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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斯尔德·卢比奥拉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个琥珀色的瓶子,是她喜
欢的“芝华士”酒,她留在手边为各种庆祝、有利的裁决或宣判无罪时喝的。但是
今天,喝酒的原因却完全不同,是为了让自己心情好起来,为了让整个身体里格格
作响的神经安定下来。
她倒了一杯,看着铺满了桌子的犯罪现场照片,真让人毛骨悚然。安娜·普那
多血淋淋的尸体,胸口被割开,心脏被取走,双眼圆睁,看起来就像见过什么极其
恐怖的场面。这么一具被损毁的尸体躺在她代理的被告崭新的捷豹尾厢里。
她恨自己,恨自己在法庭上说了的、几乎说出口的和没有说的话。今天,她没
有赢,没有庆功派对。
她知道自己代理的人是个强奸犯,他变态、残忍、虐待成性。
她也知道他确实强暴了公诉人思洁,因此毁了她的整个生活,但是他并不因此
感到后悔和内疚。就算他不承认,劳斯尔德也怀疑他还强暴了其他妇女。还不到他
承认的时候。比尔·班特林对她承认的只是他认为“她需要知道的”。这没什么奇
怪的,她的委托人绝大多数人都有这个特点。
“他真的杀了人吗? ”
最初他被拘捕的时候,她可能会肯定地说他没有杀人,肯定是个计划、阴谋,
肯定弄错了。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强奸犯、杀人犯;绝对不可能是“丘比特”。他
完全欺骗了她,这是很少见的。作为一名罪犯的辩护律师,她清楚也接受一个事实
:大多数罪犯都会有所保留,甚至说谎,即使是对雇来挽救其生命的律师也不例外。
但是比尔·班特林不属于那大多数。他是个成功的生意人,相貌英俊,风度翩翩,
为人十分诚实。远在他被拘捕前,他就是她的朋友,星期六早晨常常一起在南海滩
慢跑,有时周末在书店碰到还会一起去喝杯咖啡。她一开始完全相信他的话,但是
现在她发现自己完全被骗了,被一个油嘴滑舌的疯子蒙在鼓里。这一点让她最痛心。
还有思洁·汤森德,她一直尊敬、崇拜的公诉人。思洁从不玩那些废话连篇的
政治游戏,也不会提供卑鄙、肮脏的辩诉交易来撑她办公室的门面。但是劳斯尔德
知道思洁也在说谎,虽然她的动机合理,却也并不光彩。她查过警察搜查班特林家
后列出的证物单,也看过装证物的箱子。但是,班特林说的东西却找不到,这里头
肯定有问题。现在,劳斯尔德开始怀疑自己对人的判断,也许都是不可靠的。
她把酒一饮而尽,眼睛仍然没有离开那些骇人的照片。“安娜·普那多在哪里
才能得到公正? 她满腔热情为之辩护的被告在哪里才能得到公正? 公正到底是什么
?”
作为他的律师,她今天表现得很失败。她本来可以当众戳穿那个白痴警察的谎
言,可以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自相矛盾,但是她打住了。她没有继续进攻,因为她
知道她代理的被告是个强奸犯,而且在法庭之上,那一刻,他直勾勾地瞪着被他致
命伤害过的人,眼里没有悔恨、同情,而是充满了仇恨和厌恶。劳斯尔德知道如果
有机会,他一定还会强暴其他人,她不允许自己让他有机会去威胁另一个女人。在
生活、工作、消闲的古巴人社区里,她是一名女权的维护者,她还是“组织战斗”
的负责人,帮助拉美移民妇女寻找躲避家庭暴力的避难所。她这么一个女权运动的
倡导者,怎么能转过身来却运用自己的才能让这么残忍的一个强奸犯无罪释放? 她
看到了他是怎样对待一个受害者的,她不能想象还有第二个。
劳斯尔德又喝下一杯,这一杯比上一杯柔和多了,吞咽起来也没那么费力,在
喉咙里燃烧得也没那么烈。也许喝酒的道理可以看作这场官司游戏的一个类比,把
被告一步步送到死神的手里会让事情容易得多。也许她看到别人往他身上注射毒药
的时候,也就不会那么难受。她是谋杀自己委托人的帮凶。
因为一开始她不相信他会杀人,她认为自己可以帮他摆脱这场官司,就在今天。
她知道九月十九日那天晚上,打进迈阿密海滩警局的那个奇怪的匿名电话。那个笨
蛋警察·喝醉了酒,想泡妞儿,就口无遮拦地在克利夫兰酒吧对她和一个实习律师
说出了实话,因此她也就知道了他会拦下这辆黑色捷豹车的真正原因。虽然在法庭
上他改了口,以为可以把那晚在酒吧说的话全部推翻,然后就可以过关了。但事情
总不是按照人的意志发展的,是吗? 她手里玩着一盘磁带,是从迈阿密海滩警局弄
来的,磁带上面写着2000年9 月19日晚上8 点2 分。911 报警的录音磁带一般都保
留三十天,然后才被洗掉。很走运,她在第二十九天拿到了磁带。
酒在她的肚内开始发挥作用了,让她感觉头轻飘飘的,有点晕眩,但是却没了
先前的痛苦。劳斯尔德看着安娜·普那多尸体的照片又倒了第三杯酒。
这一杯流经她麻木的喉咙,没有半点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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