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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米尼克躺在沙发上,沉沉睡去,突然,他的手机音乐响起,把他立刻唤醒了。
他睁开眼睛,发现电视屏幕上的《杰·里诺》脱口秀已经换成了另一个关于移植头
发系统的教育性节目。他瞪着手机愣了几秒钟,使劲地眨了几下眼睛,确信自己没
有做梦。
“你好,我是法尔科奈提。”他终于接起手机。
“谁是Ys?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立刻问道。
“什么? 思洁,是你吗? ”他揉揉眼睛,目光四下搜索·想找个地方看时间。
“现在几点了? ”
“凌晨一点。谁是YS?YS 代表什么? ”
“你在说什么啊? 你在哪里呢? ”
“我在办公室。我刚才花了四个小时翻了一遍班特林的记事册和工作日志。从
1999年到今年,YS这个简称总是间或出现在他的约见名单里,但是没有更详细的说
明。安娜·普那多失踪前一天他曾提到过Ys,班特林被捕前一天也与这个人见过面。
你看到过吗? ”
“对,当然看到过。我们曾经对他的记事册和工作日志做过详细的分析,也采
访过可能是这个简称的所有人,但什么也没发现。
我们不知道YS到底代表人,还是时间或地点? ”
“我发现至少还有三个被害人有相同情形,在她们失踪前两天到一星期,班特
林也作了Ys的记号。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
“可能什么都是,也可能什么都不是。我不知道。曼尼不在家吗? ”
“什么? ”
“你至少有两周没和我联系了,我听说你需要什么信息的时候总是给他打电话。
你现在给我打电话,我当然认为曼尼不在家了。”他用讽刺的语气开玩笑,电话的
另一头却沉默不响。
“是啊。我刚才还以为YS是我们漏掉的调查线索呢。”她说,有意没有直接回
答他的话。“也许是某个我们先前没有调查过的地方;也许那个地方正是他藏匿心
脏的地方——”
“我们也曾经这样考虑过,你现在是在让我们抓救命稻草。太晚了。”
又一次沉默没有回答。他认为这是她挂电话的最佳时机。但是,让他吃惊的是,
她非但没有挂电话,声音反而变得柔和起来。
“对不起,昨天在我办公室里我的态度不好。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我可能是有点焦虑,不知道劳斯尔德葫芦里卖什么药。”
“我们都知道班特林是个疯子,把我们斗倒对他来说是一件喜不自禁的事,是
一次愉快的经历。所以他才没有参加证据开示。
他想让我们当众出丑,让大家都以为他比我们技高一筹。如果他是清白的,那
么被捕那天他就该向我们澄清,而且提供证据证明他的无辜。思洁,这对他来说简
直就是场游戏,你要记住。别太往心里去了,因为他正是想从内心把咱们击垮。”
“你今天在法庭上表现得很好,无论正面回答还是双方交锋。
我本来当时就想告诉你,但是你走得太快了。劳斯尔德并没有动摇你在大家心
目中的形象。”
“老天知道,她肯定努力想把我毁掉。她把我说成是为了升迁,不得不为了这
个案子卖命。你告诉我,我是不是那么功利虚荣的一个人? ”
“当然不是,别忘了,传唤你的人是我。”
他笑了。“你认为陪审团会这么认为吗? ”
“不会。事实上我觉得你的表现恰如其分。”
“查维斯表现得好吗? ”多米尼克算是可能为控辩双方都作证的证人,这样的
证人在审判过程中不允许留在法庭上,以免他人的证词会影响他本人的说法。
“比上次好不了多少。上次劳斯尔德让他大丢面子,这次态度没有以前那么高
傲了。他这次的证词经过修改,弥补了很多漏洞,但是明显听得出是经过事先排练
的,也就是说我们实际上一点都没有占上风。”
“陪审团怎么想? ”
“他们认为他如果不是在逃避责任,就是天资愚钝,或者就是两者兼有。他们
已经熟悉那种紧张的气氛了。劳斯尔德和他在法庭上就像高中毕业舞会上的彩带和
格子花:一个长,一个偏要方;一边要走,另一边绊住它。”
思洁没有对多米尼克说起劳斯尔德当时又一次用最初拦截车的动机做诱饵,差
点引导他像上次一样自相矛盾。思洁听着劳斯尔德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心提到了嗓
子眼,汗水顺着眉毛流到唇边。她非常害怕劳斯尔德会问出那个关键性的问题。
就是那个匿名电话。劳斯尔德真的知道匿名电话的事呢,还是在打马虎眼? 她
会不会用这个作为王牌呢? 她是不是也从911 那里录了磁带? 甚至,她会不会知道
打电话的人是谁? 会不会有一个,思洁在法庭上能亲眼见到那个发音低沉的男子,
走上证人席,把她的案子彻底击倒,让她一败涂地? 但是,劳斯尔德还是像上次一
样,把固执的查维斯逼到墙边,没有把他最终打倒在墙脚。她的问话又一次突然中
断,给陪审团留下一个印象,就是这个年轻的警察的故事后面还有更多内幕。
思洁却感到压在心上那块沉重的大石头微微松动了一些。
“你还可以使用哪些证据和证人? ”
“医疗检测结果、犯罪现场,还有马特森和那些自制毛片。可能两三天之后又
会开庭。也有可能元旦之后,法官的决定说不清。
也有可能就是明天呢。”
“开玩笑吧,祁斯克尔不会这么快的。他一周内处理的事比其他法官一个月做
的都多。而且这个案子是一级谋杀,他不能搞得太快。你们一般都几点开始? ”
“八点。昨天和今天我们都九点以后才开始。陪审团那些人很不高兴,因为安
排在这时候让他们圣诞假期没过好。我真怕他们会怪在我头上,但不是我选择在一
年中最美好的时候来审判一起谋杀案的。”
“你圣诞节过得好吗? ”他们的话题不知不觉变得生活化了,又回到前段时间
那种亲密的氛围中,他想她想得几乎心痛。
“还可以,”她撒谎说,“提比给我变了个大绒球,好大一个呢。
你呢? ”
“不错,”他也撒谎。“曼尼什么也没送给我,不过他自己可得了一个香吻呢。
在圣诞节当天,他可能还享受到情侣的乐趣了。”
“真的? 但愿不是和你一起? ”
“当然不是,你的秘书这个星期可能要穿高领衣服呢。”
“哦,天啊,男人都是些瞎子。”
“是啊,是啊,我们都是瞎子。”
她没再说话,但是他仿佛听到了她轻轻的抽泣声。
“泰格勒还在生气吗? ”他问,主动打破沉默,后悔自己刚才说了让她不开心
的话。
“还在生呢,不到我赢那天,他是不会高兴的。不过现在看来我赢不赢得了还
真说不准呢。”
他听出她声音有些颤抖,语调中带着的焦虑和那天在她办公室里听出的一模一
样。“你能撑得住吗? ”他温柔地问,“你行吗? 要不要我过来陪——”
但是她很快打断了他,知道他要说什么。“好了,我不打扰你睡觉了。”眼泪
已经涌到了眶边,声音也开始哽咽。“对不起,半夜把你吵醒。晚安。”
她挂上电话,他知道她正在哭。在空无一人的办公楼里,独守着办公室那片孤
寂的黑暗,伤心痛哭。他早已清醒了,从沙发上站起来,在房间里缓缓踱步。
她现在几乎就要崩溃了,她的状态十分危险。从她的声音里他能听出,从这几
个月来她的眼神里,他能看出。只要再往前跌倒,或者滑一步……
他的目光穿过客厅的窗户,投向市中心的方向,他知道,此刻她正一个人寂寞、
痛苦地忍受着一切。
他多希望在她倒下的一瞬间,能接住她,把她紧紧拥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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