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那几个清洁女工在露易丝的催促下又忙活起来,我大脑的一个角落听到她们正
傻笑着讨论莫里斯会不会反击,会不会抽我一顿,等等。
莫里斯又问道:“怎么引爆太阳呢?你会怎样把一颗太阳变成新星?”
“引爆装置有火车头大小,固定在主支撑架上——我猜这样说你更明白些,它
直直地指向船尾,能朝任意方向摆动大约十六度。进入发射轨道后就打开这个装置。
技术人员已经计算出太阳光的强度——第一年可以利用太阳本身散发的光来推动飞
船的飞行,然后太阳爆炸,这时你已经飞远了,刚好可以利用爆炸产生的推力,并
且自己不会被烧坏。”
“但究竟是怎么引爆的?”
“合上开关就行了。动力来自于核聚变管,它也同样给姿态喷射器系统提供动
力……哦,你是想知道它为什么能使太阳爆炸吧?这个我不知道,也没必要知道。”
“有火车头这么大,还能使太阳爆炸。”莫里斯喃喃自语,神经都有点错乱了。
可怜的家伙,他开始相信我了。我一点儿也不像他这样震惊,因为实际上我昨晚就
知道这事了。
他说道:“我们第一次看见僧侣的飞船时,它正处于人马座一颗新近产生的新
星的一侧。有没有可能那个星球就是一个没有制造激光发射器的市场?”
“我不知道。”
我的回答使他不再心存疑虑。要是我一直在捏造事实,为了取信于他,我肯定
会说“完全有可能”。
莫里斯起身默默地向电话亭走去,路上他停下来拿了吧台上的一条毛巾。
我到吧台后面重新调一杯酒喝,短衬衣威士忌①加冰块,再搀入少量苏打水。
我想尝尝它火烧火燎的威力。
「①一种苏格兰威士忌,产地在英国格拉斯科。」
透过玻璃门,我看到露易丝正从她的车上下来,抱着满满一堆大大小小的袋子。
我把苏打水倒在冰块上,再弄了些酸橙汁到杯里——她进来的时候,这杯饮料已经
准备好了。
她把怀里的东西往吧台上一扔,舒了一口气,说道:“爱尔兰热咖啡的佐料。”
我拿起酒杯递给她,她说道,“不,谢谢你,埃德。”
“尝尝。”
她白了我一眼,但还是接过酒杯尝了尝。“苏打水。喔,让你发现了。”
“又在节食?”
“对。”
“平时你从不这样回答这个问题。不想对我具体说说?”
她一口一口地抿着饮料。“听别人絮絮叨叨地讲节食有什么意思。干活吧!看
看,我们只剩下二十分钟了。”我打开一个纸袋,把里面一盒盒鲜奶油塞进冰箱。
另一个袋子里装着研磨咖啡,那个扁平的正方形盒子里装的一定是比萨饼。
“比萨饼。节食的人可不会吃。”我说道。
她在忙着拾掇咖啡壶。“那是给你和比尔的。”
我撕开包装纸,抓起一块比萨张口就咬。她买的是豪华装,里面的佐料从鲲鱼
到腊肠无所不有。吃在嘴里脆生生的,而且还热乎着,正好可以填饱我饿瘪了的肚
子。
我边干活,边抽空咬几口。
没有多少酒吧会随时存有爱尔兰热咖啡的佐料。
煮这种咖啡太麻烦,要备有大量鲜奶油和研磨咖啡,还要有冰箱、搅拌器、一
批用玻璃做的“八”字形咖啡渗滤壶和一排热碟子;而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要在
吧台后面挪出地方来安置这些东西。你要学会把杯子一字儿排好,这样就能在空闲
的时候放糖进去,好节省时间。那些空闲本可以用来抽抽烟,现在只有忍痛戒掉。
手要学会放安分些,周围都是高温物品,乱摇乱摆就有被灼伤的危险。另外,你还
要学会用搅拌器搅拌奶油时做到适可而止,手工搅拌是行不通的,因为这不是一次
两次的事,而搅拌过了头奶油就会变成黄油。
没有多少酒吧会这样不胜其烦,这也是我们的酒吧能赚钱的原因所在。普通的
爱尔兰热咖啡瘾君子会不惜多开二十分钟的车来光顾长勺,而他也会用大约五分钟
的时间就把咖啡喝完,因为不快点喝咖啡就冷了。而喝威士忌苏打就没这样的顾忌,
花上半个钟头也不要紧。
在我们准备咖啡的时候,我找了一个时机问道:“有没有记起什么?”
“有。”她答道。
“说说看。”
“我指的不是知道了药片里有什么东西,只是我以前做不到的事情现在能够做
到了。我想我的思维方式起了变化。埃德,我真担心。”
“担心?”
她急促地说道:“我感觉好像已经爱上你很长时间了,可我以前并没爱上你呀。
我为什么突然就有这种感觉呢?”
我听了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因为我也觉得自己爱上露易丝已经很久了——我
极力压制这种想法,但它还会冒出来,我也只好再进行压制。爱情的代价太高,给
人的伤害太深,我承受不起。
“一整天都这样,把我吓坏了,埃德。要是我对每一个男人都有这种感觉该怎
么办?是不是那个僧侣认为我适合去做一个应召女郎?”
我笑了,笑声大得有些刺耳。看到我这样笑个不停,露易丝真的发脾气了。
“先别生气,”我说道,“你也爱上比尔了吗?”
“没有,当然没有!”
“那就把应召女郎忘掉。他比我有钱,要是应召女郎会爱人的话那对象也是他。
况且应召女郎一般都感情淡漠,不会去谈情说爱。”
“你怎么知道?”她问。
“在一本杂志上看到的。”
露易丝的心情开始放松下来,我这时才意识到其实她有多紧张。
“算你对,”她说道,“但那就意味着我是真的爱上你了。”
我避重就轻地问道:“你为什么一直没结婚?”
“唔……”她想不回答这个问题,但很快又改变了主意,“每个与我约会的男
人都想和我上床。我认为这么做不对,因此……”
她露出困惑的表情,“为什么我会认为这么做不对呢?”
“因为你受到的教养。”
“是的,可……”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嗯,我不会随随便便就跟人上床,但是如果一个男人值得我跟他约会,也就
可能值得跟他结婚;如果值得跟他结婚,那就当然值得跟他上床了,对不对?要是
跟一个还没一起睡过的人结婚我会发疯的,是吧?”
“我就是这样的人。”
“看看这事弄得!哎哟,埃德,真是对不起。可这都是你自己提起的。”
“对。”我说道,觉得呼吸有些不顺畅。
“但我过去也是这么想的,现在有了变化。”
我们谈得不是很起劲,有一搭没一搭的,并且还一边在干着活。我还有闲工夫
吃比萨,并且吃了三块。露易丝怅然若失,内心显得颇不平静。要是她想吃比萨的
话,吃一块也占用不了多少时间。
只是她并没有吃。比萨就放在那里,一直盯着她,而她对它却既没看的心情,
也没闻的兴趣。对露易丝来说,那不是寻常食品。
我半开玩笑似的说道:“我们看看这个理论成不成立——几年前你一定把性欲
转化成了食欲;要么是这样,要么就是我们这些人把食欲转化成了性欲,而你没有。”
“那就是这粒药片把我的转化取消了,呣?”她若有所思地看着比萨,显然它
已经没有了以往的诱惑力,“我就是这么想的。在过去我就无法做到盯着一块比萨
而能无动于衷。”
“那时你的一双眼睛瞪得有橄榄那么大。”
“它们都被比萨催眠了。”
“一个出色的应召女郎应该能够保持优美的体形。”话音刚落我就懊悔不迭,
这个玩笑并不好玩,“对不起。”我说道。
“没关系。”她拿起放着蜡烛的托盘走开了。蜡烛放在红色的玻璃瓶里,她要
把它们放在小方桌上。
长勺光线昏暗,她走路的姿势显得优雅而美丽,腰肢轻摇,正好躲过了桌子的
尖角。
我可能伤害了她,但是我们共事这么久了,她一定了解我的为人,知道我嘴巴
臭的毛病……
在露易丝来这个酒吧工作之前我就看到过她,知道她是个美女。但是在我看来,
她的美似乎从没像现在这样让人赏心悦目。
她照原路往回走,沿路把一根根蜡烛点燃。最后她放下了托盘,斜靠在吧台上
说道:“对不起,在还没弄清楚情况的时候,我不能开这方面的玩笑。”
“别担心了,好吗?不管僧侣给你吃的是什么,他只是想帮你。”
“我爱你。”
“什么?”
“我爱你。”
“好的,我也爱你。”这些字眼我都没怎么用过,因此几乎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好像我在撒谎一样,虽然说的是真心话,“听着,我想跟你结婚,别摇头,我想跟
你结婚。”
我们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变成了耳语。然后,她痛苦地低声说道:“不
过我得弄清楚我的新职业是什么,弄明白药片里都有哪些东西,埃德,直到那个时
候我才会对自己放心!”
“我也是。”我真不愿意说出下面这句话,“……但是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去
等了。”
“你说什么?”
“对了,刚才你没听到。从现在算起三到十年间的某个时候,僧侣可能引爆我
们的太阳。”
露易丝什么也没说,只是皱起了眉头。
“这取决于僧侣要在这里做多久的生意。我们要是不能给他们建造激光发射器,
还能骗他们再等一段时间。僧侣的远征队已经等了……”
“天啊,你指的是这个。你和比尔就是为了这才发生争执的吧?”
“没错。”
露易丝浑身发抖,苍白的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分外刺眼。然后她说了一句
出人意料的话。
“那好,我要跟你结婚。”
“好的。”我说道。但是我的心突然颤抖起来,结婚……第二次……我。露易
丝走到我面前,把双臂放在我的肩上,然后我吻了她。
我一直都想这么做,想了——五年?她的身体刚好被包容在我的怀里,她的双
手紧贴在我的肩上,轻轻摩挲着那里的肌肉。我紧张的心情在慢慢放松。结婚……
我们,至少我们还能享有三到十年的时光。
“莫里斯来了。”我说道。
她往后退了几步。“他不能抓你,你什么都没干。唉,我真希望知道我吃的那
粒药片会把我变成什么。有没有可能是一个职业杀手?”
“也许我也是杀手呢。我们彼此都必须小心。”
“得了,你的事我们全都知道了。你是一位星际飞船指挥官,一个空间传输者,
一名僧侣的翻译。”
“还有一门职业。
我昨晚吃了四粒药片,而不是三粒。我有四门职业。“
“哦?你为什么不告诉比尔?”
“开什么玩笑?昨晚我晕糊糊的,很可能吃下了一粒教我如何成功领导一场革
命的药片——要是莫里斯发现了这个情况,我还有命吗?”
她笑了。“你真的认为它教给你的是这个吗?”
“不,当然不。”
“我们为什么要吃药片?我们怎么要这么做呢?我们不该这么傻的。”
“也许僧侣自己也吃了一粒,也许有一种药片教会僧侣怎样在一般的外星人面
前显得他值得信任。”
“我确实信任他,”露易丝说道,“我现在还记得,他看起来这么有同情心。
但他真的会炸掉我们的太阳吗?”
“真的会。”
“那第四粒药片,也许就是教会你阻止他的办法。”
“我俩合计合计:我们知道我吃了一粒语言药片,一粒给其他外星人吃的能进
行空间传输的药片,一粒教会如何驾驶星际飞船的药片。吃了这些后……我很可能
改变主意吃了一粒给蠕虫吃的空手道药片。”
“僧侣至少不会伤害你,别紧张,埃德。但如果你记得吃了这些药片,为什么
对药的具体效用却记不起来呢?”
“可我就是记不起来,什么都记不起来。”
“那你怎么知道你吃了四粒呢?”
我把手伸进口袋里去拿僧侣留下的那张玻璃纸,当手摸到玻璃纸的时候我立刻
感觉到纸里面有什么东西,一个又硬又圆的东西。“你看——”
莫里斯回来的时候我们正在盯着它看。
“一定是昨晚我趁僧侣不注意的时候,把它偷放进我口袋里的。”我对他们说
道。
莫里斯像珍宝一样把药片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仔细察看。它呈淡蓝色,在边
上标有一个灼烧而成的橙色三角形标志。“我不知道现在是拿它去进行分析呢,还
是自己把它吃了。我们需要奇迹,可能它会告诉我们……”
“别抱什么希望。我太疏忽了,没想到僧侣的药片这么快就变质。包装纸都撕
开了,药片坏掉至少已经十二个钟头了。”
莫里斯骂了一句娘。
“去分析分析,”我说道,“你会找到核糖核酸。很可能药片里的大多数物质
还完好无损。但不要把这该死的东西吞进肚里,否则你的大脑会被它搅乱。它里面
的一小部分核糖核酸会导致一些杂乱的变化。”
“今晚我们没时间把它送到道格拉斯去了,可不可以先在冰箱里放放?”
“没问题,拿到这里来。”
我把药片放进一个三明治大小的塑胶袋,从袋子顶部吸出里面的空气,再把它
密封严实,最后放入冰箱。真空和冷气有助于保存这种东西,我昨晚就该这么做的。
“不管奇迹会不会发生,我们只能做这么多了。”莫里斯涩涩地说道,“下面
我们谈正事。今晚在酒吧里外都安排了人,里面安排的人要多一点。你们不会知道
谁是他们,但如果想猜尽管去猜好了。今晚你的许多顾客会被挡在门外不让进来,
我们会告诉他们:要是想知道原因就去看报纸。我希望这么做不会对你的生意造成
太大的影响。”
“不会,我们还可能因此而出名,并大赚一笔。
大概昨晚你也是这么做的吧?“
“没错,我们不想这个地方太混杂。僧侣可能不喜欢那些爱请人签名题字的人。”
“怪不得酒吧的座位一半都空着。”
莫里斯看了看表。“营业时间到了。都准备好了吗?”
“在酒吧里找个座位坐下。要显得若无其事。该死!”
露易丝前去开灯。
莫里斯在吧台中间的一个座位上坐下,一只粗大的手掌紧贴在台边。“再给我
一杯杜松子开胃酒。度数低一点。调好后,再来一杯不加杜松子酒的。”
“行。”
“若无其事,我干吗要显得若无其事?弗雷泽,我不得不告诉美国总统:除非
他采取措施,否则世界末日就要到了。我要亲口告诉他!”
“他会买账吗?”
“但愿吧。他妈的,他还这么冷静,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我都想冲他吼起来
了。天啊!弗雷泽,要是我们造不出激光发射器会怎么样?我们的努力失败了会怎
么样?”
我给了他一个非常古老而又经典的答案:“‘愚蠢永远是死罪’。”
他当下朝我吼了起来:“见鬼去吧你!你那不可一世的臭样!还有你们这群杀
人恶魔,都见鬼去吧!”但一转眼他又像冰水一样冷静,“别担心,弗雷泽,我知
道你只是像星际飞船的船长那样想问题罢了。”
“你说我是什么?”
“星际飞船的船长——为了拯救飞船必须使一颗太阳爆炸变成新星。你改变不
了的,药片里都规定好了。”
见鬼,他说得没错,我能感觉到他说得没错,药片已经扭曲了我的思维方式。
炸毁一颗温暖其他种族的太阳肯定是不道德的,不是吗?我对自己的是非观都没有
了信心!
有四个人走进来选了张大些的桌子坐下。是莫里斯的人吗?不是。他们是搞房
地产的,到这里来谈生意。
“有件事一直在困扰我。”莫里斯说道,他痛苦得脸都变了形,“除了像就要
到来的世界末日这样让我寝食难安的事情外,还有一件事我没想明白。”
我把杜松子开胃酒放在他面前,他尝了尝,说道:“味道不错。在电话亭里等
着那帮家伙慢吞吞地把电话转给总统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这是件什么事。弗雷泽,
你读过大学吗?”
“没有,只读到中学,韦伯斯特中学。”
“我看你讲话实在不像个调酒师。”
“是吗?”
“有时是这样。你说的是‘太阳爆炸’,但也知道我说的‘新星’是什么意思
;你说的是‘氢弹的能量’,但也知道核聚变是什么。”
“这倒是。”
“我感觉我一说出某个词,你就能立即领会它的意思。Parlez-vousfrancais
(你懂法语吗)?”
“不,我什么外语都不会说。”
“一点都不会?”
“对。你以为韦伯斯特中学的老师会教些什么?”
“Jeparlela1angueunpeu,Frazer.Ettu ?”(这种语言我可以说一点,弗雷
泽,你行吗?)“Merdedecochon !Morris,jevousdit.”
(你真像一坨猪屎啊!莫里斯,我跟你说。)讲完后我不由得“哎哟”惊叫了
一声,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我还来不及细想,莫里斯就紧接着问
道:“‘法南克①’指代什么?”
「①英文fanac ,音“法南克”,意思为狂热爱好者——尤指科幻小说或滑板
爱好者们从事的活动,通常涉及会议的组织或文章的编写。」
我觉得大脑又被堵塞了,但我还是说道:“内容很多:出版科幻杂志,给科幻
专栏写稿,举办科幻大会。莫里斯,我说的都是些什么?”
“看来这粒语言药片包含的课程比我们想像的要广泛。”
“一点没错。我现在想起来了,那几个清洁女工说的都是西班牙语,但我却能
听懂她们讲些什么。”
“西班牙语、法语、僧侣语、科技术语——甚至科幻术语,你学的是一门具有
普遍适应性的课程,它教你如何一听到某种语言就立刻理解它们。这门课程一定使
你具有了心灵感应的能力,除此之外我不知道它还能起什么作用。”
“你说的心灵感应是指看出别人的心思吗?我可能是有这个能力。”今天有几
次我感觉到自己在猜测别人内心的想法,并且我对猜对的把握非常大。
“你能看出我的心思吗?”
“话不能这么说。我感觉到的是你的思考方式,而不是内容。莫里斯,做政治
犯这个想法我不喜欢。”
“嗯,我们以后再谈这个。”在莫里斯的心里,这个“以后”指的是“在他的
谈判地位有了改善的时候;在他不再需要我这个调酒师好心好意地为他去骗僧侣的
时候”,“重要的是你也许能够看出僧侣的心思,这才是至关紧要的。”
“但或许他也能看出我和你们的心思。”
听了我的话,莫里斯感到冷汗直冒,我则自管自地把调好的酒放在露易丝拿来
的托盘上。已经有四张桌子坐上了客人,没过多久顾客就挤满了“长勺”,其中只
有两个是特工。
英里斯问道:“对露易丝·苏昨晚吃的药有什么看法没有?我们已经把你的职
业都一一敲定下来了。
不容易啊!“
“我有个想法,不过还不太成熟。”我往周围看了看,发现露易丝正在听人点
酒,“实际上这只是个猜测,你能保密一段时间吗?”
“不要告诉露易丝?当然可以。保密一段时间。”
我调了四杯酒,等露易丝来把它们端走送给客人后,我对莫里斯说道:“我想
到了一个职业,它的名字不像空间传输或星际飞船船长或翻译那样,简简单单几个
字就能说清楚;但是至于这个名字为什么要这么复杂没有必要去深究,你说对不?
毕竟我们是在和外星人打交道。”
莫里斯一口一口抿着酒,静待下文。
“做女人,”我说道:“能成为一门职业,这门职业的名字就是家庭主妇,但
是这个名字并没有涵盖这个职业的全部内容,远远没有。”
“家庭主妇……你在耍我。”
“没有,你注意不到露易丝的变化,毕竟你昨晚才第一次看见她。”
“她的美貌我倒是注意到了,除了这个,她有怎样的变化?”
“没错,莫里斯,她现在给人的感觉是很漂亮,但昨晚她还是一个超重二十磅
的肥妞,你认为她今天一个上午就能减掉二十磅吗?”
“她——是——太重了,虽说漂亮,但也过于丰满。”莫里斯掉头看了看后面,
又漫不经心地转回来,“见鬼,她还是这么丰满,但为什么之前我没有注意到这一
点呢?”
“还有一件事。来,来,吃点比萨。”
“谢谢。”莫里斯拿起一块比萨边吃边说,“不错,还热乎着……什么事?”
“她盯着比萨看了有半个钟头。饼是她买的,但她尝都没尝一下,换在昨天她
不可能禁得住诱惑。”
“也许她早餐吃得很丰盛。”
“也许。”我知道事实并非如此,她吃的只是减肥食品。多年来她不断收集各
种减肥食谱,但以前从没主动试过靠它们活下去。我把这些都告诉莫里斯,可他会
相信我吗?“还有其他变化吗?”
“她变得善于进行非言语交际,这是个非常有女人味的技能。她的一颦一笑、
一举一动都能把她的所思所想表达出来……”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只有你才具有这种特异功能?我的意思是说,你可
能学会了一门新技能:读心术……”
“见鬼!在过去别人是不能碰露易丝的,否则她会紧张不安;她也没碰过别人。”
我感到自己的脸红了,谈论个人隐私让我很不自在。
莫里斯的怀疑表露无遗。“你的话显得过于主观,实际上你听起来好像是想自
圆其说。弗雷泽,为什么露易丝要吃下药片学习怎样做好家庭主妇这样一门课程?
这个问题我还是不明白。我觉得你根本就不是在讲家庭主妇,而是在讲述一个盼着
说服男人与自己结婚的女人。”他看到了我脸色的变化,“怎么了?”
“但十分钟前我们做了结婚的决定。”
“恭喜。”莫里斯说道,然后等我继续说下去。
“好吧,我也不藏着掖着了。直到十分钟前,我们甚至还从没接过吻。我从没
去讨好她,她也从没来讨好我。没有,真见鬼,我都不敢相信!我知道她爱我,我
也必须爱她!”
“我不否认,”莫里斯平静地说道,“那可能就是她吃药片的原因,而且药效
一定非常强烈。弗雷泽,我们查看了你的一些资料,发现你对结婚有种恐惧心理。”
确实如此。我说道:“要是她以前真的爱我,怎么我从不知道而僧侣却知道呢,
我都感到奇怪。”
“那个僧侣怎么竟然有这样一种技能?它为什么要把具有这种技能的药片带在
身上?说说看,弗雷泽,你可是个僧侣专家!”
“他必须先了解人类,比如通过谈话这种方式……嗯,僧侣能够将外星人的记
忆映射进计算机空间,然后通过计算机与这些记忆展开谈话。他们对你的外交官可
能就是这样做的。”
“噢,真邪门!”
露易丝拿着酒单回来了。我把酒调好,放在她的托盘里。她朝我们眨了眨眼,
然后端着酒向客人走去,绰约的风姿引来了众多的目光。
“莫里斯,你们的大多数外交官——我指与僧侣打交道的那些——都是人类,
对吧?”
“大多数是。怎么了?”
“我再想想。”
脑中的想法飘忽不定,难以把握,让我大伤脑筋。只是露易丝的变化对男人来
说完全是有利的——僧侣一定已经与许多男人进行了交谈。嗯,这样不是很好么?
这样会使得受她吸引的男人或吸引她的幸运男人更加珍视她……
“明白了。”
莫里斯马上抬起头。“噢?”
“爱上我——这是药片使她学习到的一部分内容,这是设置好的。他们把她当
作了实验品。”
莫里斯的笑容消失了。“你这么严肃,不知道她是怎么看你的。但是,弗雷泽,
你说的仍不能回答……”
“药片里的是奴隶训练课程,它使得一个女人爱上她看到的第一个男人就永不
变心,还训练她如何取得男人的宠爱。僧侣打算大量生产这种药片卖给人类。”
莫里斯想了一会儿,说道:“那太可怕了。我们该怎么办?”
“唔,我们不能告诉露易丝说她变成了一个家庭奴隶!莫里斯,我想办法弄一
粒记忆清除药片来。要是没弄到,我想我会娶她。别这样看着我。”我说道,声音
低沉而严厉,“我还没娶她呢,并且现在不能抛弃她!”
“我知道。只是……哦,再倒些杜松子酒。”
“现在别往四处看。”我说道。
玻璃门上出现了一团移动的黑影。那是一个人的轮廓,上面带着兜帽,浑身阴
影重重,透露出超自然的神秘气息,整个形体高度扭曲,没个人样……
他飘然进门,衣摆刚好拖曳在地板上。除了飘拂的灰色长袍、兜帽里的黑暗以
及长袍分开处的阴影,我们看不到他的任何部位。房地产商人突然停止了对土地的
谈论,直呆呆地瞪着他,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其中一个伸手去拿治心脏病的药。
这个僧侣犹如复仇的魔鬼向我飘过来,来到吧台一侧我们特意留给他的一张凳
子上坐下。
来的不是同一个僧侣。
他的形体和前两晚到这里来的那个僧侣一模一样,露易丝与莫里斯一定完全被
蒙在鼓里了,但我清楚来的不是同一个僧侣。
“晚上好。”我说道。
他用耳语般的僧侣语言同样问候了我。他的翻译装置的功能开启了一半——把
我说的话翻译成僧侣的耳语,但是他说的话却没有进行翻译。他说道:“我想我们
应该从冰糖黑麦威士忌开始。”
我转身倒酒,只觉得背后传来腾腾的杀气,让我如遭针刺一般难受。
当我手拿小量杯再转回来时,他正握着一个拳头大小的武器,这一定是从他的
长袍里取出来的。这件武器的外形就像一个扁平的垒球,上面有深深的沟槽,僧侣
的五只爪子就抓着那里。两根平行的枪管朝我伸出来,末端的透镜冷冷地闪着寒光。
“你知道这件武器吗?它叫……”他说了它的名字。
我知道这个名字。这是粒子束武器①,一种多频率的激光武器。它由一根枪管
锁定目标后,通过枪身内置的调速轮跟踪目标。
「①粒子束武器是利用加速器把电子、质子和中子等基本粒子加速到数万—20
万km/s 的高速,并通过电极或磁集束形成非常细的粒子束流发射出去,用于攻击
目标。」
莫里斯已经看到了这个武器,他认不出这是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好,而
我也没办法对他做出暗示。
“我知道这件武器。”我答道。
“这些药片你必须吃两粒。”僧侣用另一只手拿出了药片,它们小小的,粉红
色,呈三角形。他说道,“我得确信你吃了这两粒,你要是敢耍滑头我就让你吃得
更多,而服药过量会影响你的自然记忆。靠近些。”
我靠得更近一些。“长勺”里的男男女女都盯着我们,没一个敢动弹。我的任
何暗示都会使特工举枪瞄准僧侣,而X 射线的微小粒子束则会要了我的命。
僧侣伸出他的第三只手/脚/爪子,以手指/脚趾扼住我的喉咙,用的力气虽
不会使我窒息,但也让我够难受的。
莫里斯在心里直骂娘,却无计可施。我能感觉到他内心的痛苦。
僧侣耳语道:“你清楚扳机的设置,如果我现在把手松开,武器就会开火,而
射中的则是你自己。如果你能阻止那四个政府特工攻击我,你现在就该阻止他们。”
我掌心朝上向莫里斯打了个手势:什么都别做。他明白了我的意思,轻轻地点
点头,没有朝我张望。
“你可以看出别人的心思。”我说道。
“没错。”僧侣答道。我一下子知道了他的内心——他能看出任何人的心思,
但我的除外。
莫里斯的小把戏被看穿了。但是僧侣看不出我的心思,而我却能看出他想些什
么。
我现在看出来,要是不把这些药片吞下肚里去,我只有死路一条。
我把这些粉红色的药片放在舌头上,一次一粒,然后不用酒水就艰难地往下咽。
莫里斯眼睁睁看着,一筹莫展。僧侣知道我已经把药片吞下去了。
就在僧侣确信我已经把药片吞进喉咙之后,我创造了一个奇迹。
“你那些由药片产生的记忆和技能将在两小时之内消失。”僧侣说道。他拿起
倒有冰糖黑麦威士忌的小量杯送进兜帽里,当酒杯再次出现在眼前时,里面的酒只
剩下一半了。
我问道:“你为什么要夺走我的知识?”
“你没付钱。”
“可这是免费给我的。”
“他没权利把药片送给你。”僧侣说道。他在盘算着离开这里,我必须有所行
动。因为经过仔细分析,我现在知道这个僧侣卷入了一场罪恶的行动之中,要是他
不留下来跟我聊天,我就无法说服他。
即使他留下来了,要说服他又谈何容易。他是一个僧侣,一名船员。他吃的核
糖核酸药片除了让他具有职业技能外,还把道德观植入了他的大脑。
“既然你说到了权利,”我用僧侣的语言说道,“那我们就来谈谈权利。”这
些耳语般的词语在我的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嗡嗡声,使我产生痒痒的感觉,但是耳朵
告诉我——我没把它们说错。
僧侣吃了一惊。“他告诉我你学到了我们的语言,但没说你还能讲。”
“他告诉了你给我的是什么药吗?”
“一粒语言药片。我不知道他随身带着这么一粒。”
“他还没把地球上的酒品尝完。你要再喝一杯吗?”
我感觉到他在猜测我的动机,可是没猜对,他以为我是在利用他的好奇心来推
销我店里的东西赚钱。
而且我又有什么能让他害怕的呢?不管我在僧侣的药片里学到了什么能力,它
们都会在两个小时之后消失。
我倒了一小杯酒放在他面前,问道:“你是怎么看激光发射器的?”
讨论的话题变得极为专业。我记得我是这么说的:“让我们举个特殊的例子,
假如有一种文明,具备星际飞行的能力已经有大约六十四个年头,甚至是这个数目
的八倍,后来一颗小行星从天而降,掉入一个大洋中,导致了冰河世纪的突然来临
……”这事曾发生过一次,他知道得很清楚,“自然灾害并不能完全摧毁人的智慧,
对吧?除非它直接影响了脑组织。”
最初吸引他的是好奇心,后来是我。他再也不能抱着超然的心态听我说话。我
提的问题他以前从没想到过,他是飞船的一个乘务人员,头脑冷静清醒,而现在他
却带着福音传道者般的狂热与我争论起来。
“那我们再举个一般的例子,”我记得当时这么说道,“一个不能建造激光发
射器的世界是个动物的世界,是吧?而僧侣自己也会变回动物。”
没错,他知道。
“那你们自己造激光发射器去。如果你们不能,那你们飞船上的船长、船员就
都是动物。”
到最后只剩下我在说话,用的都是僧侣耳语般的语言。这种语言的语音非常容
易辨别,而且只需要我任意改变喉咙的形状,即耳语就行。
莫里斯明白了我的手势的意思,没来干扰我与僧侣之间的交流。我什么也不能
告诉他,我也不会告诉他,即使我可以不说话、不打手势或不进行心灵沟通——就
能把我的意思表达出来,我也不会告诉他。
僧侣能看透莫里斯的心思。在我和僧侣低声争论的时候,莫里斯则坐着一杯接
一杯地喝他的开胃酒,静观事态的进一步发展。
“可是飞船!”僧侣耳语道,“飞船该怎么办?”他的痛苦也是我的痛苦,因
为保护飞船是我们的义务……
在凌晨一点十五分的时候,僧侣已经把底层酒架上的酒喝了一半,他从凳子上
滑下来,用一张张一元的钞票付了酒账后飘然而去,消失在门口。
我目送着他离开,心想他所需要的是时间,而我所需要的是一整个上午的睡眠,
但我恐怕不能如愿了。
“一定不要让任何人去拦截他。”我对莫里斯说道。
“不会的,但我们会跟踪他。”
“没什么用。外星人穿的衣服具有很多的功能,它可以作支架,帮助僧侣保持
人类的体形;可以作护罩和空气过滤器;它还是一件可以隐身的外套。”
“噢?”
“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会把这些告诉你。”
莫里斯站起来,扯下他湿透了的运动衫,说道:“我们给你洗个胃怎么样?”
“没用,现在大部分的核糖核酸酶一定已经融入了我的血液之中。你最好趁我
还能记住些僧侣的事情,赶紧把我记得的所有东西都记录下来,因为九个或十个钟
头之后,所有的记忆都会消失。”当然我说的全是谎话。
“好吧,让我把录音机打开。”
“我可是要收费的。”
莫里斯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哦?要多少?”
对此我已经精心考虑过了。“十万美金。如果你想还价的话,请记住我们浪费
的是谁的时间。”
“我没想还价。”他想了,只是又改变了主意。
“那好,趁我还能看出你的心思,现在就把钱划到我账户上。”
“没问题。”
他主动提出,让我和他一起到电话亭里去听他办理划款手续,我拒绝了——玻
璃不会阻止我看穿莫里斯的灵魂。
莫里斯走回来时一言不发,因为发生了一件他害怕知道的事情。然后他问道:
“僧侣怎么办?我们的太阳怎么办?”
“我说服了那个僧侣,这也是我不想他受到骚扰的原因。他会去说服其他的僧
侣。”
“说服他?怎么做到的?”
“别提有多难了。”我突然想让自己的灵魂大睡一觉,“职业药片把职责植入
了他的基因,他必须保护飞船。我的基因里也有植入,我清楚这种职责感有多强烈。”
“那……”
“别傻了,莫里斯。飞船待在月球的轨道里一点危险都没有。只有当它处于星
球之间孤立无援的时候,才有危险。”
“噢。”
“说服他的不是这个,这只能让他理性地思考该怎样处理当前的形势。”
“要是有人又使他改变主意了昵?”
“有这可能,因此我们最好把激光发射器造好。”
接下来的十二个小时并非在风平浪静中度过。
在前四个小时我把能记起来的东西都告诉了他们,包括僧侣的空间传输系统、
各种先进技术、家庭生活及道德观念,还有僧侣与其他外星人之间的关系,关于其
他外星人的详细情况,其他世界——不管有没有生物——所处的方位,总之是一股
脑儿全说了。坐在我周围的莫里斯与刚才扮作顾客的特工,看起来就像一群围坐在
篝火旁听故事的孩子。而露易丝给我们冲了新鲜的咖啡后,就到一个包间里睡觉去
了。
讲完后,我的身心一下子松弛下来。
到上午九点的时候,我直挺挺地倒在地板上,眼睛盯着天花板,每隔三十分钟
左右就漫无边际地说些胡话。到十一点的时候,我体内出现了一大摊黑乎乎温热的
咖啡,只觉得全身疼痛,而最痛的是眼睛和眼眶。这时我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们没起疑心,我知道。
但莫里斯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相信我,这我感觉到了。但无论如何他还是要
按他们原有的路数对我进行盘查。这么做对他没什么害处,不会给他造成任何损失。
要是我失去了利用价值,不再知道任何东西,跟我讲客气还有意义吗?他指责我捏
造事实,伪造药片。他还让我坐起来然后问我问题,这招真他妈厉害,我差一点就
穿了帮。他从数学术语、拉丁语和科幻术语中搜罗生僻的字眼说给我听,看我有没
有反应。但这都是徒劳,想骗我?没门!
下午两点的时候,他派人开车送我回家。
我的每一寸肌肉都疼痛异常,但我必须极力保持筋疲力竭、软作一团的样子,
否则,我的后脑会使我脚趾着地站立起来。我就这样忍受着压力,痛苦不堪。莫里
斯害我坐了几个小时,我一直得耸着肩,垂着头,这罪真他妈不是人受的。但现在
要是莫里斯看到我走路像在跳蹦床的话……
莫里斯的人在把我弄进家门后就走了。
我醒来时还是漆漆黑夜,同时感觉到我的房间里还有个人,不过此人对我并无
恶意。其实这个人就是露易丝。我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拂晓时分我再次醒来,发现露易丝坐在安乐椅上,双脚放在床的一角。她看到
我醒来了,问道:“要早餐吗?”
我答道:“好啊,可冰箱里没什么东西了。”
“我买了。”
“那就好。”我闭上了眼睛。
五分钟后,我确定药片的副作用在睡觉时已全部消失,就起床去看早餐做得怎
么样了。
一块熏肉在锅里煎着;面包已经涂好了黄油,准备放进烤箱里烘烤;用来炒鸡
蛋的平底锅热烘烘的,而炒好的蛋则放在一个碗里。露易丝现在正忙着往咖啡壶里
加水。
“把壶拿过来一下。”我说道。壶里面只有水,我双手抱着它,眼睛紧闭,脑
中想着那个……
啊,成功了!
甚至在我的手感觉到水的热度前,我就知道了我的做法没错。壶里现在装着的
是芳香四溢的热咖啡。
“我们都把第一粒药片搞错了。”我告诉露易丝。她正看着我,双眼充满了好
奇,“第二个晚上的情形是这样的:僧侣有一个翻译装置,但并不喜欢使用它。这
个装置吵吵闹闹让他耳根不得清静,他是为了我能听清翻译过来的东西才把音量开
得很大。
“他可以把翻译给我听的那个装置关掉,只打开翻译给他听的,这样音量就不
必那么大了。但是,他首先得教会我僧侣的语言,可是他没有能做到这个的药片,
也没有能让人学到所有语言的药片,这样的药片有没有都还值得怀疑。
“他这时虽已酩酊大醉,但还是找到了一粒药片来解决这个问题。这粒药片教
给我的是一门古老的职业,名称不是只有一两个字那么简单。但如果真要用一两个
字给它命名,那么它的名称就是‘先知’!”
“‘先知’,”露易丝问道,“‘先知’?”她一边全神贯注听我讲话,一边
炒鸡蛋,这事一般人还真难做到。
“或是‘门徒’。也许叫‘使徒’更确切些。不管怎样,它包括了僧侣想要的
语言能力,而且还包括其他一些能力。”
“就像把冷水变成热咖啡?”
“你是说我能创造奇迹吗?没错,就靠这样一个能力,我让那些小小的粉红色
记忆清除药片在掉进我的胃里之前消失了。但一个门徒主要是具有说服力。
“昨晚我使一个僧侣船员相信炸毁太阳是件罪恶的事。
“莫里斯担心有人会使这个僧侣的思想回到从前的状态,在我看来那是不可能
的。先知药片里具有的读心能力不仅可以看出别人的心思,而且还能深入地洞悉灵
魂。僧侣成了我的门徒,也许他会使整个机组人员都相信我是对的。
“或许他会咒骂哈赤罗夫士这个制造新星的陈旧小装置。”
“咒骂它?”
“你认为我在开玩笑吗?”
“哦,没有。”她倒了两杯咖啡,“那样做会使这个装置失灵吗?”
“不错。”
“那就好。”露易丝说道。我感觉到她抱有极为强烈的信心,对我的信心。这
给了她成为一个理想的修女所需要的宁静心态。
她转身去端炒蛋,我趁机把一粒粉红色的三角形药片放入她的咖啡里。
她布置好了早餐后,我们坐下来。露易丝说道:“那就这样,都结束了。”
“都结束了。”我喝了几口橙子汁。味道棒极了,睡它十四个小时足以使人胃
口大增,“都结束了。我可以回过头来忙我的第四职业了,这才是惟一有价值的事。”
她马上抬起头。
“调酒师。总而言之,我首先是个调酒师。你要嫁给一个调酒师啰。”
“没关系。”她说道,提起的心放了下来。
大约两个小时之后,她的头脑将不再受到奴隶药片的控制,做回她自己:自由、
独立、不节食,还会有些害羞。
但是,这粒粉红色的药片不会毁坏她的自然记忆。从现在算起的两个小时中,
露易丝仍会知道我爱她,也许她仍然愿意嫁给我也说不定。
我说道:“我们必须雇一个助手,还要提高价格。消息传开后,酒吧的门都会
挤破的。”
露易丝有她自己的想法:“我离开的时候,比尔·莫里斯的样子看起来非常吓
人;你该去告诉他,叫他不用担心。”
“哦,不。我就是要莫里斯担惊受怕。他必须去说服全世界制造激光发射器,
而不是往僧侣的飞船上扔炸弹——而且我们需要激光发射器。”
“呣!咖啡真好喝。我们要激光发射器干吗?”
“到其他星球上去。”
“那是莫里斯的事。你是个调酒师,还记得吗?你的第四职业。”
我摇了摇头。“你,还有莫里斯,你们不知道僧侣的市场有多大,换个角度来
说,就是僧侣的分布有多稀少。你一生中看过多少新星?”少得可怜,“我替她回
答道,”这么广阔的天空,贸易飞船却是少得可怜。除了僧侣之外,外面的世界还
有许多东西——让僧侣害怕的东西,也有僧侣们所不熟悉的外星人。
“这些东西如此危险,因此惟一的保护措施就是避而远之,围绕其他的星球飞
行,僧侣也是因为这个才到了这里!僧侣的激光发射器是我们的生命线,我们要靠
它成就不朽的声名。不管它的价格有多高都不算贵……”
“你的眼里有团火。”她低声说道,睡眼惺忪的样子像受到了催眠。
她被我完全说服了。而我知道,在我的下半生中,我将不得不极力压抑进行思
想灌输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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