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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坐在这里不说一句话,你们也许会认为他有罪,但是法律会告诉你们
他是无辜的。”劳斯尔德在椅子上坐直了身体,开始说话了。她面朝法官席,对着
陪审团说话,仿佛她只是把私下的想法公诸于众。
思洁刚刚完成开庭陈述坐下,自认为说得清楚明了、扼要中肯、无懈可击,因
此对场下鸦雀无声的旁听者和记者来说都非常具有说服力。思洁的开庭陈词结束后,
轮到劳斯尔德发言了。
劳斯尔德不慌不忙,待人群静下来后,在座位上转过身,用搀杂了怀疑了和失
望的眼神看着陪审团。“现在,你们全都把被告看成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刚才
公诉人为你们描绘了一个生动、恐怖的场面,让大家觉得害怕和恶心。毫无疑问,
安娜·普那多生前的确是个漂亮的女孩,她的确是被一个疯子般的男人残忍地杀害。
你们都认为那个男人是有罪的,刚才公诉人的开庭陈词也的确可以让众人得出这样
的结论。所以你们自然而然地就认为看到威廉·班特林就应该感到恐惧和厌恶,虽
然常识告诉你们,他是一位相貌英俊、知书达理、成功可靠的生意人,当然仅凭这
样的印象是说明不了什么的。”她把手搭在班特林的肩上,轻轻拍了拍,表示非常
支持他。然后她摇了摇头。
“女士们,先生们,我要说的是,刚才公诉人在开庭陈述里为大家提供的一切
并不是证据,不是物证,不是事实,只是假设、推测、推论。她的发言假设了本案
中她希望存在或者相信存在的证物,她提供的事实如果联系在一起,就会成为一条
坚固链子,她想让大家都得到她已经得出的结论:被告的确犯有一级谋杀罪。但是
女士们,先生们,我想提醒诸位注意,事情常常不是看起来那样。事实——不管是
多么可怕、血腥的事实——并不一定能串成一条链子。”
劳斯尔德站起来,走到陪审团成员面前,用锐利的目光打量着他们。几个陪审
团成员的眼睛不由得移开了,感到十分羞愧,因为他们确实如劳斯尔德说的那样,
已经匆匆地在心里下了结论,这样做也违背了他们上周星期五的宣誓做陪审团成员
时所说的誓言。
“所有电影的制片人都是一样的,他们的目标也相同。他们的最终目的就是吸
引人去看电影,去看他们花了一年半载的时间用几百万美金的钱堆砌出来的电影。
为了这个目的,他们会在你步入电影院之前,千方百计告诉你,这电影是如何史无
前例地辉煌。
他们想用两分钟的电影预告片让你信服,然后和你的朋友、亲人奔走相告:这
真是一部伟大的电影! 虽然当时你还没有看。他们希望你在坐在电影院座位上之前,
就会买海报、T 恤衫和与电影有关的商品。许多人在看电影之前也许都会上当,原
因就是那两分钟精彩的预告片,太激动人心了,以致于所有的人都相信接下来的内
容也会非常诱人,也许会得奥斯卡最佳影片奖呢。所以,先生们,女士们,汤森德
女士今天在法庭上的表现是非常成功的。她为自己的预告片加上了血腥而恐怖的细
节,获得了特别的效果。难怪大家看起来会觉得刺激,听起来更觉激动。但是,我
想提醒大家,先别急着买票,因为这和一位优秀的制片人用一连串耸人听闻的场面
组成一段精彩的预告片一样,”劳斯尔德转向思洁,为了增强说服效果,有意顿了
顿,“不一定你就会看到一部好电影。同样,耸人听闻的事实加在一起也并不一定
就是一起无懈可击的案子,无论你们听到多少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事实。糟糕的电
影还是糟糕。
被告是无辜的。他没有杀人。他不是连环杀手。他是个才华横溢、成功可靠的
生意人,他甚至连一张违反交通规则的罚单都没收到过。
有没有不在场的证据? 当然有,医疗检测办公室鉴定的安娜·普那多被杀害在
班特林先生家后面的储物棚里的时间里,班特林先生根本就不在家。他可以证明这
一点,虽然他没有义务证明任何东西。
凶器如何解释? 班特林先生是一位小有名气的动物标本剥制师,他的部分作品
还陈列在当地的几家博物馆和展览馆里。在他的储物棚里找到的解剖刀是他用来制
作标本的工具,并不是凶器。
在解剖刀上发现的残留血渍也不是人血,而是动物血。这一点他也可以证明,
虽然他没有义务证明任何东西。
血迹如何解释? 如汤森德女士在开庭陈述中说的,在他的储物棚里洒上‘鲁米
诺’,检测的结果是里面到处都有血迹,但是这些血迹也是动物的,非人血。我还
要指出那三滴血,”一一劳斯尔德对着陪审团成员举起三个指头,慢慢走到他们面
前,目光一刻也没离开他们。一“掰起你们的指头数一数,只有三滴血,通过DNA
比对确认是安娜·普那多的血。控方宣称安娜·普拉多在这里被切开大动脉,应该
是血流成河,但是在他的储物棚里只有用显微镜才能看到的三滴,被佛罗里达司法
厅的某个特别警探找到,女士们,先生们,佛罗里达司法厅的警探们花了一年时间,
想根据姓名和长相找到‘丘比特’,也许很多警探升迁的机会就在于弄清这个姓名,
找到那张脸。
至于尾厢又该作何说明呢? 九月十九日班特林先生取回他的的捷豹车之前,在
一家修理厂里存放了两天,这两天时问车并不在他本人管理和控制之下。当晚他要
按时出差,只把出门的包放在车的后座上,一路开车向飞机场驶去,在此之前根本
没有打开过尾厢。这一点他同样可以证明,当然,同样,他没有义务证明任何东西。
我还要请大家注意的是,安娜·普那多身上没有找到任何指纹、毛发、纤维、
抓痕、污渍或物体证明她的死与班特林先生有关。
尽管今天在法庭上班特林先生只被指控杀害安娜·普那多一人,但是其实有人
也把他和其他几起谋杀妇女的案子联系在一起,但是我在这里可以公开告诉大家,
没有任何物证可以证明杀人者就是班特林先生。没有指纹、毛发、纤维、抓痕、污
渍,没有一丁点DNA ,没有一丝一毫的物证可以证明他杀害了其中一个妇女。
没有。”
“反对,”思洁站起来,“其他案件的调查不是本案的组成部分,与本案无关。”
“反对有效。”
但是劳斯尔德的话所造成的影响却无法挽回了,所有陪审团的成员都相信没有
任何东西可以把班特林和其他几起谋杀案联系起来。什么证据都没有。
劳斯尔德看着先前避开她目光的一位陪审团女成员,这位女士一面好奇地重新
打量班特林,一面随着劳斯尔德的话开始轻轻点头。思洁仿佛可以听到这位女士的
心声:他看起来真的不像连环杀手。这时,班特林对着那位女士微笑了,她也笑了
笑,温柔地把眼光移向别处。
“女士们,先生们,坚固的链子并不如想象中的坚固,对吗? 这部电影并不如
想象中的好看。所以不要被《迈阿密先驱报》头版写的血淋淋的细节和‘连环杀手
’几个字吓倒。别忘了你们作为陪审团成员时所说的誓言,还有……别急着买这部
电影的入场票。”
说完,劳斯尔德坐下了,整个法庭沉浸在一片思索的沉默中。
班特林把手搭在她的手上,表示十分赞赏,一滴精心打造的鳄鱼眼泪从眶中滑
落。
思洁明白她的案子陷入了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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