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家长观摩日
所有人都用好奇的眼光看着重浩手上的带子,带子放进机器里缓缓地转动着,
不久之后,从电视的音箱里传出西洋女人刺耳的呻吟声,孩子们的嘴一下子张得很
大。
四个人并肩坐在电视前,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失魂似的盯着电视画面看,全都
瞪大了眼睛忘了说话。只有重浩好像看过这卷带子好几次似的,脸上的表情较为自
然,但是紧张的心情和其他人是一样的。
尤其是东洙这家伙,口水都流到嘴边了。
“嗯……你们知道那个女人到底在说什么吗?”
大家都出神地看着重浩,没有人回答,相泽犹豫了一下,说:
“不是说‘脱吧!脱吧!’这样吗?”
重浩不以为然地看着相泽,像要传授给大家一招似的说:
“不是啦!那个是英语,指的是‘月经’的意思。”
重浩的话勾起俊石强烈的好奇心。
“月经?那是什么东西啊?”
重浩像取笑俊石没常识似的看着他,然后耸耸肩说:
“我看过我表姐的杂志,每次都在讨论那个,月经就是女人的那里啦,你们千
万别放弃这个机会。”
东洙看着气焰高涨的重浩,歪着头问:
“那么女人的那个就叫做月经罗?”
重浩点点头,一脸正经地说:
“嗯,大人们都不那么叫,而叫月经。”
其他人像是学到了不得了的东西似的猛点头,并且用崇拜的眼神看着重浩。重
浩看到大家的表情,多少觉得有些骄傲,于是提议说:
“你们要不要再看别的?”
其他人全部红着脸看着重浩。
这时,相泽涨红着脸跑进洗手间。他上身俯向冲水式便器好像要吐的样子,可
是只吐出一点口水,并没有真的呕吐出来。就这样连续作呕两、三次,最后走向洗
脸台打开水龙头。
相泽用自来水冲洗嘴巴并洗了脸,然后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映照在镜子里的
脸红通通的,连眼睛都充了血。望了一会儿镜子后,调整一下呼吸,相泽突然想上
小号,于是靠近便器拉开拉链,很难为情地握着自己的生殖器开始小便。过了一会
儿,脸上终于露出比较舒服的神色。
红色的阳光从洗手间小小的窗户照进来,在相泽站着的地方,形成白色的光影。
相泽拉上拉链,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胯下,脸色僵硬,然后非常仓皇地结束小便,整
理好裤腰。
相泽打开房门,急促地打开电灯开关,原本漆黑的房间一下子亮了起来。大家
不知道相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全都好奇地看着他。相泽的脸色很差,他走近录放
机关掉开关,干吞了一下口水,转头看着朋友们。
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视线全都集中在相泽身上,其他的人都感到不对劲而坐
直了身体。接着相泽也一屁股坐了下来,整个人好像失了魂似的。
相泽一个一个看着朋友们的脸,然后摇了摇头,重浩忍不住问说:
“你怎么啦?”
相泽犹豫了一下后开口:
“你们……”
相泽说得支支吾吾的,差点接不下去,但却更引起朋友们的好奇心。重浩被相
泽的样子吓倒了,于是赶紧问他:
“喂,是不是我妈来了?”
相泽摇摇头,好像自言自语似的接下去说:
“你们……的小鸟上有没有长毛?”
听到相泽出其不意的问题,其他人一下子都涨红了脸。
几天后。有个小孩神情专注地看着学校前文具店旁的黑白小荧幕,他整个人都
沉迷在电动玩具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重浩察看着四周,悄悄接近那个小孩,
并且附在他耳边说了一些话。
那孩子玩了一半,瞪大眼睛看着重浩问:
“那是什么东西?”
重浩赶紧把手指贴在嘴上,暗示他小心说话。然后再贴着他的耳朵小声地说着,
那孩子的眼睛慢慢张大,放下电动玩具跟着重浩向附近的巷子里走去。
重浩领着他进到巷子里,巷子里另外一个小孩红着脸正走出来,他边走边以好
奇的眼光注视着重浩。
俊石站在巷子口把风,重浩带着那个小孩往巷子里走去,相泽和东洙等他们来
到之后,便翻开花花公子杂志给那个小孩看。
“你要买哪一张?”
相泽将杂志里脱光衣服的女人照片摊开在他的眼前。看到那些照片,那家伙眼
睛一下子睁得好大。
“赶快选啦,要买哪一张?”
那个小子看得像掉了魂似的,东洙则拿着剪刀,准备看他要哪一张就剪下来。
重浩指着夹在杂志里的大照片,拉长声音问道:
“这张怎么样?”
他的眼睛睁得更大,接着才用稍微颤抖的声音说:
“这……这个多少钱?”
重浩以讨好的语气对他说:
“那个比较贵,因为只有一张,所以要两千元才行。”
一听到两千元的数目他吓了一跳,呆呆地看着重浩。
“两……两千元?”
他露出迟疑的眼神,重浩一边把大照片折起来,一边酸溜溜地说:
“不要的话就算啦!”
那个小孩急了,抓着重浩的手猛摇。
“不……不是啦,我现在就回家拿钱来。”
他像火烧上身似地急忙冲出巷子,站在巷口的俊石叫住他,他紧张地走到俊石
那边去。俊石可怕地瞪大眼睛,果断地说:
“你不能告诉别人,知道不?”
他害怕地点点头,相泽、东洙和重浩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身影,心满意足地笑了
起来。
四个人虽然是顽皮的小鬼,但却不会无故旷课,因为这样反而可以轻易地避开
老师们的注意,尤其是像家长观摩日这种特别的日子,更应该要小心为上。如果在
那种重要的日子还惹祸的话,整个学期都将逃不过级任导师的修理。
六年级最后一个学期的家长观摩日也是一样。那天,大约有四十个年纪三十或
四十岁左右的妈妈们,依照级任导师前一天告知的时间,一起站在教室的后面,同
班的俊石和相泽则大气也不敢吭地端坐在椅子上。
妈妈们安静地坐在教室后面的椅子上,她们虽然因贫富差异而多少在妆扮上有
所不同,但全都很有诚意地打扮得很整齐,其中还有代替妈妈出席的祖母。
孩子们脸上有些紧张,偶尔转过头去,搜寻自家妈妈的眼睛,也有人怕被妈妈
知道自己惹祸的事,显得非常不安。
四十岁左右的级任男老师随即走上讲台,可能因为不太习惯的关系,他笑得不
太自然。清清喉咙之后,他先看看讲台下的学生们,然后开始讲话:
“呃……如各位所知,今天是本校母姐会的教学观摩日,呃……所以我们要让
各位妈妈们看看你们用功读书的样子,呃……那么……”
级任导师虽然已经身经百战,但仍掩饰不住紧张的样子。他稍作说明后,就开
始正式上课。级任导师想选一个学生念课文,最后他的眼光停留在一个女学生的身
上。
“李惠敬!”
长得漂亮穿着又端庄的女学生举起手,用清脆的嗓音回答:
“是!”
“请念第34页。”
那个叫李惠敬的女学生随即用温柔的声音开始念起国语课本,坐在教室中央最
后一排的相泽,眼睛和穿着洋装的妈妈对望,偷偷地笑了一下,然后他注意到坐在
附近的一个妈妈。
那个妈妈和其他人不同,她的穿着令人眼花撩乱,戴着大大的耳环和项链,眼
皮上涂了很浓的眼影,嘴唇上也厚厚地抹着鲜红色的口红,相泽不禁皱起双眉。
相泽捏了一下坐在旁边的俊石说:
“喂,你看那个女人,那个样子还到小孩的学校里来,看起来好像是在酒店上
班的对不对?”
俊石看看吐着舌头的相泽和那个女人,继续面无表情地将视线转移到课本上。
尽管俊石没有反应,但相泽仍继续骂个不停。
“唉呀呀!她的孩子真是可怜啊,实在太可怜了,啧啧,看起来好像疯女人一
样……”
俊石看相泽还在骂,于是忍不住低声地责备他。
“好啦!你这家伙,别再说了!”
相泽注视着和平常不太一样的俊石,觉得很奇怪,俊石知道相泽心里在想什么,
于是告诉他说:
“那是我妈!”
相泽的脸一下子僵硬起来,虽然他和俊石是好朋友,但却从来没听他提过自己
的妈妈。
俊石看着满脸惊讶和歉意、不知所措的相泽,表情显得有些难过,那是一种超
越自己年龄、充满苦闷和后悔的复杂表情。俊石默默地再将视线移回到课本上,相
泽也赶紧盯着课本看。满脸通红的相泽偶尔抬眼偷瞄俊石的眼色,俊石在学校最会
打架,从来没有打输过,甚至还曾经打赢过初中生,听说他爸爸是釜山的帮派老大,
而排在俊石后面,第二会打架的是东洙。
俊石的家庭对其他朋友而言,长久以来都是个谜,相泽经常到重浩和东洙家里
去,但俊石却从来不带朋友到他家去。然而,尽管俊石极力想隐藏家里的秘密,但
总是有耳语隐隐约约地传到朋友们的耳中。
在海边有一艘即将出海的大船正要离开码头,马路两旁有两排太阳伞,太阳伞
下卖凉水、卖海产的店家正使劲地招揽着客人。生意人扯开喉咙大声叫卖,一片混
乱中,有个老爷爷蹬着脚踏车,车尾挂着一大块冰,费力地穿过拥挤的车流来到马
路对面。
这时,四个孩子边舔着被人工色素染得花花绿绿的冰棒,边滚动着看起来比他
们还高的废轮胎,朝着码头走过来。不知道为了什么问题,他们提高了声音彼此争
论不休。
重浩向朋友们大声地主张自己的意见。
“怎么样?应该要现在开战啊,拖拖拉拉地干什么呢?你们没看到电视上所作
的统计吗?虽然数字较少,但我们有更多的新式武器啊,不是吗?”
东洙不表赞同地反驳说:
“才怪!那是朴总统叫他们那样说的,你不知道那只是为了要让我们安心吗?
如果现在和北韩打起来,我们一定会被扑杀的,你不知道北韩的特攻队有多厉害吗?
而且苏联还送好多武器给他们……”
重浩马上反驳东洙的话,针锋相对。
“我们?美国不是也给我们很多武器吗?”
“什么嘛!那都是骗人的,还不是要用钱买,不然国家的钱从哪里来?”
俊石和相泽边走边看着两人斗嘴的模样,他们谁也不帮,只是露出一副莫名其
妙的表情。
正当东洙和重浩你一句我一句地拌着嘴时,旁边一辆黑色小轿车经过,停在四
个小孩的前面。驾驶座窗户嘎吱嘎吱地摇了下来,出现了一个眼角旁被划了条深刀
疤的脸,刀疤男子笑着轮流看着他们四个,然后将视线固定在俊石身上说:
“俊石!”
沉稳具有威严的声音,让俊石和其他三人停下脚步看着那名男子。俊石赶紧跑
向小轿车,三个朋友用担心的眼神看着他,俊石停在车子前。
“去哪里?”
刀疤男子的语气意外地温柔。
“去石田。”
俊石恭敬地回答,刀疤男子笑着点点头。
“要不要我载你们去?”
俊石摇头拒绝了。
“不用了。”
“好吧,玩完早点回来喔!”
话一说完,刀疤男子转头对着后座的人说:
“贤斗兄!这小孩是大哥的儿子。”
坐在后座约三十岁年纪,留着胡子,眼神像鹰般锐利的男子摘下了太阳眼镜看
着俊石。他看着俊石点了点头,一副不动声色但心中自有盘算的神态。胡子男人温
和地问;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俊石。”
俊石毕恭毕敬地回答男子的问题,男子眯起了可怕的眼神说:
“你叫俊石?看起来很聪明的样子,不亏是大哥的儿子。我们有缘再见吧!”
话刚说完他便对刀疤男子下了命令,冷静的声音与刚才判若两人。
“走吧!”
小轿车快速地驶离他们的视线,相泽、东洙、重浩走近俊石,脸上尽是佩服的
表情。重浩还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地看着远去的小骄车,眼神满是憧憬。
“哇!好帅……”
连声惊叹的重浩问俊石:
“那些人都是你父亲的手下,对吧?”
俊石只是皱着眉头,没有想回答的意思,于是重浩又大声地问了一次:
“是不是啊?那些人真的是俊石父亲……”
这次换成东洙皱着眉头,他用拳头打了一下重浩的手臂,这时重浩才发现俊石
的脸色不太好看。他脸色黯淡,低着头,于是所有人都闭上了嘴,目视已远走不见
踪迹的车子。
俊石不知道为什么很讨厌说家里的事,所以其他人也不太问。但是担任黑社会
组织领袖的俊石父亲,在釜山以拳头打江山的传闻可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连
学校也不例外。
尤其对大人世界充满好奇心的小孩们,对于这种传闻又总是喜欢添油加醋一番。
相泽虽然对俊石感到很抱歉,但他还是很喜欢听那些爱讲八卦的小孩绘声绘色地说
着种种传闻。其中令相泽爱听到连魂都被勾引走的精彩故事还挺多的呢!虽然相泽
怕俊石听到所以在学校里绝口不提,但是一回到家中,他也经常以仿佛是亲眼目睹
般,口沫横飞地将传闻表演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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