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弗兰克一醒来,还没有起床,就拨通了华盛顿库柏办公室的电话。尽管东海岸
的时间尚早,但是他希望库柏能在那里。电话没响两声,库柏就接了。
“库柏·丹东。”
“你好,库柏。我是弗兰克。”
“你好,你这老伙计。混得如何?”库柏听起来毫不意外。
“糟透了。”库柏没有作答。弗兰克的声音听起来和以往不同。尽管他的话没
有改变,但是声音听起来比上次他们通电话时已经多了几分活力。他沉默地等待。
“他们让我对付在摩纳哥的一个连环杀人案。你相信吗?”
“我在报纸上看到它的消息了。电视上也放了。不过霍姆没告诉我你在经手它。
真的有那么严重吗?”
“比那还要糟。我们没有线索。这个家伙简直像是隐身人,一点痕迹都不留。
而且他还不断来骚扰我们。他在嘲弄我们。我们已经发现三具尸体了。”
“我想这类事只会发生在老欧洲吧,不像美国的事。”
“不,别乱下结论。你们那里怎么样啊?”
“我们正在处理拉金的审判。杰夫死了,没人想念他。奥斯马关在牢里,什么
口风也不漏。不过我们已经有了一些新线索,一个通往东南亚的新毒品买卖。我们
正严密监视那里。”
“库柏,我需要你帮忙。我需要你帮我找找关于一位帕克将军和一位瑞安·摩
斯上校的一切情况。”
“帕克?内森·帕克吗?”
“正是。”
“他是个大人物啊,弗兰克。而且这样说可能还不够。越战英雄,海湾和科索
沃战争的灵魂人物。诸如此类。他是参谋长联席会议的成员,和白宫关系密切。他
说话没人敢反驳。总统对他也礼让三分。内森·帕克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女儿是被杀死的人之一。他不相信警察,赶到这里打算亲自上阵。我觉得
他是想自己组织人马打一场战。”
“另一个是什么名字?”
“摩斯。瑞安·摩斯上校。”
“不认识。我去找找他们的资料,然后告诉你。我怎么把东西给你?”
“我给你一个邮件地址。别把任何东西寄到摩纳哥警方那里。我不想把它和官
方调查搅到一起。我们麻烦已经够多的了。我想自己解决这个。”
“好吧。我得干活去了。”
“谢谢你,库柏。”
“小事一桩。我非常愿意为你效劳。弗兰克?”
“怎么?”
“我为你高兴。”
弗兰克知道他的朋友指的是什么。他不想让朋友失望。
“我知道。库柏,再见。”
“祝你走运啊,老兄。”
他挂上电话,把无线电话扔到床上。他赤裸着起了床,走进浴室,避免看镜子
里的自己。他打开淋浴房的门,放出水来,然后走进去缩着身子站在水龙头下,任
冰凉的水冲到头和肩膀上。他打着寒战,直到水流变热,然后站直身子,往身上打
肥皂。水流哗哗冲走肥皂泡,他试图打开思路,停止自己的思考,直到自己变成另
一个人,那个没有身体、没有面孔,等候在某处准备攻击的人。
他有了一个想法。如果他怀疑的是正确的话,那么亚利安娜·帕克就是世界上
最不幸的女人了。他感觉到心头涌过一阵苦涩。一个毫无意义的死亡,只因为杀手
那扭曲的大脑。
他关上水,浑身滴答地站了一会儿,看着水流涌进下水道。
我杀……
省略号,三具尸体。而这事尚未完结。他头脑里有点想法仍旧挣扎着要涌现出
来。黑暗的房间里有一个细节正拍击着锁住的门,想要他听到。
他走出淋浴房,披上浴袍,又考虑了一遍自己的结论。他不能确定,但这是一
个非常有可能的假设,而它能够确定调查范围。他仍旧不知道犯罪将如何、何时发
生,但是它至少能帮助推测出受害者是谁。
毫无疑问了。他离开浴室,穿过阴暗的卧室,走进起居室,这里有一扇通往阳
台的落地窗,光线充沛。弗兰克走进主人的书房,在桌边坐了下来。他掀开电脑上
的套子,打开了它。他坐着研究了一会儿法语键盘,连上网络。幸运的是他的主人
费南得没有什么秘密,至少在电脑上是这样,开机密码已经储存在里面。他给库柏
发了一封邮件,让他知道自己的地址。然后他关掉电脑,开始穿衣服,一边仍旧沉
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试图以不同的角度来审视它,看看它是否站得住脚。电话突然
响起。
“你好。”
“弗兰克,我是尼古拉斯。”
“我正要给你打电话。我有一个想法,可能不值一提,不过不妨一试。”
“是什么?”
“我想我知道这人的目标是什么了。”
“是什么?”
“他感兴趣的是男人。约肯·威尔德和艾伦·吉田。他们才是他的对象。”
“那么亚利安娜·帕克为什么卷入里面了呢?”
“她是一个试验品。这是他第一次干这事。他需要有人来练习练习,然后才对
真正的目标,也就是约肯·威尔德的头下手。”
“要是这样的话,”于勒在电话那头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去掉女人,下一
个可能的受害者的范围就小得多了。”
“尼古拉斯,没错。只有男人。大约30到35岁之间,非常有名,而且相貌英俊。
这不算很多条件,不过值得我们努力。像这样的人不过万把个。”
“很有道理。”
“是啊,我们反正也没有更好的推论。不过你为什么打电话给我?”
“弗兰克,我们有了大麻烦了。你看了报纸了吗?”
“没有。”
“欧洲所有大报纸的头条都登了这个消息,各地的电视记者都赶过来了。隆塞
勒和杜兰德正打算对我们发难。他们肯定遭到了内务部和亲王本人的严厉责难。”
“我并不奇怪。艾伦·吉田并不是普通人。”
“是啊。所以才惹起了大麻烦。隆塞勒告诉我美国领事代表你的政府从马赛给
他打来电话。要是我们再不得出什么结果,我恐怕人头难保了。而且我们又有一个
难题。”
“什么难题?”
“让- 卢·维第埃。他受不了了。要是换了我是他,肯定也是一样。”
“我们可不能没有他。要是那个疯子没有人说话,可能就干脆不打电话了。那
样他会继续杀人,而我们则一点线索都不会有。如果他在另一个电台之类地方再找
到个谈话对象,那么我们又要另费一番周折。这意味着更多的人要被杀死。”
“我们得和他谈谈。弗兰克,我希望你来做这件事。”
“为什么是我呢?”
“我觉得你的话对他更起作用。我觉得联邦调查局的话总归比保安局的话更有
分量吧。”
“好吧,我穿上衣服就过来。”
“我派车来接你。我们到让- 卢家碰头。”
“好吧。”
弗兰克边说完最后一个字边往卧室赶去。他套上衬衫和长裤,穿上鞋袜,随手
又披上件薄棉布外套。他把晚上从口袋里掏出放到桌子上的东西塞进口袋,一边思
忖着要对让- 卢·维第埃怎么开口。维第埃被吓坏了,这是可以理解的。他考虑着
要对这个男孩说的话,一边意识到自己把让- 卢视为“那个男孩”,其实他比自己
也就小不了几岁。弗兰克感觉自己比他老很多。做警察使人感觉老得很快。再不然
可能有人天生老成,不和正常长大的人做对比的话就想不到这点。要是这样的话,
那么可能让- 卢·维第埃就属于让人觉得比实际年轻的那类人。
他走出门按了电梯按钮。他一边等电梯,一边锁上房门。电梯悄无声息地打开,
向走廊投出一片光亮。
他走进电梯,按了到底层的按钮。他们早晚会抓住他,这一点是肯定的。他迟
早会露出破绽,他们就能追踪到他了。问题是在此之前,还有多少个受害者会被杀
死、剥去面皮?
电梯停住,门口出现圣罗马公园优雅的大理石走廊。弗兰克透过玻璃大门,看
到已经有辆警车在等他。他们赶来的速度真快,可能原先就在附近转悠。看门人看
到他,在玻璃门房里冲他点了点脑袋。弗兰克走到他面前。
“早上好,奥塔伯先生。”看门人用法语问候道。
弗兰克也用法语问候了他。
“您昨晚回来后,有人给您送来了这个。”门卫递给他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
上面没有邮票,只是简单地用墨水写着他的名字。
“谢谢,帕斯卡。”
“不客气,先生。”
弗兰克打开信封。里面有一张纸。他打开纸,一行看起来显得有点神经质,却
仍旧不失清晰的字迹映入眼帘。
只有小人物才固执己见。别让我改变对你的真实价值的看法。我给你留下我的
地址和电话,你随时可以找到我。
内森·帕克
纸张下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两个电话。弗兰克钻进汽车,不禁觉得从现在开始,
有两个嗜血的疯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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