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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睁开眼睛,以为看到的还是昏迷之前见到的那些闪烁不定的荧光灯,出
现在眼前的却是自己的样子。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金属轮床上,身上仍然穿着橄榄
绿的衣服,两条胳膊被绳子分别绑在轮床的两边,双腿被轮床上的带子扣紧。她平
躺着,从天花板上的镜子里看到自己这副样子。镜子周围装着刺眼的荧光灯,把这
个全部粉刷成黑色的房间照得透亮。虽然不能往身后看,她仍然可以判断这是一个
很小的房间,面积大约为12英尺乘14英尺,而且左右都看不到一扇窗户。轮床旁边
放着一个三脚架,上面是照相机。整个房间都沉浸在柔和的音乐中——莫扎特的名
曲《哈利路亚》。
她仍然感到身体十分沉重,四肢仿佛离开了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她想动动指
头,却不敢确信指头是否真的动了。她完全失去了感官知觉。她的眼皮掀开,又慢
慢地闭上,这样重复了几次,眼睛终于能集中看东西了。鼻子里仍然能闻到头发上
散发出来的香槟味。她想说点什么,却感话在口中打转,仿佛没有了舌头。
她的头偏向右边,看到他背朝她站在房间的角落,还在轻轻地哼着歌。她听到
流水和薄薄的金属片互相撞击的声音。房间里所有的声音在她的耳膜上跳动,重一
下,又轻一下;重一下,轻一下,就像头突突跳着的疼。
他转过身,歪着头皱着眉头看她,“你可真受得了啊。我还以为你要睡上好几
个小时呢。”
她又一次想说话,但是吐出的却是不连贯的呜呜声。他的身后放着一张小手推
车,上面放着的白布和锋利的刀具在荧光灯的照射下格外耀眼。旁边,还放着几把
钳子。
“可能药物已经过期了,不过没关系。你在这儿,这就够了。
思洁,你感觉好吗? ”他用笔形电筒照她的眼睛。她的眼皮挣扎着想要闭上。
“我想应该是不太好。不用开口,我知道你想说些什么。”他解开绳子,把她的手
解放出来,摸摸她的脉搏。“哦,你应该多睡一会儿。你应该昏迷的,但你的脉搏
却跳得飞快。你真是个坚强的姑娘,对吗? ”
他放开她的胳膊,看着它软塌塌地落回到轮床上。这时,她发现他的胳膊上也
缠着绷带,可能是昨天晚上用香槟瓶子把他砸伤了。
“别反抗,也别紧张。否则心跳会加快,也会加速血液流动,老实说,会让事
情变得一团糟糕,我不是不想看着你的血喷涌出来,而是到时候很难收拾干净。”
她挣扎着想动动头。
“你现在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对吧? 你懂了吗? ”他微笑地看着她,让她
细细品位他喂到她脑子里的恐惧。虽然已经对她用了药,但他还是看得出她在尽力
思考。“别指望我会把家传秘方告诉你,把最后的过程详细讲给你听,让一切都变
得好理解,我不会这么做的。有些问题是需要你带进坟墓去思索的。”他叹口气,
摸摸她的头发。“其实我是个绅士,一直偏爱金发女郎。思洁,从十年前见到你的
那一刻起,我就再也忘不了你。漂亮的思洁·汤森德,年轻美貌的公诉人,拼命想
让自己不这么美丽,不那么吸引人的注意,艰难地过着每一天。内心掩藏着一个黑
暗、忧伤的秘密,只对一个人倾诉,那个人就是她的心理医生。孤独地过着痛苦的
生活,被可怕的回忆和噩梦扰得心神不宁,夜间难以入睡,无法接受另一个人去共
同面对生活。诊断结果是受伤后精神高度紧张;在特别的时间,如圣诞节、情人节
表现出精神压抑沮丧。思洁,我没说错吧? 这些对你的生活难道不是最好的总结吗
?你到我这里来,还打了折,是七十五美元每小时,再乘上多少个月?多少年? 但我
用几句话就能把你的生活概括了。”
他不停抚摸着她的头发,她的脸被汗湿了,有些碎发贴在上面,他轻轻地帮她
拨到旁边。他弯下身子,靠近她,曾经透着善意的眼睛里充满了怜悯,也许是为了
表示他的轻蔑? “思洁,我现在会让你感觉很好的。”他咬着她的耳朵说。“你的
病情其实没那么严重,压力也没有超过正常的承受能力。跟我刚接受的一个经济优
裕、无所事事的家庭妇女没什么两样。你只是以为自己的生活变得一团糟了,而又
不幸地选择了我帮你恢复生活的信心。”
他向后退了几步,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支针管和一个小瓶子。
“好了,我就不用我卑怯的行为来烦你了。但是我还要说的是,你和班特林真
是一起完美的个案,非常值得研究,而且可以据此写出一篇伟大的论文。强暴受害
者和强暴她的人。如果把他们的地位换一换会怎样呢? 如果被害的人变成公诉人会
怎样呢? 一旦有了机会,她会选择哪一条路? 是道德的还是公正的? 她会在报复这
条路上走多远? 那又将意味着什么? 班特林这小子会为他犯罪的热情付出怎样的代
价? 他会用生命来还债吗? 我得承认,思洁,我欺骗了你,也欺骗了那个至今一头
雾水的班特林,他的问题就在于阴茎过于兴奋,不受理智控制。当然了,他还有个
问题就是有个臭脾气。”钱伯斯一边说,一边用针管从一个玻璃瓶里吸了满满一管
透明的液体。“你刚才睡着的时候,我看了他在你身上留下的疤痕,说得没错,他
真是太野蛮了。”他撅着嘴,满脸不屑。“我看着他,观察他的自负,从一开始就
低估了你。
其实我有意想让他脱身的。为了保全我的纪念品。而且也想看看,他的牢门被
打开,从警察手中接过五美元公共汽车费的时候,你会是怎么做。你会不会躲在暗
处,拿着一把刀,伺机全力向他刺去? 但是我认为现在这种结局就更让人满意了。
现在你知道了,因为你的缘故,一个无辜的人被判了死刑,我马上就要把你送到造
物主那里,好好向他解释吧。他们真的会让班特林死去吗? 这还是个问题。嗯……
也许,只是也许。比利这小子上诉能成功,然后就会无罪释放。到那时才是戏剧性
的变化呢! 你死了,他却还活着,继续带着他那把笨重、丑陋的刀到处搞女人。”
她说了句话,但是却模糊不清,不知她说的是什么。
“哦,思洁,别这么害怕。我就离开你一会儿,很快就会回来。
你暂时预测一下,我们接下来会玩什么游戏。我现在得把火腿送回家。上午九
点钟还有病人在不耐烦地等我——他得了强迫症——艾斯特勒塞车,无法及时赶到。
我得回办公室去了。”他把针尖扎进她的胳膊。
“这东西会让你兴奋,你肯定听说过它的名字吧? ‘好度得’。
你好好睡一觉,回头见。到时候咱们拍些照片,好好乐呵乐呵。”
她听到钥匙串的声音,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黑房间在她眼中变模糊,渐渐看不见了。她感到眼皮越来越沉重;握紧的拳头
也松开,变得麻木了;轻飘飘的身子在往下落,往下落,但是却不能着地,不能停
止。
“回头见,”这是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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