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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躺在黑暗中,他从背后抱着她,仿佛两只同方向摆着的勺子。她睡着的时
候,他就着闹钟暗淡的红光凝视着她,手指拨弄着她脖子后面的头发,发根是金黄
色的。他们在黑暗中做爱以后,她又象往常一样飞快地套上一件T 恤衫,然后上床
蜷缩在他怀里。
他把手伸到她的T 恤里,感觉到她温暖的背脊、娇小的骨节,隐约还能摸到光
滑的皮肤下藏着的肌肉。他看着她睡去,身体随着呼吸有节奏地微微起伏。
他又回想起了纳塔莉,眼前仿佛出现了她侧着的睡姿,长长的黑发搭到肩上、
背上。纳塔莉,是他的未婚妻,不过那已经仿佛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是他生命中另
一个深爱的、离不开的女人。他就想靠在她身边,看着她沉沉睡去。他又想起了当
时,她悄悄溜走,他终于不得不失去她,那种刻骨铭心的痛楚;悲伤把他的生活撕
得七零八落。那件事给他留下了永远不可愈合的创伤,他甚至感到自己的一部分也
随着她死去了,就像有人硬生生地在他胸膛上挖出一个洞,把心脏取走了。纳塔莉
的死,让他对失去爱人的被害者家属的痛苦感同身受。那种揪心的疼痛影响如此深
远,影响到生活的方方面面,影响到每个身边的爱人——渗透灵魂深处的忧伤。
而且经历之后,他还发现了一个可怕的秘密:时间抚平不了所有的伤痕。
他不能再忍受一次那样的疼痛。早晨醒来,面对空空的房间,想到和她拥有的
那些美好的时刻被压缩在了一个放相片的镜框里,一张他们一起买回来的餐桌上,
或者一只他们最喜欢的咖啡杯中。当时心灵所受的巨大折磨,至今还难以忘怀。日
复一日的痛苦蔓延着,终于,他痛得麻木了,发誓永远不再深爱另一个女人。他把
回忆藏在心底,埋得很深,但是熟悉的情景又会把它们召唤出来,于是一切又在他
眼前重演。他会看到纳塔莉美丽的脸庞、灿烂的笑容,然后慢慢变成葬礼上毫无生
气、冰冷的躯壳。
他躺在思洁的旁边,身体贴着她的身体,她的头发散发的芳香熏得他几乎醉过
去。凭直觉,他知道自己还想更加靠近她,想知道她的一切,这个美丽、神秘、痛
苦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吻着她的脖子,她迷迷糊糊地蠕动了一下,把他贴
得更紧了。“几点了? ”她睡意朦胧地喃喃。
“十二点,你睡了快一个小时了。”
“我打呼噜了吗? ”
“今晚还没有。”
她转过身,把头埋进他的胸膛,看着紧闭的卧室门说:“我饿了。”银白色的
灯光从门底下的缝隙里透进来,四周一片宁静。“我在想那只鸡是不是还在? ”
“我刚才还来不及把鸡肝喂给那两个家伙吃,说不定厨房现在已经被他们洗劫
一空了。”
“听起来就像恐怖电影里的场面,”她轻轻地笑起来,“性感的女孩和男朋友
做爱后让他去厨房拿瓶啤酒,结果厨房被饥饿的宠物洗劫,什么都没能留下。”
“幸好我把门关上了,不然那只肥嘟嘟的猫恐怕会冲进来,用我的枪指着我们,
叫我们再去弄食物来,露茜是提比的头儿呢。”
“冰箱里有冰冻的比萨,可能还有些汤。”
他们在黑暗里又躺了一会儿,多米尼克突然问道:“‘思洁’,你的名字什么
意思? 我对你的一切都感到好奇。”
她的身体僵住了,感到自己毫无防备地被他抓个正着,“思念‘克洛·洁娜森
’,我以前的名字。”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
“克洛,我喜欢这个名字,很美。你怎么不用了? ”
“求你别这么叫我。”
“为什么不让我这么叫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不用这个名字了。”
“我不想说,这是我私人的事。”她转过身,背向着他。
他等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为什么你有这么多秘密? 为什么你不能对我敞
开心扉? ”
“那个名字与我的一段过去有关,我不想回忆起那段过去。”
“但是那段过去是你的一部分啊,”他低声说,“思洁,我想成为你的一部分。”
“过去的我是一个人,现在的我又是另一个。多米尼克,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
她僵直地坐起,靠在床头。
他也坐起来,穿上外裤,“好了,好了。等你愿意说再说吧,”他的声音很沮
丧,“我来弄点吃的,煎蛋卷如何? 你有鸡蛋吗? ”
她顿了顿才回答:“唉,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但是我希望你不要误会我的意
思。”她坐在床沿上,背对着他,“再过几天就要审判了,审判期问,我觉得,嗯,
我们最好不要在一起。媒体和我们的老板都会格外注意我们,和你在一起的时候,
我对你的感情写得满脸都是,谁都看得出。我们保持一点距离吧。”
她的话对他无异于当头棒喝,“思洁,如果别人猜测我们之间有恋情,有什么
关系呢? 有什么影响? ”
“对我有影响。多米尼克,在这个案子上,我不敢冒险。我不能。班特林一定
要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你说得没错,思洁,他肯定会得到应有的惩罚,相信我。”他走过去坐在她
身边,“我们会尽最大努力,这是件大案子,你是个让人尊敬的公诉人。他不可能
会溜得掉。”他看着她的眼睛,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为什么他让你如此不安
?思洁,他还做了什么?告诉我,求你。”
他们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简直相信她就会告诉他了。她的双唇颤抖着,一行痛
苦的泪水从她的脸庞滑落,但是她还是控制住了自己。“没有。”她顽强地用手背
擦干眼泪,“多米尼克,我真的很在乎你,非常非常在乎,但是在审判期问我们还
是最好不要往来。我需要全力以赴,请你理解。”
多米尼克拿起他的套头衫穿上,默默地整理好衣衫,她却一直坐在床上仍然背
对着他。他打开卧室的门,灯光射了进来,他的话听来遥远而冰冷,“不,请不要
要求我理解,因为我不能。”
然后他拿起放在客厅里咖啡桌上的枪和车钥匙,走出了她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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