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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胸腔的第一刀是从胸骨开始,垂直向下穿过牵伸胸板,一直到达肚脐。
这一刀刀痕整齐,没有凹凸的缺口,皮肤也没有撕裂。”
一个女体模型放在陪审团成员的对面,乔·内尔森手里握着根教鞭,比画着向
大家说明,讲到这里,他不禁打了个寒战,教鞭也随之微微抖了抖。“第二刀从两
个乳房下面横着切开,从右乳房开始到左乳房止。这条伤痕也一样整齐,没有凹凸
的缺口,皮肤也没有撕裂。看得出用刀人动作非常利落。”
“这样的刀痕,您是否做过推测是什么样的凶器所致? ”思洁打破法庭沉默,
所有的人都在侧耳倾听,贪婪地不放过每一个字。
“做过,是解剖刀。刀伤很深,进入了骨骼之间,划破了皮肤的三层结构、脂
肪组织和肌肉,没有撕扯或锯齿状痕迹。我们用从被告家中搜到的五号解剖刀在安
娜·普那多的尸体上进行了检测,刀伤的深度和宽度都吻合,证实五号解剖刀就是
作案工具。”
工作人员在人体模型旁边竖起两块巨大的广告板,上面贴着两张放大的相片,
一张是从班特林家搜来的解剖刀刀刃照片,放大了五倍,另一张是安娜·普那多胸
腔上面伤痕的特写,也放大了五倍。
“这两刀割下去以后,凶手又将保护心脏和肺的胸骨、和支撑肋骨架的骨头击
碎,摊开。”
“您是否做过推测是用什么样的凶器将骨头击碎的? ”
“目前还不太清楚,可能是钳子一类的工具。”
“当凶手进行到这一步的时候,安娜是否还活着? ”
“是的。当心脏停止跳动,才能被界定为死亡。一旦心脏停止跳动,包括呼吸
在内的其他身体功能也就随之终止,身体就永远保持在死亡那一刻的状态。所以我
们才能据此断定一个人生前最后吃的东西是什么,是什么时候吃下去的,其血液系
统和肝脏里是否存在有毒物质等等。当普那多小姐的胸骨被敲开,肺就会暴露在空
气和外界的压力当中,空气和外界的压力反过来使得肺部功能崩溃。肺部受空气的
影响收缩,氧气就会停止向心脏和大脑循环,二至五分钟后,人就会窒息而死。但
是我们在解剖普那多小姐的尸体时发现其肺里仍残留有空气,也就是说,她并不是
窒息而死。也就是说,当时,她仍是活着的.”
旁听的人群中突然传出一声哀嚎,然后是沉重的喘息声。是安娜·普那多的母
亲。她靠着身边同来的亲人,无法控制地恸哭起来。“畜生! 禽兽! ”她哭喊着。
“肃静! ”祁斯克尔法官脸都红了,他高叫着,“汉克,请陪普那多夫人到外
面等候,这部分审判对她来说太残酷了。普那多夫人,很抱歉,法庭上是不允许这
样哭闹的。”
“他杀了我的女儿! ”安娜·普那多的母亲哀叫着,被同来的亲人扶出门去,
所有陪审团成员的目光也跟着她向门口移动。“那个混蛋把我女儿骗走,还把她剖
开来! 现在他还坐在那里笑! ”门关上了,也把她凄惨的叫声挡在外面。
“刚才普那多夫人说的那些话,请陪审团不要受影响。”劳斯尔德站起来反对,
法官于是严肃地对陪审团成员说。十二名陪审团成员都看着威廉·班特林,他现在
明显很沮丧,脸埋在双手里,左右摇着头。
安娜·普那多的母亲被人陪着向走廊尽头的电梯走去,她的哭声渐渐远了,一
种让人不快的沉默一时笼罩着法庭。
“好了,汤森德女士,请继续。”祁斯克尔法官说。
“医生,请问造成安娜·普那多心脏停止跳动的原因是什么? ”
“严重损伤大动脉,就是为心脏供血的动脉被损坏。胸骨敲开后,肺部功能完
全崩溃之前,她的大动脉被切开,心脏肌肉很快被取走,导致她立即死亡。”这时
工作人员拿来了第三张放大的照片,内尔森医生手中的教鞭指在上面,这张照片是
安娜·普那多灰黑、赤裸的尸体,躺在医疗检测办公室解剖的轮床上,展示着胸口
上曾经容纳心脏的一个黑洞。
“当时她是否有意识? ”
“这很难判定,虽然我说过,凶手往安娜身体系统里输的咪代氯铵不会使她昏
迷,只会造成肌肉麻痹。咪代氯铵对骨骼肌肉既有松弛作用,但是也会减缓或防止
身体抽搐,这是受到攻击时的自然防护。所以据此我可以很有把握地说,当她的心
脏被取走的时候,她还是清醒的。”旁听席上的人听到这里都开始交头接耳,就像
棒球比赛上掀起的浪潮。
“谢谢您,内尔森医生。法官大人,我没有问题了。”
“很好,卢比奥女士呢? 是否反盘问? ”
“只有两个问题。医生,您检测了安娜·普那多尸体上的刀痕,证实为五号解
剖刀所为,是吗? ”
“是的。”
“也就是说可以是任何一把五号解剖刀,对吗? 并不一定是在班特林先生住宅
里发现的那一把,对吗? ”
“对,可能是任何一把。”
“五号解剖刀并不特别,对吗? 事实上,这种解剖刀很普通,尤其是手术和动
物标本剥制术上经常使用,对吗? ”
“动物标本剥制术我不太熟悉,不过在医学手术上的确是经常使用的器具,在
任何出售医疗设备的商店都可以买到。”
“医生,谢谢您,我的问题完了。”劳斯尔德穿过法庭回到座位旁,然后转身
面朝大家。“哦,对了,”她说话的样子仿佛猛然想起,“请问是谁把这把解剖刀,
就是所谓的凶器交给您检验和比对的? 是哪位警探给您的? ”
“佛罗里达司法厅的警探多米尼克·法尔科奈提。”
“是这样,”她若有所思地坐下,“我没有问题了。”
“好的。控方还有什么问题吗? ”
这已经是十二月二十九日星期五下午六点过十分,也是两千年的最后一个工作
日。思洁今天早晨是带着一颗颤抖的心走进法庭的,身边的一切仿佛都摇摇欲坠。
昨夜又是一个不眠夜,她的黑眼圈加重了,皱纹也更加深刻地印上额头。她继续走
上法庭,是因为现在她已经别无选择,无法向任何人求助。
不愧是劳斯尔德,三言两语的反盘问都是意味深长,现在每个人都产生了怀疑。
内尔森医生的回答引出了更多的问题。一切都不再是绝对的,一切都不一定是真实
的。思洁现在完全失去了控制能力,无论是个人的私生活,还是在工作上打交道的
任何人。她这边的证人相反却为对方提供了有力的证明。本来应该能帮助她的医生
也帮了敌人的忙。也许亲密的朋友也会变成间谍。她感到脸上面具上的裂缝正逐渐
蔓延开来,向上百万个不同的方向裂开去,一切都仿佛在昨天。
“没有了,法官大人。我没有问题了。”她站起来说。乔·内尔森是她的最后
一个证人,最后以安娜·普那多生命痛苦的结束作他的证词。“控方中止。”
“很好,马上就是周末的新年假了,这是个很好的暂停符号。”
祁斯克尔法官说,在允许陪审团成员离开之前他还做了好些说明。
思洁转过头,看看劳斯尔德身边坐着的班特林,他在陪审团面前仍然把脸迈进
双手里,他的头微微地前后摆动。但是现在思洁终于知道为什么了。
因为他在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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