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我们是流氓
暮色中,坐在奔驰于海岸道路上的轿车内,俊石悠闲地听着音乐;釜山高架道
路下的风景一幕幕在他耳后呼啸而过,白色的灯光照在停泊于埠头边的大船及货柜
起重机上。黄昏的海岸风光着实美不胜收,俊石把头转向车窗,专心地欣赏着窗
外风景,突然一辆计程车冷不防地从俊石的车旁超越而过,俊石不经意看了一眼,
心里却是大吃一惊。计程车后座正坐着身穿军服的相泽!俊石赶紧叫着司机:
“喂,追上前面那辆计程车,把它拦住!”
在俊石的命令下,小轿车马上加速前进,随即超越计程车,然后再急速回转掉
头。
大吃一惊的计程车司机连忙急踩煞车,打歪方向盘停住车子,接着嘴里咒骂着
打开车门走出来准备理论,但不到一秒的时间,他脸上的表情却霎时凝结。
从前面车上下来了三名高头大马的帮派份子,一位穿着亚曼尼服饰,头发梳得
像日本人般的男子出现了。还没搞清情况,正在东张西望的相泽定睛一看,眼睛突
然瞪得好大。俊石带着太阳眼镜,脸上满是笑容地看着相泽,他突然两手一敲计程
车车窗,高声喊叫:
“朋友啊,相泽!”
“你不是俊石吗?”
隔着窗户彼此对望的俊石和相泽,脸上的笑容灿烂地展开。
相泽和俊石坐在附近酒馆桌前,酒馆被相泽和俊石以及其他一行人塞得满满的,
铁板上烤着牛肉,烟气袅袅上升。
相泽和俊石锵地一声将酒杯互相一撞,高兴地喝了起来。
无论何时重逢,都仿佛是昨天才见面般高兴及喜悦的朋友。啪地一声放下了杯
子,互相再替对方斟一杯酒;两人你来我往地已经喝了不少杯,脸上也渐渐浮起红
晕。
俊石放下了酒杯,看着相泽笑了起来。
“重浩那个家伙来了张请帖,说下个月结婚。”
相泽吓了一大跳,用一副不太相信的表情看着俊石,再次确认地问道:
“真的?”
俊石微笑着点点头。
“这家伙变了很多,改天一道喝一杯吧!”
相泽喝了一小口酒,看着俊石,点了点头。
“当然要,不过那个女孩是谁?真令人好奇。”
“改天你自己看吧!”
好一阵子没喝酒的相泽再喝了一杯后,开始头晕醉了起来。相泽困难地睁开眼
睛,辛苦地拿起一杯酒,看着俊石。
“咦……你那药完全戒了吗?”
俊石露出尴尬的表情,缓缓地摇了摇头。
“别提了,既伤贤又伤自尊心的,这种亚药还不戒吗?”
相泽笑了,俊石也笑着看着自己的肚子。
“小腹都凸出来了!”
相泽轻笑着,相泽的酒杯再度注满了酒。
“太好了!”
俊石再向相泽敬酒。
“我们和一般人认定的帮派不一样。”
相泽看着表情真挚诚恳的俊石。
“嗑药、玩女人、花天酒地的事我们不做,我们只做该做的事。”
听了俊石的话,相泽再倒了一杯酒,用略带嘲笑的语气说:
“他妈的,好像在背书一样!”
看到有点醉了的相泽,俊石露出微笑继续说明。
“有的组织可是什么都做,杀人不眨眼的,不过最后终究会被淘汰掉。”
听着俊石的话的相泽醉意已深,表情茫然,他用略带轻视的嘲弄语气说道:
“了不起……有一点。”
不太高兴的俊石挑起了眉毛。
“唉呀,流氓就是流氓嘛,干嘛把话说得跟哲学家一样?像你这样的流氓最后
就会变成角头老大。”
周围喝着酒的流氓们一致地停下了动作。
“不幸的人们靠流血过生活,这不就是流氓吗?我说错了吗?”
所有人都看着相泽,坐在别桌的两个家伙狠狠地瞪着他。俊石看着他们两个,
用冷酷的口气叫着:
“你们两个过来。”
瞪着相泽的两个流氓吃了一惊,表情有点难看。
“是,大哥!”
两人跑到俊石面前,以立正的姿势站着;俊石用可怕的眼神看着两人。
“你们疯了吗?”
俊石的话冷血且带着杀意,两个人吓得动都不敢动。
“你的眼睛怎么啦?你敢用那种眼神看我吗?”
相泽略带惊讶地望着俊石,两个流氓露出死定了的神情,脸色苍白,以九十度
弯腰的姿势道歉。
“对不起,大哥。”
俊石环视周围的属下,指着相泽:
“喂,你们听好,这位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所以朋友讲的话都是对的。都一起
重复一次!我们是流氓!我们是流血过生活的不幸之人!重复一次!”
俊石话一完,害怕的流氓们都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大声说着:
“我们是流氓!我们是流血过生活的不幸之人!”
相泽十分过意不去,红潮爬上了脸,不知该如何是好。
“很好,以后万一我不在,看到这位大哥也要好好地行礼打招呼,知道吗?!”
俊石话一完,害怕的流氓们以九十度弯下腰来,毕恭毕敬道:
“是的,大哥。”
俊石点了点头,视线移到站在旁边的两个家伙。
“你们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到外面去,坐到后车箱里反省反省!去吧!”
“是的,大哥。”
回答的同时,两人如箭般飞快地向外跑出去。
相泽看到这种情景,有些惊慌地看着俊石,俊石回看相泽。
“相泽,我告诉你一件我昨天做的事好吗?”
相泽嘴巴开了又关地涨红了脸。
“……对不起。”
“没关系,朋友间没有什么对不起的,你听我说个故事吧!”
“好,你说。”
俊石微笑地看着相泽,开始说起他的故事。
酒馆内的客人都排成一列,悄悄地往外走。老板躲在一旁发着抖看着俊石,根
本不敢上前说任何一句话。
“某个副检察官培养了一个优秀的年轻检察官,有次他居然调查出自己的太太
和副检察官的弟弟红杏出墙;那个副检察官的弟弟在汉城的大学任职,后来那个教
授拜托我们处理,结果重责大任就落在我身上。”
相泽好奇地看着俊石。
“只要稍微轻举妄动就会影响到那位年轻检察官的前途,朋友啊,我该怎么办?”
相泽盯着俊石看,俊石也正眼看着相泽。
“去拿根铁管宰了那个兔崽子!”
相泽转了转眼睛再次看着俊石。
“那就是我所做的事。”
相泽和俊石互相对看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相泽点了点头说:
“俊石!”
“怎么,朋友啊?”
“你好棒!”
俊石噗嗤一笑,相泽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两人之间的别扭此时才烟消云散。
俊石将相泽背到相泽住的公寓门口,俊石步履蹒跚地走着,在他背上的相泽用
完全不听使唤的舌头及干涩的声音叫俊石放他下来。
“俊石,可以啦,已经到了,谢谢啦!”
俊石再次背好相泽慢慢地走着。
“闭上你的嘴,家伙!你知道我可以这样背着你有多高兴吗?”
走了一会儿,他背着相泽坐了下来。慢慢跟在两人后面的小轿车急忙踩煞车,
坐在后车箱内的两个流氓后脑勺咚地一声撞到车盖,两个家伙依然是不敢吭声。
喝醉了的俊石抱着相泽,用略带醉意的声音说:
“相泽,无论何时都要拨刚才那个电话号码跟我联络,朋友,要常常联络,一
起生活。”
相泽也以带着醉意的声音说:
“好,我会给你电话,今天谢啦……慢走。”
俊石走向自己的车,边走边回头看着相泽。
“相泽!再见啦!”
相泽挥着手道再见,然后他看到了坐到坐车箱里的那两个俊石手下。
“喂,俊石!”
俊石转过来,相泽用眼睛指着那两个家伙。
“现在你可叫他们出来啦!”
俊石转头看着两个手下,他们呆呆地坐着。
“喂,你们两个,会累吗?”
俊石大声叫着,两人惶恐的声音传了过来。
“不,不会累,大哥。”
俊石听了他们的声音,带着顽皮的笑声,敲了敲后车箱看着相泽说:
“他们说没关系,不用太担心。”
相泽直盯着俊石,俊石露出微笑,搭上了车,大声叫着:
“出发!”
俊石的车呼地一声开走了。车箱内两人的后脑勺又撞上了把手,相泽感到抱歉,
可是忍不住笑意。愈来愈远的俊石的车再次踩了煞车,然后又听到咚、咚两声,两
个家伙的后脑勺又撞在把手上,两人还是不敢吭一声,相泽终于忍不住爆笑起来。
贤斗坐在桌子中间,俊石和盗垒鼻则坐在他的前面,贤斗的表情因错综复杂的
心情而显得益发冷酷。
“怎么办才好呢,大哥?”
俊石看着贤斗问道。
“光锡吞掉的钱有多少?”
盗垒鼻翻了翻自己面前的文件,沉痛地说:
“很多,大哥!”
贤斗看着盗垒鼻。盗垒鼻呆了呆,继续回答:
“我们的冷冻事业不是已经营业了五年吗?五年来大约超过三十亿吧!而且这
只是预估,或许还更多也说不定!”
贤斗的表情沉重,而俊石的眼中有着愤怒。
冷冻事业是贤斗派为了扩展正当事业所做的第一个计划,担任经营的光锡却卷
款潜逃了。卷走的金额不少,而五年来他完美地把所有人都蒙在鼓里,大家都深感
被背叛。
但是光锡是俊石和盗垒鼻的前辈,不是他们的立场可以随便动得了他的。
“大哥,给你看一下帐本。”
俊石恭敬地说。被彻底背叛的贤斗眼中充满了杀意。
光锡可说是贤斗派的中坚分子,从很久以前就跟贤斗称兄道弟,两人关系十分
亲密。
在松岛附近的山坡下,可以看到一个画着巨大鱼形的大型冷冻仓库建筑物。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海的办公室,站着七名块头很大的流氓。他们全都露出僵硬、
紧张的表情。
置有业务用的大型书桌及大型沙发办公室中,七名流氓排成一列站在沙发后面,
俊石和盗垒鼻坐在沙发上。
坐在上位三十多岁,面露卑鄙神情的流氓拿着话筒口沫横飞地讲着,他就是冷
冻业的代表——光锡。
光锡接着电话,表情看来有点生气。
“最近来的家伙怎么一个个都是井底之蛙呢!都是一堆光会吃饭不会做事的家
伙!”
俊石看着光锡的脸,光锡啪地一声将话筒放下,电话结束了。光锡余怒未消地
看着俊石大声喊叫:
“你们这些乳臭未干的小子!你现在想恐吓谁?我刚才在电话中……”
俊石很快地截断光锡的话,低身谢罪似地说:
“我们错了,大哥,请大人大量原谅我们!”
听了这话,光锡有些意外地看着俊石。俊石惶恐似地回看光锡,并对着站在背
后的流氓们说:
“你们都出去吧!”
光锡看着俊石恭顺的模样,心情稍稍舒缓了些。除了俊石和盗垒鼻之外,其他
流氓们都低着头循序走了出去。
等人全部走出门外,俊石突然拿出一把锐利的刀,猛力插在桌上,一改先前的
态度,以锋利的眼神睥睨着光锡:
“喂,该死的家伙,你给我听好!”
光锡因这突发状况而惊讶,有些慌张地看着俊石。俊石板起了脸说道:
“兄弟们拼死拼活的,用所汇集来的钱打造了这个事业,你应该知道像我们这
种人,想有一个正当的事业有多么困难吧!”
因俊石的语气而愤怒的光锡,像要把俊石吃了般瞪着他并抖着身体。
“什么,你说什么?他妈的真是……”
然而俊石的表情冷酷至极。
“闭上嘴给我听好,我观察你很久了。”
光锡被俊石的气势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
“我是指从这里流出去,给前辈们送到狱中去或是给手下们封口的那些钱,你
挖的还不只这些吧!”
光锡的脸失去了血色。
“我听了不少有关你的事迹,所以现在要给你一个礼物。”
俊石冷冷看着光锡那张期待答案的丑脸。光锡完全失去了气焰。
光锡轮流看着俊石冷冽的脸孔及插在桌上的刀子,额头上汗水涔涔地流了下来。
码头鱼工场。许多工人正从刚进港的船上将鱼卸下分着处理,俊石和鱼工场的
一个工人讲了几句话后,便离开了那里,盗垒鼻正拿着报纸站在那儿,用眼神叫俊
石读读看,将报纸传给了他。
俊石看了一下报纸,表情变得冷酷。俊石拿着报纸慢慢地走上码头。不知怎地
脚步甚是沉重,盗垒鼻从后面追上他,和他并肩走着。
停泊着很多大型船只的码头边,喧扰的声音环绕着他们,俊石把报纸再次传给
了盗垒鼻。
“在三清教育台那边捉了些小喽NFDA3 ,现在换到大尾的了。”
盗垒鼻再次摊开报纸,头条写着“卢大总统宣布与犯罪集团开战”标题。两人
走着刚才走过的路,踏上楼梯,走到将鱼作分类的作业台上。
默默地看着分类作业的俊石,表情严肃地对盗垒鼻说:
“这里的属下管得很好,暂时不用向大哥通报。”
以为俊石要说些什么而一阵紧张的盗垒鼻挥着报纸骂道:
“该死,你不要一副没事的样子嘛!”
爆出火气的盗垒鼻突然又以严肃且担心的口吻说:
“你挂念的应该是上建吧?如果把上建一网剿灭,连头目也……”
转身看着盗垒鼻的俊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盗垒鼻的表情显现出他对上建的敌对感。
“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上建了,如果轻举妄动,只会把事情闹大而已,时机也不
对……”
盗垒鼻若有所思地看着俊石。
“因为东洙?”
俊石表情木然。
“不要说废话,现在去动上建只会扩大事端而已。”
盗垒鼻对俊石的话有些不解,但是他对上建那一派还是颇有微词。尤其上建那
一派的行动首领是东洙,东洙掌管釜山全境的流氓,是唯一可以和俊石分庭抗体的
角色。
心情复杂的盗垒鼻将视野转向开进来的大船。
大船满栽着刚捕回来的鱼,工人将鱼货卸到作业台上。七、八名工人赶紧作分
类,然后放进冷冻库里。
盗垒鼻再次看着俊石,加强了语调说:
“话说回来……再不然动一个下面的人?”
俊石表情严竣看着盗垒鼻的眼睛,过了一会儿,他慢慢低下头来,用黯淡的语
调说:
“我爸爸妈妈都办过丧礼了。”
盗垒鼻悄悄避开了他的眼睛。俊石再次走向鱼工场,用稍稍强硬的口气强调:
“不要胡思乱想。”
盗垒鼻不是很服气地低头看着地上,俊石故意装作没看见,径自跟现场领班握
手打招呼去了。
上建和东洙在上建的办公室对坐着,办公室内的气氛有些凝重;上建吐出一口
烟,看着东洙。
“东洙啊,那个老人不太听话!”
东洙微微地一笑。上建看着东洙也笑了一笑,说道:
“之前那个老人只要有困难,我们都倾力帮助他,现在只是拜托他给我们一点
协助,让我们过好日子,他居然理都不理!”
东洙的眼神若有所思地眯了起来。
“不能让他当了会长就忽视我们的存在,他是因为我们才壮大的,这是友情的
背叛啊,背叛!”
东洙正色看着上建。
“大哥,都准备好了,请下决定吧!”
上建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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