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警报又开始轰鸣,一阵又一阵,一切都已明白无误;只有一批导弹,且已被干
掉。
原子学家和将军从桌下爬了出来;梅的秘书砰的一声推门进人室内。将军挥手
让他出去,自己将身体重重地靠在桌上,双臂在不停地抖动。鲁本赶快拿来一把椅
子。
“来一杯水,”梅说。
原子学家取来一杯水。他看到将军用水吞下像是三粒一剂的XXX 药——绿色胶
囊,对此最好还是不提为妙。
过了一会,梅说:“好多了。别那么震惊,小伙子;你不知道我们处于多么紧
张的状态之中。这只是一种临时措施,一旦情况好转,我就无需再服。刚才我是说,
我的好友鲁道尔夫或许计划用他的一个人代替我的一个人。告诉我,阿尔蒙这小子
与你交朋友已有多久了?”
“只在上周他才开始与我结识。我早该认识到——”
“当然你早该如此。一星期。时间已足够多了。至今,你已被拍摄,指纹已被
窃取,你的声音已被录下,你的步态已被研究,这一切你都全然无知。只有视网膜
的视野很难确认,为了造就一个真正的替身,就得为此冒一下险。你杀了你的手下
人了吗,鲁本?”一他点点头。那是两年前在食堂里为了先后次序发生的一场无谓
争吵;他讨厌有人提及这件事。
“好,”梅严峻地说。“事情就得这么干,你的替身要在偏僻处干掉你,处置
你的躯体,扮演你的角色。我们要将这颠倒过来。你要宰了你的替身,接过他的角
色。”他那威严、有条不紊的话音列举了一系列可能性和偶然性,措施和反措施。
鲁本—一记在心上,敬畏之情又涌上心头。也许梅并未在桌下真的受到惊吓;也许
是他在将军的脸上看到了自己的恐惧。梅实际上是在跟他谈论背景和政策。“从八
十三层往上爬!”他向自己发誓,列举了一个又一个大人物的名字。
“当然,我的好友鲁道尔夫想得到五颗星。这你不可能知道,但是佩戴五星的
人年已八十,身体正在每况愈下。我自以为我可能是取代他的候选人。所以,鲁道
尔夫肯定也如此认为。毫无疑问,他企图用你的替身在选举前夕犯下某种可怕的错
误,然后嫁祸于我,让我声誉扫地。现在你和我必须做的是——”
你和我——梅的下属鲁本和梅——从八十三层!要从光秃秃的过道和冷冰冰的
卧室向大理石大厅和拱型寝宫攀登!从拥挤嘈杂的食堂向小而明亮的饭厅进军,在
那儿你将有自己的餐桌、侍者,从墙上还飘来美妙的乐声!从用智慧或魁力或使用
力所能及的那么点儿可怜的贿赂赢得这个或那个女人的纷争之中,荣升至你能处之
泰然地命令挑选丹福的美女的地位!从样心竭虑、千方百计地要你的原子学伙伴铸
就大错到提防他向你耍弄阴谋诡计乃至将军们的勇猛攻击和藏匿!
从八十三层起步!。
接着,梅说了一番含义非常动人心弦、令人如痴似癫的话,将他打发走了。
“我要一个能干而又年青的人,鲁本,也许为了等待觅到这样一个人我已花去很多
很多的时间,如果你能把这桩棘手的事干得很出色,我将非常认真地考虑让你做一
件一直紊绕在我脑际的重要工作。”
那晚夜深时,塞伦来到他的卧室。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她耍着性子说,“但是格里芬是个大笨蛋,所以我要
找别人聊聊。你不反对吧?那边今天怎么样?你见到地毯了?我真想有一条地毯。”
他试图将注意转向地毯,不去想那金属般的胸衣和肉体间的惊人的对照。
“我从开着的门处瞧见一条,”他记起来了。“模样好像挺怪,但我想是会习
惯的。可能我没有见到精美的地毯。是不是高级地毯都很厚?”
“是的,”她说。“你的脚踩上去会陷进去的那种。我真希望得到一条高级地
毯,四把椅子、一张高及我的膝盖的小桌子,上面可放东西,我还想要许多许多枕
头。格里芬真笨。你以为我总有一天会得到这些东西?我从未见到过哪一位将军。
我是不是漂亮到可以得到一位将军的垂青,你说呢?”
他不安地说:“当然,你挺美,塞伦。但是地毯、椅子和枕头——”想到这些,
他心里可不是滋味,正如他想到从护栏上方拿双筒望远镜眺望。
“我要这些东西,”她不悦地说。“我很喜欢你,但是我要的东西那么多,而
且在我被提升前,我就会很快老得甚至连第八十三层的人也配不上,况且将来我还
要照看孩子,或在托儿所或食堂里做厨师度过余生。”
她突然收住口,恢复镇静,朝他莞尔一笑,在若明若暗的灯光中,这一笑显得
有点阴森可怕。
“你这笨拙的家伙,”他说,她立即朝门口瞟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已凝滞。鲁
本从枕下抽出一支手枪,喝道:“你叫他什么时候来?”
“你说什么?”她尖着嗓子问。“你指的是谁?”
“我的替身。别傻了,塞伦。梅和我——”他品味了一会儿话意——“梅和我
知道这一切。他告诫我,当一个女人转移我的注意时,替身会溜进来,把我杀了。
你让他什么时候进来?”
“我真的爱你,”塞伦畷泣着。“但是阿尔蒙答应带我上他那儿,我知道,当
我处于他们的视野范围时,我就会有机会见到真正重要的人物。我真的很爱你,但
是我不久就会老得——”
“塞伦,听我说。听我的!你会有你的机遇。除你我之外,没有人会知道替代
并未成功!”
“那么我替你提防阿尔蒙,行吗?”她以一种暗哑的语声说。“我无非是想在
我年龄太大之前得到一些东西。好吧,有人以为二十三点五十分时我正躺在你的怀
里。”
现在是二十三点四十九分。鲁本从床上跳下,站在门旁,手枪子弹已上膛,还
装上了消音器。二十三点五十分,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飞快地溜进房间,手擎一把
十厘米长的短剑向床铺奔去。当他意识到那是一张空床时,他惊呆得赶紧止步。
鲁本射出一粒子弹,子弹穿喉而过,将他送上了黄泉路。
“可是他看上去根本不像我,”他迷惑不解地说,一边仔细地察看那张脸。
“长得挺一般。”
塞伦低沉地说:“阿尔蒙对我说过,人们见到自己的替身时总是这么说的。很
可笑,是吗?他看起来真的像你,真的。”
“我的身躯将被如何处置?”
她取出一只扁平小匣。“一套幻影服。你将被留在这儿,明天会有人来的。”
“我们不会让他失望的。”鲁本摊开网状的幻影服,覆在他的替身上,开亮灯。
在灯光昏暗的房间,它已完全消失;白天,它可能依稀可辨。“他们会问此人为什
么不是被刀捅死而是被射杀。告诉他们你从枕下摸出手枪向我射击。就说我听到替
身进房,你害怕会有一场恶斗。”
她无精打采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背叛你?”
“你不会,塞伦。”他咬牙切齿地说。“你已完蛋了。”
她茫然地点点头,想说点什么,却又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鲁本在窄小的床上舒适地舒展身子。以后,他的床会宽阔而柔软,他想。他模
糊地思忖着,总有一天,他会和别的将军们竞争佩戴五星的那人的位置——或者他
自己佩上五星肩章,成为丹福的主宰,想着想着,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他睡得很香,早晨拉警报也未曾听到,抵达他经常上班的设在第二十层的那个
站时已迟到了。他见到他的上司、梅的下属奥斯卡,八十五层的,正在神气活现地
记他的名字。管他呢!
奥斯卡集合他的人马,冷酷无情地宣布:“我们将对埃雷以牙还牙,或许有过
之而无不及。日落时分,一号发射台将发射三批导弹。”
人群中响起一片喜悦的低语声,鲁本小步奔向岗位。
整个上午,他忙着从巨大的地下石库里的那些极为可疑的保管员那里领取坏块,
又经过一道道审核和检测程序,将钛块送至武器装配处。装配人员将弯曲的钛块和
引爆聚焦镜装进六十公斤重的战斗部,奥斯卡就在那里监督装配。
下午二三点钟时,出了一个事故。鲁本看到奥斯卡跨离装配线,在边上站了一
会,与一个维护师说了点什么,维护师的警卫旋即扑向一个装配工,将他拖走,尽
管他说是无辜的。那人被发觉正在从事破坏工作。战斗部放进导弹以后,导弹就位,
在发射台上待射,两位原子学家便乘电梯上至第八十三层的食堂。
有消息说几乎竭尽了全力;这一消息振奋人心。鲁本听到到处都是自我庆贺声
:“我们今晚将狠揍他们一顿!”
“你抓的那个装配工,”他对奥斯卡说。“他要干吗?”
他的上司瞪住他。“你要了解我的工作?别费心了,我警告你。要是我对你的
恶感还不够的话,我总是可以设法让你掌握的裂变物质出岔子。”
“不,不!我是在纳闷,为什么有的人要干那种事。”
奥斯卡疑惑而又轻蔑。“他可能像所有安琪罗人,神经错乱。我听说那是气候
造成的。你既非维护师又非管理员,为什么要为那事操心?”
“他们要电刑处死他,我猜得对吗?”
“大概。听!”
一号发射台发射了。一、二、三、四、五、六。一、二、三、四、五、六。一、
二、三、四、五、六。
人们彼此相迎、握手,大声地笑着,兴高采烈地互拍肩膀。十八枚导弹已飞越
同温层,即将落在埃雷城上。运气好的话,一二枚导弹将会透过第一层截击导弹构
建的防御墙,在那个滨海城市的很近处爆炸,足以震碎和崩塌那个疯狂城市的窗玻
璃和墙壁。那些疯子们活该遭殃。
五分钟后,狂喜声几乎充满了整个丹福城。
“侦察导弹报告,”报告说。“发射十八枚,十八枚全都按弹道轨迹飞行。十
五枚被埃雷的一线截击导弹击落,三枚被埃雷的二线截击导弹击落。在埃雷的格里
菲斯公园地区可以观察到爆炸造成的大面积破坏。”
人们欢呼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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