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那一天,马克和我正在散步——我记得太清楚了,这是加利福尼亚一个晴朗、
凉爽和迷人的日子——我们突然发现草地上有一群孩子,大约有20个,其中5个
围成一个小圈坐着,第六个坐在圆圈中心,他们的头都几乎碰到一起了,发出一阵
阵愉快而惬意的格格笑声。其余的孩子分成组坐在10英尺以外,目不转眼地注视
着他们。
当我们走近他们时,第二组的孩子们把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我们肃静。于是
我们静静的站在那里注视着他们。
大约10分钟后,5个孩子组成的圆圈当中的那个小姑娘跳了起来,欣喜若狂
地喊道:“听见了,听见了,我听见了!”
她的声音里包含着一种我们以前从未听到过的成功的兴奋,甚至从我们自己的
孩子身上也从未听到过。接着,所有的孩子都拥到一起,吻她,拥抱她,围着她嬉
戏,欢呼雀跃。我们注视着这一切,没有一点惊异甚或好奇的表示。
因为即使这样的事还是第一次发生——出乎我们的猜测或理解之外,我们还是
做出了对这种事情的反应。
当孩子们向我们涌来,让我们祝贺时,我们频频点头微笑,并同意这一切都很
了不起。
“现在该我了,妈妈,”一个塞内加尔男孩对我说,“我已差不多会了。有6
个人帮助我,这就更容易了。”
“你不为我们感到自豪吗?”另一个喊道。
我们同意我们都很自豪,但回避了其余的问题。于是,在当于晚上的工作人员
会议上,马克讲述了近来发生的事。
“上星期我就注意到了,”我们的语文学教员玛丽·亨吉尔点点头说,“我注
意到他们,但他们没看见我。”
“有多少人呢?”戈德鲍姆教授急切地问。
“3个,第四个在中间,他们头部都聚在一起,我以为这是他们做的一种游戏,
于是就走开了。”
“他们并不保密。”有人说。
“真的,”我说,“他们认为我们理所当然地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谁都没有说话,”马克说,“我敢肯定没人说话。”
“但他们在听,”我说,“他们格格地大声笑,好像在讲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
——或者是孩子们在笑使他们逗乐的一种游戏。”
还是戈德鲍姆博士说得中肯。他非常严肃地说,“你应当知道,琴——你总是
说,我们或许能打开在我们之中锁闭着的巨大的思想领域之门。我认为孩子们已经
把门打开了,他们正在教和学如何听思想。”
接着是一阵沉默,然后我们的心理学家之一阿特华特不安地说,“我不相信,
我研究过我们国家曾经出版的关于心灵感应的每一份实验报告——杜克的资料和其
他全部材料。我们知道大脑波多么细小微弱——设想把大脑波作为一种通信联络手
段简直是异想天开。”“还有一个统计学上的因素,”数学家罗达·兰农观察过,
“甚至如果人类存在这种潜在本领的话,你能想象得到,会没有记载的例证吗?”
“或许已经有记载了,”历史学家之一弗莱明说。“你能列举出历史上所有的
鞭笞、燃烧和绞刑,确定哪一种是心灵感应吗?”
“我认为我同意戈德鲍姆的说法,”马克说,“孩子们正在掌握心灵感应法。
我丝毫不为历史的争论或统计数字所动摇,因为我们在这里已经对环境问题着了迷。
在这样一种环境里,把类似的一群不平凡的孩子抚养成人,在历史上是空前的。再
则,可以说是或可能是一种必须有儿童时代发挥出来的本领,或一种被永远禁锢的
本领。我相信,当我谈到在儿童时期就受到思想禁锢并不是不寻常的事时,黑尼格
森博士将会支持我的论点。”
“不仅如此,”我们的精神病主治医生黑尼格森博士点点头说,“在我们这个
社会里,没有一个儿童能够幸免思想禁锢,每个人的整个思想领域都在儿童早期就
受到了压抑。这就是人类社会的绝对真理。”
戈德鲍姆博士吃惊地望着我们。我想说点什么,但欲言又止。我等待着,听到
戈德鲍姆博士说:“我不知道我们是否已经开始认识到我们都可能做过些什么。人
是什么?他就是自己记忆力的总和,被禁锢在自己的头脑里,他所经历的每个时刻
只是构成这些记忆的轮廓。我们还不知道我们弄来的这些儿童可能发挥的禀赋能力
有多大,但假设他们达到了享有全部记忆力的程度。不光是在他们之中没有诺言、
欺骗、文饰、秘密和犯罪——远远不止这些。”
然后,他把我们这些职员环视一圈,在我们的脸上逐个搜索。我们开始理解他
了。我还记得我自己在当时的反应,一种惊奇、忽有所悟与欢喜交织在一起的感情,
这种感情是这样使人心酸难忍,以致于眼里泪如泉涌。
“不是吗?我认为,”戈德鲍姆博士点点继续说,“关于这个问题,也许我最
好还是说一说。我的年纪比你们都大得多,我是过来人了,我经历过人类了解到恐
怖与兽性的最艰难的岁月。当我看到眼前发生的事情时,我曾千遍万遍地自问:人
类意味着什么?它是否多少有一点意义,它是否是一种简单的偶然事件,它是否是
分子结构的不寻常的复合体?我知道你们都自问过同样的问题:我们是谁?我们的
命运怎样?我们的目的是什么?在这些舍命挣扎、贪婪攫取和病态肌体中,健全的
精神或理性在哪里呢?我们相互杀戮、折磨、伤害和毁灭,别的生物尚且不是这样。
我们把屠杀、虚假、伪善和迷信当作高尚的美德;我们用药剂和有毒的食物毁灭自
己的躯体;我们不但欺骗别人,也欺骗自己——我们恨,我们恨,我们恨。
“现在,总算发生了一些变化了。如果这些儿童能完全进入相互间的思想领域
的话,他们就会具有一种独特的记忆力,这就是他们共同的记忆力。一切经历,包
括一切知识和幻梦对他们全体说来都是共同的——他们将是不朽的。因为当一个人
死去,又有一个孩子与整体相联,一个接一个无穷无尽。死,将失去全部意义,也
将失去全部黑暗的恐怖。人类就将从这里开始,完成其一部分算写的命运计划——
变成一个独特的超凡的单一体,一个整体——很像你们的诗人约翰?堂恩的古训,
他理解了我们大家在同一时刻都理解了的东西,即谁也不能作为一个孤立的人存在。
在哪一个远见卓识的人是在不理解人类的孤独性的情况下生活着的?我认为没有。
我们一直生活在幽幽黑暗、茫茫长夜之中,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可怜的智力苦心挣
扎,然后带着终生的全部记忆力走向死亡。因此毫不奇怪,我们的成就是如此微小。
奇怪的倒是,我们竟然取得了这么多成就。但是我们所懂得的一切和我们所做的一
切同这些孩子们将要懂得的、将要做的和将要创造的一切比较起来简直微不足道。”
就这样,老人一板一眼地全都倒了出来,哈里——他几乎从事物的发端看透了
整个过程。那就是开始,在其后的12月内,我们的每一个孩子都通过心灵感应同
别的孩子联系在一起了。而且在其后的年月里,在我们这块专用地上出生的全部孩
子都由这些孩子教给了同样的联系方法。只有我们这些成年人永远被拒于这个团体
之外。我们属于老一代,他们则是新的一代,他们的方法永远和我们绝缘了——虽
然他们能够进入我们的心灵,而且已经进去了。但我们却不能像他们相互之间那样,
我们永远感觉不到他们可看到他们在我们的心灵之中。
哈里,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你在以后的年月里发生的事。在我们这块警卫森
严的小小专用地里,人变成了命定之物,但我只能隔靴搔痒的谈点表面现象。40
个人居住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在他们当中,每一个儿童都具有其他儿童的个性,或
者说每一个人都是整体的一部分,这意味着什么——这些男男女女总在一道群居生
活又意味着什么?这些我几乎不能理解,更不用说做解释了。孩子们能给我们解释
吗?几乎不可能,因为根据我们所掌握的情况看,这是在青春期以前必然要发生的
变态——当这种变态发生时,孩子们作为正常的现象而自然地接受了——的确像世
界上最普通的现象一样。我们才是些不合乎自然规律的人——他们永远不能真正理
解的一件事就是,我们怎么能忍受这种孤独的生活,怎么能忍受这种知道死就是永
远消亡的生活。
我们感到庆幸的是,我们知道的这种情况没有立即成为现实。起初,孩子们只
有在他们的头几乎互相接触时,才能使他们的思想融合在一起。后来,他们控制距
离的能力慢慢地逐渐增大了——但直到第十五年,他们才具有使自己的思想到达和
探测到地球上任何一点的能力。为此真该感谢上苍!到那时,孩子们对他们发现的
情况就可以应付自如了。要是在早些时候,他们也许早就给毁了。
必须指出,我们有两个孩子遇到了偶然性的死亡——分别死于第九年和第十一
年。但这对其他孩子没有什么影响,只是略感遗憾,没有悲伤,没有巨大损失之感,
没有眼泪或哭泣。死对他们和对我们说来是截然不同的概念;死只是肉体的消亡,
人的存在是永恒的,完全有意识地生存在别人的肌体之中。当我们谈到要修一座有
标记的坟墓或墓碑时,他们只是莞尔一笑,说要是它能给我们带来任何安慰的话,
修也未尝不可。但后来,当戈德鲍姆博士死的时候,他们的悲哀却是深沉可怕的,
因为他的死是属于老式的死法。
从外表看,他们仍然保持着单一的个体——每一个人都有他或她自己的特征、
习气和个性。男女之间以正常的性关系恋爱——虽然他们全都具有这种经历。你能
理解吗?我可理解不了——但对他们说来,一切都迥然不同。只有母亲对无依无靠
的孩子的完美的献身精神才配有这种把他们连结在一起的爱——但这里也有差异,
他们之间的爱甚至比慈母之爱还深。
变态发生以前,孩子们大量地产生性急、愤怒和烦恼的情绪——但在变态发生
之后,我们就从未听到过他们发出愤怒或烦恼的声音。正如他们自己所说,在他们
当中遇到麻烦时,他们会自行消除——有病自行医治;在第九年以后,他们就再没
生过病——当他们的思想都融合在一起时,甚至有三四人能够研究一个躯体,将病
治愈。
我用这些词和词组,是因为我实在找不到别的词,而他们又不讲。甚至这些年
来,我日日夜夜同孩子们生活在一起,也只能模模糊糊地理解他们的生存方式。我
知道,他们外表上的自由,健康与幸福是旷古未有的;但他们的内心生活怎样,我
仍然无从得知。
一次,我同一个叫阿伦的孩子谈到这个问题。这是一个高个儿,逗人喜爱的孩
子,我们是在爱达荷州的一个孤儿院里发现她的。她已14岁了。我同她谈论个性
问题,我对她说我不能理解的是,当她是这么多孩子的一部分,而他们又是她的一
部分时,她怎么能作为一个个体而生活和工作呢?“但我还是我自己,琴,我不可
能连我自己也不是了。”
“不是说别的人也是你自己吗?”
“对。但我也是他们哪。”
“那末谁来控制你的躯体呢?”
“当然是我。”
“然而要是他们打算代替你控制你的躯体呢?”
“为什么?”
“万一你想做什么事而他们不同意呢?”我笨拙地说。
“那怎么可能呢?”她反问道,“你能做你不同意干的事吗?”
“我想我能,而且我的确这样做过。”
“不可思议。那你为什么还要去做呢?”
这类谈话总是这样结束。我们这些成年人只能用语言交流思想。孩子们到第十
年时,他们已发现了一种交流思想的新方法,这种方法远远超过语言,正如语言远
远超过动物地无声动作一样。如果他们之中有一个人看见了什么东西,他不必描述
一番,别人从他的眼神里就可以看出来。即使在睡觉时,他们也是异床同梦。
我可以继续花上几小时功夫来描述我压根儿不理解的东西,但那样做是无济于
事,对吗,哈里?你会有你自己的问题,而且我必须设法使你理解已经发生的事或
必定要发生的事。
你知道,这些孩子到第十年已经学会了我们所懂得的一切和在我们中间作为教
材的全部内容。实际上,我们是在教一个独特的头脑,这个头脑由40个出类拔萃
的孩子的不受禁锢的天才组成;这个头脑这样富于理智、纯洁和聪敏,以致我们在
他们眼里只不过是值得亲爱和怜惜的人而已。
在我们当中有一个名叫阿克塞尔?克伦威尔的人,你将会认出他来的。他是普
天之下最伟大的物理学家之一,制造第一枚原子弹的主要负责人就是他。打那以后,
他就像一个进修道院的人似的来到我们当中——作为一种个人赎罪的行动。他和他
的妻子教孩子们学物理,但到第八年,孩子们就开始教克伦威尔了。一年之后,克
伦威尔跟不上他们的教学,也跟不上他们的推理方法,当然,他们的符号表示法也
是出自他们自己的思想结构。
我给你讲一个例子吧。在我们的棒球场外很远的地方,有一个10吨左右的大
圆石(这里必须说明,孩子们的运动技巧和体质反应也具有自己的特点,几乎同他
们的智力一样地卓绝超群。他们打破了现有的每一项田径纪录——一般高出世界纪
录的三分之一。我见过他们把我们的马追赶得筋疲力尽。他们的行动之快使我们在
相形之下简直成了懒汉。在一切运动中——他们最喜好棒球),我们曾说想把那块
大石头炸掉,或用重型推土机把它推开,但我们一直未能做到。后来一天,我们发
现那块石头不见了——在石头原来的地方有一堆深红色的尘土正在迅速被风刮走。
我问孩子们是怎么搞的,他们告诉我,他们已经把石头粉碎了——似乎不过像踢开
一块挡道的小石子一样容易。怎么打碎的呢?由于他们疏松了石头的分子结构,它
就变了粉末。他们解释过,但我们理解不了。他们还试图向克伦威尔解释他们的思
想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但他也并不比我们其余的人理解得多。
我再举一件事。他们建了一座原子聚变发电站,我们靠这个电站储存了无限的
电能。他们把他们所谓的自由场安装到我们的全部卡车和小汽车里,以便用地面上
的同样设备作升空旅行。由于这种思维能力,他们能探究原子,重新排列电子,把
一种元素变成另一种元素——所有这一切对他们说来都不过是基本技能,好像他们
是在对我们取乐和恐吓一样。
这样,你可以了解这些孩子们是些什么样的人了。现在我要告诉你的一件你必
须知道的事。
在孩子们来到这里的第十五年,我们全体人员同他们进行了一次会见。那时他
们已有52人了,因为那些在这里出生的孩子都留在这个独特的集体中——这里必
须附带说明,不管这些孩子最初的智力商数如何,都在这里抚养成人。这是一次极
为正式而严肃的会见,因为考察队已经决定在30天内进入专用地。意大利出生的
迈克尔代表他们讲了话,因为他们只需要一个人说话。
他以他们是如何热爱和珍视我们这些曾经是他们的师长的成年人作为谈话的开
始。“我们的一切,我们有今天的成长壮大,都是你们恩赐给我们的。”他说,
“你们是我们的父母和师长——我们对你们的热爱之情不是我们用言语所能表述的。
许多年来,我们对于你们的耐心和舍己为人感到惊讶,现在由于我们探究过你们的
心灵,我们知道你们的生活中充满着多么巨大的痛苦、怀疑、恐惧和混乱。我们也
探究过警卫这块专用地的士兵们的心灵。我们的探测能力与日俱增,越来越大——
到现在,地球上任何地方的心灵,都无不能被我们探知。”从我们来到这里的第七
年起,我们就知道了这次试验的全部详情,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和你们的意
图。而且从那时到现在,我们一直在默默地深思着我们的未来会是个什么样子。我
们也在试图帮助你们,我们对你们的爱真是山高海深难相比。也许我们已经在某些
方面对你们有过一点帮助,如清除你们的不满情绪,尽可能使你们保持健康,减轻
你们在恐惧的迷离和你们称为睡觉的恶梦中的不眠之夜的苦痛。“我们做了我们力
所能及的事,但是让你们进入我们的心灵的一切努力都失败了。如果人脑的整个领
域在青春期之前不是敞开的,大脑组织就会发生变化,脑细胞就会失去发展的全部
潜力,大脑就会永远永远地关闭着。在一切之中,最使我痛心的莫过于此事——因
为你们已经把人类最珍贵的遗产赐给了我们,反过来,我们所能给予你们的却一无
所有。”
“不能那样说。”我说,“你们给予我们的东西比我们给你们的还多呢。”
“也许是吧。”迈克尔点了点头说,“你们都是极端高尚而仁慈的人。但现在
15年已经过去了,考察队在30天内就要来到这里——”
我摇摇头说,“不,必须制止住他们。”
“那么他们大家呢?”迈克尔问道,眼光投向我们这些成年人,逐个扫视了一
遍。
我们中间有些人在哭泣。克伦威尔说道:“我们是你们的老师和父母,你必须
告诉我们该怎么办。你是知道该怎么办的。”迈克尔点点头,然后把他们的决定告
诉我们。专用地必须保留,我将同马克和戈德鲍姆博士去华盛顿——无论如何要争
取延期。然后把新来的婴儿编成队带到专用地来,在这里受教育。
“但为什么非要把他们带到这里来不可呢?”马克问,“不是说不论他们在什
么地方,你们都能探知——探究他们的心灵,使他们成为你们的一部分?”
“只是他们不可能进入我们的心灵。”迈克尔,“相当长的时间内不可能。他
们必须是孤立的——他们的头脑必然是分散的。你们世界之外的人能为这样的儿童
做些什么事呢?过去那些会魔法的听见过魔鬼声音的人都怎样了呢?有的成了圣人,
但更多的人都是被烧死在火刑柱上。”
“难道你们不能保护他们吗?”有人问。
“总有一天能够,但现在不行——我们的人还不够多。首先我们必须帮助把儿
童们弄到这里来,数以百计甚至更多些。然后必须在别的地方多设些跟这里一样的
专用地。这需要很长的时间。世界是广阔的,儿童是众多的,我们必须小心从事。
你们知道,人们充满这么多恐惧——而这又是一切恐惧中最骇人听闻的。他们会害
怕得发疯,他们所能想出的一切办法就是杀死我们。”
“加之我们的孩子们不会回击。”戈德鲍姆博士平静地说,“他们尚且不能伤
害任何人,更不用说杀人。牛,还有我们的猫和老狗,它们都是一回事——。(这
里戈德鲍姆博士把指的,是我们已不再用老式方法宰牛。我们爱护我们的猫和狗,
当它们到年老有病的时候,孩子们就诱使他们平平安安睡去——从此永不复苏。然
后孩子们问我们,杀牛而食之,是否可用同样的方法。)”但不包括人,“戈德鲍
姆博士继续说,”他们不能伤人或杀人。我们能做我们知道是错误的事情,但这正
是我们所具有而孩子们却缺乏的一种能力。他们不能杀人,不能伤人。我说得对吗?
迈克尔?“
“对,你说得对。”迈克尔点点头说,“我们必须慢慢地耐心行事——在我们
采取某些措施之前,决不能让世界上知道我们正在做的事。我认为我们还需要3年
多的时间。你能为我们争取3年时间吗,琴?”
“我一定争取。”我说。
“我们需要你们大家的帮助。当然,如果你们希望走的话,我们决不会把任何
人留在这儿。但是我们需要你们——像以前我们一直需要你们一样。我们热爱你们,
珍视你们,我们恳求你们留下同我们在一起……。”
我们全都留下了——我们谁也离不开我们的孩子们——或者说将永远也离不开
他们,除非死神把我们带走,你感到奇怪吗,哈里?我再也没有更多的东西奉告了。
我们争取到了我们所需要的3年时间。至于说到那道环绕在我们周围的灰色的
屏障,孩子们告诉我,那确实是一种极简单的装置。就以我对它的大概的理解程度
说,他们改变了整个专用地的时间顺序,并不多——不到万分之一秒。但其结果是
在你们世界之外的未来,存在着一秒钟内的极其短暂的一瞬。同一个太阳照耀着我
们,同样的风吹拂着我们,我们从屏障里可以看到你们未变化的世界,他们却看不
见我们。当你们向我们这边看时,我们的存在还没有出现,代之而出现的是空无一
物,没有空间,没有热,没有光,只有一道并不存在的穿不透的墙。
我们能够从里面走到外面——从过去走向未来。在我们用屏障做试验的时刻,
我已经有过实际体会。你会感到战栗发抖,一阵寒冷,但不过如此而已。
还有一种能使我们回复到过去的方法,但我说不清楚,这点你是理解的。
情况就是这样,哈里。我们将永远不再相见了,但是我向你保证,马克和我都
比以往生活得更愉快。人类要变化的,他将变成他理想的那个样子,将用爱和知识
走向太空,探知万物。这不正是人类一直梦寐以求的没有战争,没有仇视,没有饥
饿,没有疾病或死亡的世界吗?我们能生活在正在发生这种变化的环境中,实为幸
运,哈里——我们不应当有更高的要求。
顺致满腔的爱
琴
1964年6月12日
费尔顿读完了,接着是长时间的沉默,两个人你盯着我,我盯着你。
最后还是部长先说:“你知道,我们必须继续冲击那道屏障,设法找到一条通
进去的道路。”
“我明白。”
“现在你姐姐既然已经作了解释,这就更容易了。”
“我认为并没有变得更容易。”费尔顿疲惫不堪地说,“我认为她并没有解释。”
“也许不是向你和我作的解释。但我们要把它交给学者智囊们去研究,他们会
设法解决的。他们准能办到。”
“也许这一次办不到。”
“不,办得到的。”部长点了点头说,“你瞧,我们该结束了。我们不允许存
在在这样的事——永生、无神,以及对地球上每个人的生命的威胁。那些小家伙说
得对,我们将必须要杀死他们,不是吗?这是一种疾病,制止疾病蔓延的方法是根
除滋生它的毒菌,那是唯一的方法。我倒希望有另外一种方法,可是还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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