你也来。我们三个可以一边喝咖啡一边谈工作。”
“谢谢,但我最好还是不要去了,手头还有很多事呢。”
“好吧。那祝你周末愉快,公诉人。下周三我们庭讯见。”
“小心别感冒,”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对他叫道。走廊上又一次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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