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莉莉慢慢爬出车，雨水顺面颊而下，衣服性浇湿了。她并没受伤，但双腿颤
抖不已，在泥朽的雨地里几乎都站不住。她走到车前端，紧紧扔住被车撞弯的、
湿漉漉的停车牌，她的心此刻篡疯似地跳个不停。她的眼睛闭了一会儿，因为菩
怕见到这种惨景。
她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她父亲定制的汽车牌照"SWT—P “已被撞瘪。车头
的保险杠已经移位，一端搭拉下来。停车牌好像是直接从汽。车顶冒出来，宛如
一棵树栽在一只大盆里。莉莉凝视着车头，一动不动，呆若木鸡。刚刚发生的这
一切给了她当头一击，使她如坠雾里云中。
她撞坏了父亲最心爱的车——香豌豆，这是他天底下最珍贵的宝贝。现在这
个停车路牌好像与保险杠牢牢地焊在—起，再也不能不让他知道这次车祸了。
“我这一生算毁了，完全彻底地毁了。”莉莉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把粘在前
额的湿头发掠向脑后。
莉莉听到有辆车开过来，便跨向路边给汽车让道。车开近时她才看清是一辆
拖曳车。她拼命地朝空中挥着胳臂。“喂！喂！”她声嘶力竭地喊着，竭尽全力
地跳着。拖曳车隆隆响着，正好开过一大滩水洼，溅得莉莉满身泥水。“啊！”
她绝望地尖叫着。还有比这更糟的事吗！
查理·罗克简直不能相信，他已经把6 辆出毛病的车拖到罗克汽车修理厂。
他就在该厂工作。到现在，一天的工作还远远没有结束。
他正沿街开车去干另一项工作：帮另一辆汽车发动。他一边开车一边听着喜
爱的歌曲，有克劳斯贝，斯蒂尔斯，纳什等。这时，他发现一位熟悉的、留有褐
色长发的小姐在路旁急得蹦着跳着。他奇怪，她为什么发疯似地向他挥手？是不
是车顶上的闪光信号灯没有闪光？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开车要去……
“等一等。”查理命令自己，然后开车转入布；浆克街。他见到在撞倒的停
车路牌旁趴着一辆绿色大众牌轿车。那不是莉莉·卡梅伦，那位学校中最出名的
姑娘？他知道自己应继续往前开走，但她像是需要帮忙。·“我要回来看一下，
她是不是出问题了。”他自言自语着，同时把车开进一处废弃的停车场，使汽车
调转方向。
“喂！喂！莉莉！你要帮忙吗？”
莉莉扭过头，见到一‘辆不太破旧的红色拖曳车停在她的大众车旁。一个似
曾相识的小伙子从车上跳下来。他头戴一顶褪了色的罗克汽车修理厂的绿色工作
帽，帽子下面淡黄色的脏发扎成齐肩的马尾巴。他穿着沾满油渍的牛仔裤，一’
双棕黄色工作靴，上身穿一件T 恤衫。他下车后便朝姑娘走来。
“是不是我曾经见过……”莉莉说，心里想不出在哪儿见过他，可又奇怪他
怎么知道她的名字，“请你把我的车拖走好吗？”
“嗯……没问题，”他说，“你已经湿透了。出什么事了？”
“这不明摆着？”莉莉回答，然后淡淡一笑。
没有必要向这个小伙子诉说倒霉的书。如果她对他有魅力，也许能让车在父
母回来之前修好。“喂，你在东米德尔顿中学上学，是不是？”当他俩走近香豌
豆时，她这样问，“你在我们的英语班里——对！你叫什么名字？斯坦？不，等
一等——你叫里克，是不是？”·“差不多，”他说，显得有些发火，“我叫查
理·罗克，在罗克汽车修理厂工作。”他皱了皱眉，然后指着帽子说，“我课余
帮我父亲和叔叔感活儿。”
“对！查理。查理·罗克。我想我可能是撞车后太害怕了。”莉莉说，尽量
显示亲近友好。结果比她希望的还要好。查理不得不帮忙……他们毕竟是同窗。
“好吧，让我看看车怎么样了。”查理绕着车转了一圈，而莉莉便仔细打量
着他。他在车头看着她，耸耸肩，脸上浮现出微笑，“这修起来并不太困难，但
你绝对不懂。”
“那末，查理，我告诉你一件事好吗？”她问。当她盯着查理那双漂亮的蓝
眼睛时，觉得不那么紧张局促了。他很漂亮，是一种自然美，完全是一种自然美。
她不清楚为什么在学校里从未注意过他。
查理耸耸肩说：“当然可以。”
“这事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我不该开这辆车。我是说，这是我父
亲的车，他外出度周末，而我……我只想说我要去某个地方——哪个地方没关系
——而且……”她激动地笑起来，“我想我的眼睛没盯住路面，后来，嗯，你已
经看到了事故的结果。关键问题是，我开这辆车没得到允许。如果我父母知道这
事，我以后就决不能再开车了。如果是这样，我宁愿去死。”
莉莉停下来喘了口气。
“那么，你想开到什么目的地？这倒不是双关语，而是说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查理说。
莉莉听后大笑。她希望这样的大笑，会引起他的好感。“我需要把车明天晚
上修好，”她说，“越快越好！”
“好，行。一定，如果可能的话。”他说。
“有什么问题吗？”莉莉说，“还有24个小时，足够了。只不过是把车的保
险杠撞坏了。”
“首先，凡是把车弄到修车厂就没有小毛病。”查理说，同时他想用力把停
车路牌和保险杠拉开。“第二，现在是周夕；晚上——都5 点多了，马上要天黑。
我们厂从现在起关门，一直到周一·早晨。而且光是今天，在你前面午少还仃六
辆车等着修理。你想要我们修你的车，你得等刘—F 周末，如果你运气好的话。”
“什么？下周末？不行。”莉莉说，连连摇着头。
“没办法，只好这样。”查理说。
莉莉把双臂抱在胸前，直盯着他的蓝眼睛。“那么我就只好再找·家修车厂，”
她说，“我肯定，——定会有人能在明天把午修好，我只须多付加班费或者别的
什么。”
“你不会成功的。明天没人干活，明天是休息日。当然，由于你还没参加工
作，大概你不懂这些概念。”
“我也工作了，”莉莉说，打断了他的话，“我已当过成千上万次保姆。今
年夏天我要在乡村俱乐部当女招待。”
“是，真不容易。我不打算再争辩了。”查理说。
“哟，当女招待很不容易，告诉你吧。你不要对什么事都洋洋自得。”莉莉
说，“我在这儿遇到大麻烦。在我父亲明天夜里回家之前，我要把这辆车修好。
你要帮我还是不帮？”
“不帮，”查理一边说一边耸着肩，“如果你认为我们修车不够快，你可以
往前走，找其他人去修。我们并不靠你这点修修补补的小活计来养活自己，相信
我吧。”
“那么我要给另一家修理厂打电话了。”莉莉发火了。
“太好了！”查理说，“祝你好运。”
“你要知道，你真是太麻木不仁了。你对我连同情心都没有。”莉莉说，同
时不断地向他挥舞着手臂。
“唉，你不会开车，这怪不得我。”查理回答。
“我会！”莉莉简直可以。说是喊了起来。
“不过，我肯定那个停车路牌不会突然跳出来拦挡你的去路。”查理说。
莉莉睁大眼睛看着他：“你太聪明伟大了，不是吗？学校所有优等生课程都
是为你开的。”
“不对，我只上三角学和化学课。”查理说，“周末愉快。”然后他向后退
了几步。
“你要一走了之，不愿帮我吗？这次事故是我—·生中最大的灾难！”莉莉
不无请求地说。
“不是走，实际上是开车，”查理冷静地说着，一边朝拖曳车走去，“我还
要去修另一辆车。愿你一切顺利！”他上车后“砰”地一声关上车门。不一会儿
他便飞驰而去，在十字路口向左转，然后一直开下去。
莉莉只是两眼瞪着飞去的汽车，不久，闪光信号灯便消逝在远方。他竟敢把
她撂在那儿！他毫无同情心？他有意和她过不去，还是别的什么？·莉莉面前突
然闪现出一幅幅画面。她记起自己去年秋天在一‘次学生会的会议上，商讨返校
节游行和游行彩车的计划。当她正在讲游行的组织时，礼堂里有人站起来振振有
辞地说什么游行是多么劳民伤财，那些游行车辆会喷放出多少一氧化碳污染环境。
对！那就是查理，罗克。迄今为止，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她发现了他的
存在……他那时极力宣扬返校节游行应当步行或骑自行车，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大家都嘲讽他，说他让别人在大街上骑自行车进行返校节游行，让他们骑在车上
向行人招手，或者让女士们穿着高跟鞋步行四英卫进行长征。
“对！好像对！”几个人哄了起来。
查理离开了会议室，像战败的公鸡似的，羞愧难当。莉莉记得，她甚至还为
他感到过意不去，因为他那样认真诚挚，即使他提的意见很愚蠢。
她现在认为他活该，那是他应得的报应。他这次如此对待她，还会得到更多
报应的！
她脱下湿淋淋的茄克，扔进汽车后面。然后她蹲在汽车前方，想用力再把保
险杠扳回到原来的样子。“加油，香豌豆，”她说话像哄劝孩子一样，用尽平生
之力拉保险杠，“快加油。”
但这不过是徒劳无益。这个“病人”就是执拗着不肯回去。由于查理·罗克
跑掉了，香豌豆只得呆在这儿，像死人一样。就像她必然要长大一样，她父母最
终将知道她捅的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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