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火!
“我们敢说,不论肯尼迪是否戴有面罩,他一定不敢再出现在三K 党的任何集
会里面了!”
大龙头本人签名的这个挑战书出现在三K 党的机关报《三K 党人》上面。
这报纸是离我住的地方柏鲁查哈齐十八英里的杰克逊维尔城出版的。大龙头暗
示三K 党终于发现了我的踪迹,知道我住在何处,并且说三K 党不久就要和我算帐。
这个新闻报道说得这么详细,使我相信三K 党这回真的不只是虚张声势而已了。有
的朋友极力劝我收场,搬到比较安全的地方去。但是,佛罗里达州有我的故乡,我
舍不得离开它。尽管三K 党人逼迫我离开柏鲁查哈齐,我是不想让他们如愿以偿的。
反三K 党的准备工作显然就绪了。叫我担心的第一件事就是我所收藏的有关三
K党的档案的安全问题。这些档案那时已经放满了四个档案柜。我敢说我所收藏的有
关三K 党的材料比三K 党自己收藏的还多。最重要的是我不愿让这种证据落到三K
党手中而被销毁。我也无意将原始证件交给国会非美活动调查委员会或是其他任何
政府机关,因为那里的三K 党分子会把它藏匿起来或是予以彻底销毁。
经过了仔细考虑之后,我认为最安全而这些材料又为现在和将来研究三K 党的
人随时可以利用的贮藏地方,是专门收藏黑人历史书籍的纽约公立图书馆的史科柏
收集室。于是我做了必要的准备;当我知道纽约方面已经收到了我上次寄出的保险
包裹而内容已经被摄影存底的时候,我的一大忧虑才算消除了。
这件事过了不久,我和我的妻子就出发作短期演讲旅行。某一深夜,我们又回
到柏鲁查哈齐。我登上台阶打开大门时,发现门是半开着的,显然是被别人用斧头
打坏了。我走进房内,用手去按一下电灯开关,电灯不亮了。
我擦了一根火柴,一眼就看到杂乱的情景,使我心情万分难受。没有剩下一件
家具,也没有剩下一件衣服,满地是乱七八糟的垃圾。我们摸着走到厨房去,又擦
了一根火柴,甚至于自来水管也被他们砸断,用车子载走了。墙上钉着挂茶杯的钩
子,每个只不过值两分钱,也被他们拔了出来带走了。
那晚对我们来说是黑暗的一夜。从垃圾堆中用脚踢出一块空地,我们就和衣睡
在地板上。第二无清晨,我们走出屋外,发现我们所栽植的幼嫩的柑橘树和朱乐树,
也被他们挖起来拿走了。我走到湖边,看见我的文件柜里的东西在水上漂浮。三K
党人一定是因为找不到我所收藏的有关他们的档案而恼怒了,于是决定偷走或者毁
坏眼前的每一件东西。走到外面的路上,我看到我家的篱笆也给人从柱子上拔起带
走了,这给我一个最后的打击。情况是非常糟的,我们手中的钱极少,不能着手修
理。
“你看怎么办?”我转身问我的妻子道,“我不能叫你在这里住下去呀。……”
“你不必这么说,”她回答我,拾起了显然是三K 党人在黑暗中遗失的扫帚。
她没有再讲别的话就向地板上的垃圾进攻。我走到湖边,尽我的力量,从水面
捞起我的文件,摊在湖岸让太阳晒干它。随后,我把一切经过报告给警察局局长,
但是从没有接到他的答复。
我们慢慢地重新把我们的家布置起来了,又栽了柑橘树,同时我们也搞起了一
个十分像样的军火库,最后除了我原有的一支零点三二厘米口径的自动手枪和一支
春田式的步枪之外,库内还有一支零点三八厘米口径的左轮手枪,一支零点一二厘
米口径的帮浦枪,一支零点一六厘米口径的自动散弹枪,一支双筒散弹枪和一支零
点二二厘米口径的步枪。我也弄到了一只凶猛的德国种的看门狗。谁都知道它会把
一个不速之客咬得体无完肤的。我们每次夜间离开家里很少超过几小时。就是离开
家里,也是让电灯亮着,让收音机开着。
一个晚上,我到杰克逊维尔城去向造船厂工人的罢工会发表演说,留下我的妻
子一人在家。她刚刚要去睡觉的时候,听见了一种怪鸱的嘘叫声。杰克逊维尔的夜
间经常可以听到这种鸟悲怨的叫声。但这次特殊的声音听起来并不像一般的鸟声。
她伸手到枕头下面,一手拿起了我的自动手枪,另一只手拿起她自己的左轮手枪。
然后她关熄了电灯,走出了侧门。在住宅周围松林的暗影里面,她看见了抛在地上
的纸烟头的火光。……
就在这个时候,满载着高声咒骂和叫嚣的三K 党人的四辆汽车开进了我们的大
门,沿着车道缓缓驶来。我的妻子不再等待了,向着有纸烟头的余火的那边放完了
一手枪的子弹,又向汽车顶上放完了另一只手枪的子弹。冲向那些棕榈树的三K 党
的汽车,发出了一片猛烈的倾轧声。那些开向橘柑林的汽车,也狼狈地后退,沿着
公路慌张地向杰克逊维尔飞也似地开走了。
为了在三K 党人再来侵犯时好给他们更猛烈的抵抗,我们时常举行演习。在这
些操练之中,我们演习黑夜溜到侧门和后门外面去,在树木后面埋伏起来准备战斗。
有客人住在我家的时候,我也将武器发给他们,指定他们的作战位置。我装了一盏
聚光灯,可以照到我家的那条通道,同时又可以让我们掩蔽在黑暗之中。一切停妥
了,我们就开始上子弹,放枪,由一个位置跑到另外一个位置,显得我们人数众多,
结果好像一场真的战斗,让附近乡村的人知道,对于不速之客的到来,我们是十分
有准备的。许多黑人邻居和少数住在听得见枪声的造船厂工会的白人会员答应我们,
如果我们和三K 党展开了战斗,他们就会跑来帮助我们。
大约在那个时期,我的唱民歌的伙伴格莱来访问我们。他自愿睡在户外挂有拉
练的蚊帐的吊床上,他经常将一支陆军步枪靠在树上。一天早晨,他迟迟不起,我
为了要喊醒他,便拿起一支散弹枪,对着他头上的天空开了五枪。他来不及解开帐
子,就从帐子里钻出来,一面跑着一面抓着他的枪,赤着脚越过余烟未烬的营火,
急忙跑到他的岗位上去。
当他知道这是一场虚惊后,他就嚷道:“呀,我真是一个笨蛋!我以为三K 党
人已经乘我们不备偷袭进来了!”
又过了几个夜晚,三K 党人真的来了。
早上三点钟,我被一阵苦辣的烟味熏醒了。我由卧室窗户向南望了一眼,看到
松树林已经变成一团火焰。一阵南风驱送着火焰穿过了青葱的树丛和松叶直向我们
的房子扑来。
我叫醒了我的妻子和正在酣睡中的看门狗,又把格菜从吊床上推醒。我和他就
开始砍些小松树用来扑火,我的妻子驾了汽车,沿着车道开出去求援。
不一会,她回来了,带来了五、六个穿着各种服装的白人和黑人朋友。这些人
是由工会罢工委员会主席白人亚彼比和黑人副主席琼斯两人带来的。
我们将湿布系在脸上,拿着在湖里浸湿了的小松树扑向迎面而来的大火。热力
是这么厉害,烟雾是这么浓密,我们几乎难以走近火焰将它扑灭。
炙热的灰烬不断地落在我的头发上和衣服上。我们只得后退一点来扑打火焰,
自己也好透一口气。
我高声喊道:“我们走到火势小的地方,穿过去,从火的后面来打吧!”
就在那个时候,亚波比发出了痛苦的叫声。我首先想到的是他的衣服烧着了,
或是他中了三K 党人的埋伏。
“把你的这只该死的狗叫开去吧!”亚波比喊道,“它把我的屁股咬了一块!”
“我怀疑这个畜生有纳粹的血液呀!”我回答道,“也许是三K 党人放火烧树
林的时候,它咬过他们的手吧!”
我们终于穿过火焰打通了一条出路,然后发动了侧翼攻击。齐着脚踝子深的灰
烬烧穿了我们的鞋子。好在气温比较凉爽,烟雾也不太多了。有很长的时间,火好
像要战胜我们,延烧到我的屋子去了。往往我们认为已经打熄了一个地段的火了,
但是我们一转身,它忽然又烧起来了。我的妻子不断提来一桶一桶的水,我们就在
桶内浸湿我们用来打火的松树枝。
在离我家不到一百码的地方,我们终于把火势制住了。我们这时才比较放心,
逐步扑灭了远处那些还在燃烧的个别地段的火焰。最后,看不见什么火了,只剩下
一些树桩好像烧得亮晶晶的火把一般,但并不碍事了。
我们停下来,揩掉了额上的汗珠。房屋是得救了,但是那一座美丽的松树林不
再是绿得青葱而是漆黑一团了。那些小树都被糟蹋了,大树再过若干年也不容易长
起来。
“我要到南面篱笆那边去看看,到底事情是怎样发生的,”我说宿。
“我们一块儿去吧,”那些人齐声说道。
我们一道通过了余烟未熄的灰烬,灰烬在我们的脚下吱吱作响,溅起来落在我
们的鞋面上。我们走到篱笆那边,看见了引火线是从篱笆内燃起的。
格莱一面向灰烬里吐着唾沫一面愤恨地说道:“那些坏蛋是等候风势正好才放
火的。”
“他们是一批卑鄙的杂种!”琼斯说道。
“我们回去吧,”我说道。
这回我们是沿着公路走的,我走过大门,在昏暗中看见门缝里插着一张小小的
白色卡片。
“你们哪一位擦根火柴吧,”我说道。天空已变成灰白色,但还不够亮,不能
把卡片上的字看得很清楚。
“我来擦吧,”琼斯说道,一面用手将火焰罩着。我把卡片放在火光下面一照
“高声念道:
自一八六六年以来,三K 党就在活动,在白人活着的时候,三K 党还要这么做。
“呀,这些胆小的家伙竟敢留下他们的名片来!”阿波比说道。“再擦一支火
柴,”我说道,“我料想名片的反面也许还有东西。”
琼斯又点燃了火柴,我读着下面用铅笔草草地写着的话:斯·肯——你已经完
蛋了;我们才开始干呀!——三K 党“他们来到我们的身边,但是他们没有达到目
的,”琼斯说道。“是呀,但是下一次他们可能拿炸药来对付你,”阿波比慢腾腾
他说道,“你的处境是很危险的。你应该搬走!”
“上星期三K 党不是向你的罢工委员会投掷过炸弹么?”我问道。
“是呀!”阿波比皱着眉头答道,“我们门前的石阶全部给它炸掉了!”
“但是你们还在罢工,不是吗?”我追问道。
“当然。我们决定除非答应了我们提出的要求,否则是不开工的,不然,我们
就永远罢工下去!”琼斯答道。
“你说得对,老弟!”阿波比说着,用手拍着琼斯的后背。“同样地我感到要
在这儿的家呆下去,”我说道。
阿波比向我保证道:“你知道,你可以依靠我们,我的猎枪经常上了子弹。我
最欢喜不过的是将三K 党人的皮钉在我的仓房旁边。”
“到屋里来喝点啤酒吧!”我的妻子喊道。
我们走到屋里,围着还在燃烧的营火坐着。
太阳刚从柏鲁哈查齐湖岸的柏树林升起来。天气有点凉,我将火拨大了一点儿。
我的妻子将啤酒递给我们,她自己也斟满了一杯。
阿波比举起酒杯来请大家为庆祝“三K 党灭亡而干杯”,我们一饮而尽。
“你知道,”我说,“现在使我很担忧的不是这些老式的穿着被套般袍子的三
K党人。……”
“这怎样讲?”阿波比问道。
“我讲的是那些新式的穿着便衣的三K 党人。他们已经将我们的国家带到经济
危机和战争的边缘。就拿那些新订的法律来说吧,塔夫脱—哈特莱法案是破坏我们
工会的,史密斯法案是限制我们思想的。如果我们想法不同的话,根据麦卡伦法案,
就可以把我们投入集中营。难怪三K 党不断地大吹大擂说什么三K 主义已经成为我
国的法律!”
“如果你问我的意见的话,”阿波比慢腾腾地说道,“最著名的三K 党员,应
该是麦卡锡。他或许还不是三K 党员,但确实可以成为一个顶呱呱的三K 党员呀!”
“如果拿麦卡锡和三K 党的大龙来比,大龙不过像一条蚯蚓而已,”我同意他
的说法,“麦卡锡的诡计都是从三K 党那一套学来的,他还有更多的诡计。这家伙
生来就像酒吧间雇用的保镖,但是他有成为希特勒第二的条件,包括大财阀的支持
在内。除非我们一起来赶快制止,否则他就会变为全世界的罪魁祸首,连希特勒也
望尘莫及!”
“我不相信因为这么一个卑鄙的好战分子,美国就会垮下去,”阿波比说,
“前些时有一天,麦卡锡的一个秘探在我们工会总部徘徊着,问起一些不三不四的
问题。……”
“什么问题呢?”
阿波比笑了,将他的烟斗在他的鞋后跟敲了几下。
“那家伙问有什么人到你家来看你。”
“你对他怎么说呢?”“我说来的人都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谢谢你,我的好伙伴,”格莱说着,一面滑稽地鞠了个躬。“你的一切,那
家伙都想知道,”阿波比接着说,“我问他:‘格莱犯有非美行为,你有什么证据
呢?’”
“‘晤,有的,’他答道,然后伸手到提包里去,拿出你的一张照片来——就
是那张你在吉他上涂了‘用这个机械来杀死法西斯匪帮!’这几个字的照片。我和
佛菜德都大笑起来。那家伙一忽儿就跑了!”
“把那个‘机器,拿出来,为我们奏点音乐,可以吗?”琼斯对格莱说。
格莱溜到房子里去,回来后站在营火的前面。他将头向后面一仰,在校准吉他
的音调的时候,他的嘴上还衔着一根纸烟。“我一直站在这儿想着喝着,喝着想着,”
他说道,“我希望我能回敬三K 党的仇恨之火,这团火沿着黄色的公路线蔓延,出
没在那儿。我相信,如果我们这些人像我们今晚这样一道干下去,我们就能够在大
门和篱笆线以外阻止那个地狱的火焰,沿着美国所有的公路和小路一直到那首先起
火的鬼地方将它堵住。”“我有一只短短的歌儿,我就一面想,一面唱给你们听吧
……”太阳在湖面上高高地升起,燃烧中的树桩发出噼噼啪啪地爆炸声,最后都熄
灭了。格菜弹起吉他唱起歌来了……
我的乳名,我的今名
谁都知道是柏鲁查哈齐·比尔;
你们三K 党人用你们不值一文的话来吓唬我,
但是你们永远也吓唬不了我柏鲁查哈齐·比尔。
柏鲁查哈齐·比尔,老柏鲁查哈齐·比尔,
爱好自由、争取自由、和蔼可亲的比尔;
你们可以吊挂我,摇摆我,尽情的鞭打我,但永远不能延缓我柏鲁查哈齐·比
尔斗争的速度。我来自长着苔藓的南美洲,我来自像保罗·彭扬都迷失了道路的古
老的加拿大,我来自比茨堡的啤酒坊和印第安纳的加利炼钢厂,当我告诉你,我是
一个基督徒,一个佛教徒和一个犹太人的时候,你们知道我是向你们讲实话。
你们用火把来折磨我,你们将我从你们的汽车上摔下,你们曾经企图烧掉我的
家园,放火焚毁我的树木;你们可以炸掉我的房屋,在山上替我挖掘一座坟墓,但
是你们永远不可能将我送到坟墓里。
柏鲁查哈齐这地方就是快乐之乡,
它永不会被你们的血手沾污,
它永不会被你们儿戏般的陷阶捉住,
它像松树上的脂液一般永不枯竭,
它永不会被你们的叫嚣吓住,
它永不会中你们下流的奸计。
你们可以想尽办法来屠杀我们,
但你们知道,
甚至擦伤柏鲁查哈齐·比尔的一个指头也是得逞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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