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向三K党进攻
“你参加了什么?”我的老朋友,南方的一个大工会的负责人查理·派克大声
地问我。
“我最近参加了三K 党。”我重复说,并将我的党证给他看。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问。“我一向认为你是支持工会的。”
“这就是我参加三K 党的主要原因之一,”我赶紧解释,“我知道三K 党历来
和工会捣蛋,我深入到里面去探听消息,对你们是有用处的。”
“那当然很有用处咯!那些家伙阴毒透顶。最近他们还袭击过我们的工会组织
者。每次他们拦住一个人,都要把他打得头破血流。他们甚至往我们开会的场所扔
炸弹。如果你能报个信,告诉我们什么时候在什么地点他们向我们发动下一次的袭
击,我们也好准备‘欢迎’一番??”
“这正是我打算做的事,”我肯定地告诉他。“我需要知道几个电话号码,这
样,无论白天晚上我都能和你或其他的工会领袖联系。”
他在便条上急忙地抄写。
“拿去吧,”他说。“先给我打电话,如果我不在,再拨下面的几个号码。他
们都是工会负责同志。我马上要和他们联系,准备组织一个只有少数人参加的反三
K党的机构。和他们打交道,你得非常当心!那些三K党人是一群最卑鄙的混蛋。如
果他们捉住你,你休想活命!”
“在入党时他们已经把这点说得很清楚,”我说。“我会当心的,万一走漏了
风声,我会先提前行动!”
“祝你好运,你大概是需要好运气的。三K 党下次什么时候开会?我早就想同
这些家伙干一下子!”
“你先别着急。”我说。“干这种事我还是生手,我想他们也不会马上让我参
加那些吊打的事。我只要一有消息就告诉你。眼下我们正有一件事可以干干??”
“什么事?”
“我一直在研究富尔敦高等法院的档案,发现一九一六年七月一日佐治亚州政
府曾发给三K 党一个公司执照,这个执照在一九三五年把有效期限延长二十年。三
K党的本来面目从执照上是看不出来的,执照上说三K党是一个非营利的、慈善的、
仁爱的、博施济众的社会团体,其目的在促进真正美国主义!”
“事实上它是世界上最混蛋的、唯利是图的、反工会的、煽动仇恨的流氓组织!”
派克说,眼里冒着火。“这些三K 党人一张嘴就是谎话,州政府竟然把他们的一派
胡言当作了福音上的真理,居然发给他们执照!”
“真是混帐,”我同意道。“有了这个执照,当有人攻击三K 党,揭穿它的本
来面目是一个非法组织的时候,那些党人们就叫嚣说他们是一个‘合法的、遵守法
律’的团体。同时,由于执照上说明它是一个非营利的组织,它就不必付税,不管
它赚进几千万??不仅如此,由于有了执照,尽管三K 党杀人放火,你也不能对党魁
个人提出要求赔偿损失的控告。”
“我是佐治亚州土生土长的,我从来不知道我们的州政府是三K 党的同谋犯,”
派克摇着头说,“我知道政府很少阻止三K 党的活动,但是我不知道他们是狼狈为
奸的!”
“不仅在佐治亚州,”我指出,“这个执照发给三K 党总部,允许它在四十八
州和美国领地成立支部,处理它的事务。因此,如果我们能说服当局收回那个执照,
那就会大大地制约一下三K 党的活动。”
“应该怎样进行呢?”
“政府能够发执照就能够收回它,”我解释道,“佐治亚州的检察长可以提出
追究权利根据的公诉,把三K 党传到法庭上来,向它宣读政府收回执照的理由。”
“根据什么理由呢?”
“理由多得很,”我肯定地告诉他。“我能够根据三K 党众所周知的行为找出
一系列的理由来。如果我在三K 党内部多窥察一些时间,我还能找出更多的理由来。”
“检察长库克倒不是坏人,但是如果没有人叫他做,他也不会动手对付三K 党
的。我觉得最好是说服亚诺尔州长。他是非常能干的。”
“我也听说,”我说。“在佐治亚州能够击败塔尔麦奇的必定是能干的。
我们怎样同他联系呢?”
“交给我来办,我同一些公共团体的领导人有联系,如全国宗教与劳工协会、
牧师同盟、基督徒犹太人全国会议、全国有色人种协进会以及犹大教反亵渎同盟。
关系到广大群众利益的问题发生时,我们常常共同商议对付的办法。我要把这个问
题提交给他们。”
不久,《亚特兰大新闻报》上发了一条消息,说的是亚诺尔州长向检察长库克
探询,他是否能找到法律根据取消三K 党执照。
如果库克说他找不到任何根据,事情岂不要糟糕?
我马上坐下来写了一封信给州长,拟出了取消执照的理由:
1.美国财政部已发现三K 党违反执照中关于非营利性质的规定,因为它曾经进
行牟利活动。
2.三K 党违反执照中关于非政治性团体的规定,因为它曾经进行政治活动。
3.三K 党在组成社会团体时,如果不是故意掩饰其目的,便是在其组成社会团
体后滥用其权力。
4.三K 党使用恫吓和武力剥夺州与联邦宪法所赋予公民的权力,因此它不应享
有社会团体的特权,因为这种特权的目的仅在保护合法的活动。
几天以后,我收到一封亚诺尔州长的来信,感谢我的建议并且说已经把这些建
议转给检察长了。第二天早上,《亚特兰大宪章报》出现了大字标题:
“亚诺尔对三K 党宣战!”
报上说,州长向报界宣布,他已指示检察长即日起提出公诉,取消三K 党的执
照。他所根据的理由正是我提供的!
我到工会总部去找派克,他能如此迅速推动州长采取了行动的确值得祝贺。
“老兄,正要找你!”他一见面就对我说,“检查长办公室为了找到你的下落,正
往全城各地打电话,一定是你写给亚诺尔州长的那封信的关系。
内幕消息说,州长同时收到你的信和检察长的信,检察长信中说明没有办法打
击三K 党。如果你没写这封信,整个事情没有开始就完蛋了。怪不得库克要找你谈
话!”
“多告诉我一些关于库克的事,”我说,“我想多了解一些。”
“不必担心,”派克笑着说。“他也许不会对你有多少好处,但是也不会有什
么坏处。倒是他的助手杜克是个相信行动的人。你完全可以相信社克会行动的,那
怕有时是错的,他也干。我猜测库克要把这件事整个交给杜克去办。从政治后果去
考虑,库克是不愿碰三K 党的。杜克却一点也不在乎政治后果,他历来反对三K 党。”
“几年前,塔尔麦奇企图释放一群三K 党打手,遭到检察院中的一个人的反对,
那个人就是他吗?”
“正是他。当时他是富尔敦郡的副检察长。当一群三K 党暴徒把比德蒙面粉厂
的工会组织委员打死了的时候,他把他们监禁了起来。”
“看来是一个可以合作的好人,”我说。“我现在的处境,不能太多地、过早
地出头露面。我到州议院所在地去好比是把我的脑袋钻到黄蜂窝里一样,那个地方
有很多的三K 党人。如果发现‘倍金斯’出入检察长的办公室,那对我是很不利的。”
“你说得很对!”派克点点头。“我可以打电话直接找杜克联系,我有他专用
电话的号码,这个电话不必经过任何州议院的总机。也许他能够找个地方,你们两
人碰头谈这个问题。”
“什么地方呢?”我问。“在这个城市中逃得出三K 党耳目的地方是很少的。”
“不错,任何饭馆和酒吧间同他的办公室一样糟糕??”
“我倒想出一个法子——问问他能不能在半小时以内开车到奥本大街电车终点
站去接我。那是一个黑人地区,应该是很安全的。”
半小时以后,杜克的车子开到我站的路边,我赶紧挤进去坐在他的旁边。
附近没有其他白人出现,我们继续把车子开到旷野去。
杜克身材魁梧,好像曾经做过足球队里的后卫。
“发动这件事情的原来就是你,”他说,眼里闪着光,“一个普通公民能够替
检察长解释法律,的确不简单。”
“没有想到州长会让他知道这是我的意思,”我说,“他打算怎样进行这件事?”
“他么?他把这件事交给我了,”杜克笑了,“我倒是很喜欢这差事。
在数年以前我曾经收拾了几个三K 党的打手,从此他们就很害怕我。他们不怕
我也不行!他们知道我了解他们那一套把戏,而且在必要时比他们玩得更高明!我
们有必要这样鬼鬼祟祟吗?派克什么都不肯告诉我,只是叮咛我注意不要被人盯梢。”
“哦,我在两星期以前刚参加了三K 党,我不愿意过早地被他们驱逐出来——”
“参加了三K 党!”杜克很激动地说,“为的是攻破它吗?”
“正是。”“你正是我想要我的人!有了你这样的安排,我们不难把三K 党彻
底粉碎。你愿不愿意和我们一道工作?如果我们要你的证据或是要你出庭作证,你
有我们的职员身份才好说话。”“我有点孤军奋战的感觉,”
我承认说,“有力的支持对我没有害处。”
“我可以雇用你为G ·B ·I 的特别侦察员,”他说。
“这是什么机构?”
“佐治亚州调查局——佐治亚州司法部中的一个调查事实的机构。”
“和联邦调查局没有联系吗?”
“没有,我们是州的机构。”
“在佐治亚州调查局所雇用的侦察员当中,是否有三K 党人呢?”我问。
“这倒是一个问题??”杜克皱着眉头,“侦察员当中有不少人是塔尔麦奇做州
长时就被雇用的,实在不敢说没有他们的人。”“如果我变成秘密侦察员中的秘密
侦察员——”我建议说。“换句话说,我的侦察员身份不能让其他侦察员知道,那
样才安全。”“这能办到,你可以直接向我报告,我准备直接和州长谈这件事。还
有付薪水的问题——过去报上登载过许多消息,说佐治亚州的财政部长是一个老三
K党人。”
“你可以在‘特别研究费’的项目下开支。”
“大概只好这样办,”杜克同意,将车转过头来向城里开去。“明天早晨我就
可以告诉你。你也应该有保护自己的东西,你有枪吗?”“没有——如果有支枪我
就觉得好多了。”
“明天也许能替你弄到一张许可证。我们在什么地方碰头呢?”“开着车子打
转不是长远之计,我们也不能在一天之内就打垮三K 党。我们愈是加紧进攻,他们
就会愈注意你和访问你的人。”“我想出一个主意,”杜克说,“我有一个朋友和
我一样讨厌三K 党,他在史密斯大楼开了一个律师事务所,我们高兴什么时候在那
里聚会都可以,只要我们进去的时候不要让别人看见就行。明天下午两点半,你到
那里找我好吗?”
“我一定会,”我答应着,脑子里记下了事务所的门牌号。“你送我到原来上
车的电车站去吧。”
“一切都解决了!”第二天,我们碰头的时候,杜克高兴地告诉我。“你可以
马上开始工作。你如果有事,任何时候都可以通过我的专线打电话到办公室向我报
告。假如你夜里有事,要给我打电话,也可以打专用电话到费尔本我的家里。我亲
自取现款付给你薪金,免得支票引起麻烦。这是你的手枪携带许可证。”
他递给我一张纸,这是根据一九一六年的法律,发给手枪携带者的许可证,上
面写着:“约翰·斯·倍金斯是一位适合携带手枪的人,因此在四年之内特准他携
带××牌××口径手枪一支。”
“你拿到手枪时,自己填上牌子的名称和口径,”杜克说,“然后通知我,我
要登记在案。”
“好吧!”我同意。“下一步怎样做?,在每周的三K 党例会之后我应该马上
向你报告吧?”
“假如三K 党要马上采取行动,你就当天晚上用电话通知我,我才能及时阻止
它!”他说,“假如不是马上采取行动,你就第二天早上十点钟到这里来会我,将
你所知道的一切用书面形式记录下来。”
“这些证明文件怎样处理?我手边现在有三K 党党证,几张空白的入党申请书
和几张宣传品。你最好用照像的办法影印下来,因为我要将原本保存起来。”
“可以,”他同意,“但是把文件交给州议院影印室去印太冒险。全国有色人
种协进会和反亵渎同盟一定有影印机。我将文件交给他们就保险了。”
“这个主意不错,”我同意说,“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我从口袋里拿出
一个像打火机样的东西,这是特别为侦探员准备的小照像机,全部都是自动化的,
可以藏在手心里,而且只要用指头按一下那个小小的按钮就能够照几十张照片,那
底片仅有指甲大小。
“真灵巧,”杜克羡慕地说,拿手摸摸它。
“我一直在练习,我能够把放在桌子上的信件或其他文件拍摄下来,而一点也
不让别人察觉出来。在什么地方可以冲洗底片?”
“交给我办。我家里有一个小型的暗房。”
“好了,问题都解决了。我什么时候再见你呢,下星期二早晨吧?”
“明天早上你是否能够和我一道研究一下那个取消三K 党执照的摘要,我已经
根据你给亚诺尔的信拟了一个提纲,同时,我也可以引用你手头上的特别材料。”
第二天早上,我们见面时杜克对我说:“我首先想要知道的是,谁在领导三K
党?,我打算在这个案件中把姓名都宣布出来!”
“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我说。“格林博士自战争以来一直是三K 党
的大龙,有时他又自称是大龙头。他主要的助手是布朗——格·特·布朗,在一张
三K 党的号召书上有他的签名,头衔是佐治亚州大区的大头目。
此外,还有罗贝尔,他是奥克兰城三K 党第二九七支部的独眼龙——”
“山姆·罗贝尔吗?”杜克问。
“不错。三K 党人都叫他山姆,他在另一号召书上的签名是山·吴·罗贝尔。”
“我认识这个罗贝尔,在塔尔麦奇时代他是佐治亚州公路巡查处的头子,同时
又是塔尔麦奇的私人保镖。还有谁?”
“我还知道一个头目,亚特兰大东区克鲁克特路三K 党支部的独眼龙布·格·
欧特威尔。”
“这就够了。我准备把三K 骑士公司作为被告,这些家伙为共同被告人。”
“他们会作垂死挣扎的,诡称他们是一个与老三K 党没有关系的新组织,”我
提醒他,“我们没有理由让他们滑过去,我能够证实他们的名称、符号和仪式等完
全和老三K 党所专用的一样。”
“那就够了!想用自相矛盾的话蒙混过关,这是办不到的。听听我拟的罪状,
你告诉我它们是否站得住??”
杜克从皮包里拿出稿子念道:
“‘三K 党有意滥用法团的特权与权力,违反本州法律与公共治安政策,其所
作所为已为本州招致了侮辱与轻蔑,破坏了法律的作用,而且侵犯了本州公民的私
人权利,引起了混乱、纷争和不满。’”
“你说得不少,”我点头。“这正打中了三K 党的要害。”
“这只不过是开始,”杜克说,“再听听这个,”
“‘三K 党篡夺了法庭的权力,用折磨的手段代替陪审制度进行审讯。
它鼓吹种族和宗教歧视,鼓吹排斥和憎恨,利用秘密宣传,企图借武力、暴力、
恐怖和憎恨在佐治亚州执行其方针与政策。’”
除此之外,杜克还列举了三K 党蓄意要破坏的佐治亚州法律与美国宪法的具体
条款。
“你大概知道,在第二次大战以前,三K 党和法西斯组织德美同盟会是有联系
的吧?”我说。
“什么?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在什么地方?”
“三K 党和德美同盟会曾经在新泽西湖举行过联合大会,我还保存着一份德美
同盟会办的《觉悟与观察报》,它大肆宣传这件事。大龙贝尔和同盟会首领克拉普
罗特在会上都发了言。克拉普罗特说:‘德美同盟会和三K 党的方针是相同的。’”
“这种材料应该包括在我们的起诉书里,但是必须用文件的形式。我想得到你
说的那一份德美同盟报纸。我马上到北方去一趟,从北方的检察长那里弄到一些关
于此事的证明文件。”
“那没有问题,”我说,“他们会帮忙的。”
几个星期以后,佐治亚州对三K 党骑士社团正式提出了追究权利根据的公诉。
三K 党的辩护律师贝尔斯对公诉做了长达十六页的回答,其中说道:“公诉者
中所引证的理由已全部被否认。”
更为具体的是三K 党蛮横地说:“三K 党否认它在任何时候企图奉行一种违反
佐治亚州公民权利的政策。”它要求佐治亚州撤消公诉并偿付全部诉讼费和律师费!
公诉当然不能撤消,但这位三K 党的律师声称有病,公审时间一再拖延下来。
“据我了解,提起公诉不过是我们所要采取的大规模的行动之一,”杜克对记
者说,“凡是非美而又违反公民权利的事件必须发动美国舆论与之斗争。我希望舆
论界能够把在法庭上所揭露的事实传播到全国各地去,让美国人民知道,三K 党孕
育着未来的美国盖世太保的种子!”
佐治亚州反三K 党的消息很快就引起反响,其他发给三K 党公司执照的各州也
采取类似的行动。在佐治亚州提起公诉不到两个月,纽约的检察长也用同样的理由
取消了三K 党的执照。据纽约检察长办公室的调查证明,在纽约市区内活跃着十五
个三K 党支部。
一个月以后,肯塔基州也采取了同样的行动。
我和杜克联手后不久,就去了联邦调查局驻佐治亚州的总部。
我研究了三K 党过去二十年的记录,发现联邦调查局几乎没有采取行动对付过
它。我觉得我有责任把一切破坏联邦法律的事件告诉调查局。我希望在事情未发生
以前,就同处理事情的机关先联系好。“我想同一位先生谈谈三K 党的事,”我对
一位年轻女士——联邦调查局的接待人——说。
“三K 党?”她说,表现出联邦调查局人员不应有的惊讶。“不错。”
“请等一下。”
她离开办公桌,消失在甬道里。几分钟之后,她同一位衣冠楚楚的三十多岁的
人一道回来。
“这是菲利普斯先生,”她说,“他可以同你谈一谈。”“请到我的办公室去,”
菲利普斯领我走进大厅。
当我坐在他桌子旁边的时候,他拿出一本很厚的记录簿来。“你到我们这里来
是为了什么呢?”他问。
“三K 党的事。”我重复地说。“最近我变成了亚特兰大三K 党总部的党员,
目的是要收集证据来打击它。关于三K 党每周例会的情形我都汇报给佐治亚的副检
察长杜克先生,作为本州取消三K 党执照案件的材料,同时为对三K 党提出刑事诉
讼作准备。假如联邦调查局在三K 党总部中尚没有侦察员的话,你们可以从杜克那
里取得一份我的报告的副本。”
“噢??哦??是的,我明白了,”菲利普斯先生沉思地说。“你刚才说过你的名
字是——”
“斯蒂逊·肯尼迪,”我说,“在三K 党内部,我用的名字是约翰·倍金斯。”
我拿出我的三K 党党证来给他看。
“非常有趣,”他说,像一个小孩子得到玩具似的。“如果我把它给我们的职
员们看看,你不介意吧?”
“当然可以,”我说,尽力掩藏住我的惊异,驻在三K 党最活跃的城市中的联
邦调查局居然把三K 党党证当做了新鲜的玩意。菲利普斯在桌上按了几下电钮,一
会儿就出现了几个侦察员,大伙抢着看党证。
当这伙人离开以后,菲利普斯又把党证交给我。“你现在住在什么地方,肯尼
迪先生?”他问。
我告诉了他。
“千万别到我那里去找肯尼迪,”我警告他,“否则我就要被别人咒骂死了。”
他继续问我一些其他的问题:我是哪里人,在亚特兰大住过多久,等等。
这些问题很快就使我失去了耐心。
“在三K 党内部有什么事情你特别希望我为你探听的吗?”我直截了当地问。
“什么?哦??目前我还没有想到什么,”他的思维有点混乱,“你能够告诉我,
他们在什么地方开会,他们的首脑是谁等等事情吗?”
我已经听得不耐烦了。
“如果你的档案里还没有这类材料的话,我的报告中有,你可以从杜克那里得
到它们,”我说,“我现在没有时间详细谈这些问题。你能够给我一个随时都可以
和你联系的电话号码吗?如果我得到三K 党计划破坏联邦法律的线索,我好通知你。”
“你打电话到这里来找菲利普斯就行,”他说。
“晚上怎样办?”我坚持地问,“我的消息多半是在三K 党晚上开会时得到的。
如果他们晚上有所活动的话,我希望马上能和你取得联系。”
“哦,是的,我明白了。我给你一个下午五点以后可以与我联系的电话号码。”
后来,我叫了许多次这个电话,在每次打电话的时候,他们都停下来,把录音
机安装好,将我的报告记录下来。
我总有一种感觉,好像我在和一个不起反应的机器在讲话??我打进三K 党内不
久,在一次晚上开会时,大龙的谈话引起了我很大的注意。
“秘书兄弟,请你记录下来:我送了一张二十元的三K 党支票给野林孤儿院:
两周以前我又寄了一张十五元的支票给桃树教堂做为儿童游戏场的费用,”他说,
“我自然要好好保存支票存根与注销支票,同时我也请你记录在案。说不定哪一天
税务人员会来敲我们的门,企图征收战时逼使我们停止活动的欠税。那时,我就打
开帐簿给他们看,说明我们是一个真正的慈善机关,不应该纳税!我正向无形帝国
的各地党部发出指示,命令他们也采取同样办法!”
我心里埋怨自己,为什么早没有想到这个问题。我第一次听到三K 党的税务纠
纷,是离开迈阿密以前的事,当时我同三K 党退休的大龙头科来斯戈特谈过一次话,
他透露了事实真象。
“这件事是那个袒护黑人的罗斯福和他的财政部长犹太人摩根索干的把戏!”
这位卸任大龙头忿恨地说。“有一天我正在亚特兰大的皇宫里高高兴兴地办公,突
然,几个税收人员敲门进来,声称他们是为征收七十五万元欠款来的,这些钱是二
十世纪二十年代三K 党应该从赢利中交纳政府的税款!”
“你们当时怎样办?”我装着同情似地问,心里想到当时的情景,不免感到好
笑。
“我们能够怎么办?”大龙头怒气冲冲地说,“我们只好把一切财产变卖交给
政府,然后关门大吉!政府也许能从三K 党那里挤出点油水来,我是没有办法从三
K党那里获得利益的!”
看到他舒适的住宅和他天天去钓鱼乘坐的漂亮汽车,我简直无话可说。
现在,大龙格林重整旗鼓,恢复了三K 党,可是他也为税收人员随时可能光顾
而弄得夜不安枕!
那笔七十五万元的欠税款到底怎样了?三K 党偿还了多少?政府是否已经取消
了欠款?如果没有的话,为什么联邦税务局不用它去逼使三K 党停止活动,像罗斯
福所做的那样?第二天,我到工会总部去会见查理·派克。
“查理,我抓住了三K 党的小辫子,”我说。
“是吗,”他说,“怎么一回事?”
我把我所知道的统统告诉了他。
“这好像一群猎狗围着枯树根叫一样,”派克说。“我们只要在枯树下面点把
火,就能够知道树里面藏有什么东西??”“我也是这样想,有时候宣传是最好的火
把,我们要想办法,将这个欠税的消息登在报上,引起大家注意?”
“一两天之内佐治亚法制理事会要开会,”派克说,“也许它能够帮点忙。”
“这是个什么性质的理事会?”
“一个联合的劳工组织——劳联、产联和其他独立工会都有代表参加。”
“这样的理事会应该加入反三K 党的活动中去,”我说。“理事会的决议一定
会引起注意。”
“你起草,我向理事会提出,”派克答应着。
我们马上进行工作,起草了一个强硬的决议,谴责三K 党使用“燃烧十字架、
吊打、恐怖等方法,企图剥夺工人参加他们自己选择的工会的自由。”
结语说:“三K 党煽动宗教仇恨与种族歧视的纲领违反工会联谊的基本原则。”
在决议中,我们要求联邦税务局应该调查一下七十五万元欠税的事。
理事会一致通过这一决议,同时报界又以显著位置刊登。为了了解欠税的事,
记者们纷纷去采访亚特兰大税务分局局长阿伦,他的管辖范围包括三K 党活动最多
的整个东南各州。
“是的,不错,”阿伦承认说,“在我的档案中确实有一件三K 骑士公司欠税
案,但是,据我了解,这一组织早已不存在了。”“三K 党在南方到处惹事,”一
个记者反驳,“我们能看看那个欠税文件吗?”
“我的档案是保密的,除非我向联邦法庭提交,否则文件是不对外公开的。”
“为什么不将三K 党欠税的文件提交法庭呢?”那位记者坚持问,“难道它不
是犯法的吗?”
“是的,是的,它是犯法的,我会向法庭提交的,”阿伦只得同意。
他将文件向法庭提交了。记者们纷纷到美国地方法院去查看这一文件。
他们发现三K 党仍欠美国政府六十八万五千三百零五元八分的税款。
“假如三K 党拥有财产的话,我是高兴对它们征税的,”分局长阿伦不得不这
样说。
几天以后,我在报上看到政府已饬令美国侦察长威尔逊“指挥一小队财政部的
暗探捉拿偷税人”。
我知道威尔逊在芝加哥曾经因臭名远扬的流氓阿尔·凯波恩逃避所得税而将他
关在监牢里,我觉得他这次也许会将三K 党头子中的种族歧视分子关几个在牢里。
于是,我让佐治亚法制理事会写了一封信给威尔逊,请他帮助佐治亚州的分局
长阿伦证明:“任何人想要用小恩小惠或改头换面的办法是逃避不了缴纳所得税的。”
威尔逊将这封信转交给美国联邦税务局局长小鲁南。
“毫无疑问,佐治亚州分局长正在尽他应尽的努力去调查该付税人的财产,”
鲁南有气无力地回答。他信中又说,如果我们愿意的话,他将邀请我们协助阿伦。
我们答应了。
我马上开始工作,将我用各种方法从三K 党那里获得的文件整理出来。
这些文件,从一号到十六号,说明在各地活跃的三K 党员正利用老三K 党组织
的各种生财有道的法宝,包括沿用三K 党这个名称、它的独特的仪式、符号、入党
申请书和恢复党籍申请书等。
有了财产就应该缴还欠税,这是法律的基本原则之一,我不相信美国会让逃税
者逍遥法外。
佐治亚法制理事会保留了这些文件的影印本,同时我又送了一份给亚特兰大的
分局长阿伦和华盛顿的局长鲁南。
好几个星期过去了,我们才收到局长鲁南的来信:
“税务局没有获得你们所提供的‘活跃中的三K 党’这一组织的任何材料。”
自从战争结束以来,报纸上登载过很多三K 党暴行的新闻,这是有目共睹的,
无须我取集这方面的材料,我只是迅速地准备了几十个我掌握的第一手材料,主要
有三K 党支部的名单,包括地址,晚上聚会的日期。其中大部分我都提供了支部官
员们的姓名和住址,他们的电话号码和工作地点。这一名单的副本我用挂号信寄给
鲁南和阿伦。
一个月后,我们收到鲁南的最后回答:
“税务局已经作出结论:将本案提交司法部,通过法律手续来收税,是没有根
据的。”
看来这条路是堵死了。
我依然没有气馁,继续努力收集材料,准备一旦政府改变态度,需要三K 党付
税时,可以供它参考——或者是当选民们改换了这个政府的时候。??接下来的斗争
我们赢得了一个小胜利。事情是这样的:费拉特尔费亚三K 党第三五○支部的布尔
夫妇在遗嘱里捐一千二百元给三K 党,费城三K 党的独眼龙约翰逊写信给亚特兰大
三K 党的律师贝尔塞,告诉他这件事。大龙头科来斯戈特召集了一个五人委员会,
授权贝尔塞接受这笔赠款。
当我打听到这件事的经过后,用电报通知华盛顿和佐治亚的税收人员,说这笔
款项正被移交给三K 党。几天以后我打电话给亚特兰大税务分局长阿伦,询问结果
如何。
“我们拿到了一千二百元,”他说。这样的结果,我比阿伦还高兴。
亚特兰大城美联社的负责人打电话给三K 党的大龙。
“我是美联社,”这位记者说,“你收听‘超人’这个广播节目吗?”
“没有!”大龙嚷道,“我于吗要收听它?”
“你最好是收听一下,”美联社的负责人笑着说,“因为‘超人’在盯你的梢
呢!”
“这是怎么回事?你在开玩笑?”大龙问道。
“不是玩笑,‘超人’真是在跟踪你。电台才宣布过,今后四个星期之内全国
每天都要广播。收听‘超人’节目的儿童们正在迅速地传播着你们的秘密口令!”
“不过是一些受雇用的广播文人胡诌的玩意儿罢了,”大龙满怀信但是,我相
信对于这件事心地说。
“我不知道,不过听起来像真的。你们目前流行的秘密口令不会是‘红血’吧,
是吗?”
“他们这样说吗?从哪里——”
“那么,这的确是真的了?”
“我并没有这样说,”大龙很不高兴地说。
“我觉得‘超人’好像已经打进你们的密室里面去了,”美联社的负责人说,
“你最好当心点!”
“准是有奸细!”大龙愤恨地说。“你等着瞧,我一定捉住他!”“你最好是
当心点——超人刚才曾飞进你无形帝国的皇宫进行侦察。”
“胡说!”大龙说完,挂上了电话。
第二天,我从报上看出,这件事在反三K 党活动中是最有收获的。不过超人跟
踪大龙的事,也引起了大龙的疑心。
关于超人的想法,是这样得来的:有一天我看见一群小孩子在玩传递秘密口令
的游戏,很像三K 党内成年人使用口令一样。为什么不叫三K 党的秘密口令传到孩
子们的口里呢?这会使得三K 党的这种口令传遍全国,成为笑柄。
超人是一位神奇的会飞行的人物,能够完成任何任务,连原子武器也一点不能
伤害他。广播的描述使得他成为全国闻名的专门和坏人——包括煽动仇恨的人在内
——作对的人物。
我和超人广播节目的创作者们取得了联系,他们马上想到派超人到密室中收拾
大龙的办法。他们把获得的三K 党的组织系统、仪式和各级官员的职务的全部情报
写成一系列的节目。我又将三K 党目前流行的口令告诉他们,并且答应口令一有更
动就通知他们。
第一次广播之后事情发展得很快,在下一次会议上,大龙暴跳如雷,密室中的
每一个三K 党人都非常懊丧。我可以想象到,每天晚上六点钟的时候,他们一定会
围着无线电收听超人节目,听听超人又要揭露三K 党什么新的秘密。
“大龙兄!”会议开始之后一位普通党员马上站起来喊道,“先不要说什么议
程吧!我们当中有一个奸细,我们第一件要办的事就是把他揪出来,你们都知道我
谈的是什么。有一天晚上我工作完了回家,我的孩子和其他的孩子们在一起,有的
将毛巾套在脖子上当披肩,有的将枕头套套在头上,在那块空地上,带披肩的到处
在追逐带枕头套的。我问他们在干什么,他们说他们在玩一种新型的警察和强盗的
游戏,叫作‘超人攻击三K 党’。他们说这是打击坏人!我们所有的秘密口令以及
其他的东西他们全知道。我有生以来从来没有感到这样狼狈!想想看,有一天我的
孩子发现我的三K 党袍子时,会是怎样一种情形。弟兄们,难道我们要像这样让别
人捉弄下去吗?”
“不!不能!”三K 党人齐声喊叫,一起跺着脚。
“因为泄露了同样的机密,有些大龙曾受到弹劾??”一位叫倍金斯的三K 党人
冒昧地低声说。
“会场秩序!”大龙捶桌子。“我被这个叫超人的家伙纠缠得并不比你们轻!
不要企图把这个罪名加在我的头上。我们当中有一个奸细,也许现在就坐在这里。
我们必须将他清洗出去,不然他就会毁灭我们的党!上帝知道我是很小心翼翼的。
我派亚特兰大最好的侦探去参加我们的五人调查委员会,我正命令调查委员会重新
审查过去三个月中参加我党的人。这样还不够,每一个三K 党员必须协助组织去侦
查这个奸细,如果你们怀疑某个人,务必马上告诉我!”
“损失已经造成了,”一个三K 党人说,“超人已经将我们的机密向全国泄露
了!”
“我们神圣的仪式在广播中被亵渎了!”三K 党的司仪悲哀地说,“下次举行
入党仪式的时候,我的感觉绝不会和从前一样。”
“他们并没有全部都广播,”大龙有气无力地说,“我们可以做一些修改。??”
“他们没有广播的都是不值得广播的东西,”司仪很痛心地说。
“他们并没有广播我们最最机密的最后宣誓呀!”大龙坚持说,“从现在起,
我要在套间里单独地举行这种仪式。”
“我们需要有一个新的口令,”一个三K 党人指出,“凭着我们目前的口令任
何人都可以走进来。”
“‘处死奸细!’这个口令怎样?”大龙建议道,“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了。”
散会以后,我马上打电话给“超人”的编者们,我将新口令告诉他们,并且催
促他们将三K 党的最后宣誓也编进节目中去。
“就要编进去啦,”他们肯定地说,“下星期我们要集中火力搞一下!”
星期一晚上,三K 党总部再召集会议的时候,参加的人寥寥无几,而且没有申
请入党的人。大龙愁容满面。
“我知道,”在人们开始责难以前,他抢着说,“我们需要一个新口令,它就
是:‘该死的超人!’我担保他们不会拿它来广播的!”
“真滑稽!”坐在我旁边的一位三K 党人苦笑道,“我们是一个没有秘密的秘
密组织,而大龙所能做到的只是开开玩笑!”
广播节目播出了一个月,超人以一个月的时间去追赶大龙,狠狠地打击着这群
三K 党懦夫、酒棍和暴徒。节目的结局是,超人捉着大龙,将他打倒,并将这群坏
蛋加以正义的制裁。我们赢得了一个真正的胜利。从今以后,这些戴面罩的恶棍再
不敢趾高气扬地出现在美国公众的面前了,同样重要的是:我知道,千百万收听超
人节目的儿童长大以后再也不会做三K 党人了。
--------
泉石书库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