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星期日早晨，莉莉醒来时感到神清气爽。她懒洋洋地走厂床，拉开窗帘，只
见阳光灿烂明媚。她希望外面也很暖和。她非常喜爱春天。
昨天晚上莉莉过得如此愉快。她和六位朋友去吃比萨饼，然后去看夜场电影。
她记不得在此之前还有比这更开心的时候。
她想：“太开心了，几乎使我忘掉和查理·罗克的不快遭遇。”现在那一切
又都涌现在她眼前：玛格丽特姑母拿着照相机；布赖恩在自助餐桌旁；查理很粗
俗，。吻她，然后要求再约会一次。莉莉不能相信她会吻过查理。她不愿承认，
她曾真的喜欢被他亲吻——即使只是在她的双唇上像蜻蜓点水般地沾一下，即使
在吻过之后他的反应是若无其事。
现在她无法摆脱掉下周末与他去玛格丽特姑母家吃烤肉。查理比她占有不公
平的优势。她也认为他说得对——也许她确实还欠他十次约会，因为他在香豌豆
车上花的工夫太多了。但是连着两个星期六？莉莉担心，如果她再不参加周末社
交活动，人们会把她忘掉。或许她能和查理讨价还价，把吃烤肉改为简短的早餐，
或喝咖啡吃炸面圈。
莉莉在睡衣外面又套了一件长袍，然后下楼吃早餐。只见父亲一人坐在厨房
的餐桌前。
“妈妈呢？”莉莉问，同时坐在父亲对面。
“她一早就去办公室干工作了，”卡梅伦先生说，“你知道她星期天早晨都
干些什么。”
莉莉给自己倒了一碗玉米片。她母亲惯于在别人通常休息的时候工作，这已
远近闻名。她也并不是整日工作——只是在有空时间。她总是说，在这样的时间
能更好地集中精力。“那您在干什么？”莉莉问。
他父亲揩去木制餐桌上的一滴咖啡。“我在车库闲踱了一会，然后我决定冲
洗汽车。”他中止了讲话。
莉莉感到有一块玉米片卡住了她的喉咙。
“拇——拇。”她说，一边紧张迅速地瞅了他一眼。
“当我冲洗汽车时，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卡梅伦先生继续说，“我想和你
谈谈这件事。”
莉莉想：噢，不要。事情要败露。她强使自己说话显得随便些。“什么事？”
她问。
“是件严肃的事。你能肯定你现在头脑清醒吗？”卡梅伦先生摆弄着烤面包
器旁的面包，又把旁边的餐巾纸重新摆好。
“他气得要发疯了，他甚至都不看我一眼。”
莉莉想着，不觉心中一震：他要告诉我，我已经让他完全失望了，他对我的
信任全部化为乌有。他对我的一切指责都是我咎由自取。想到这里莉莉说：“是，
我很清醒，什么事？”
“关于汽车的事。”他转过身，面对着她，表情很严厉。
莉莉手中的汤匙开始颤抖。她极度紧张，几乎不能呼吸。那个愚蠢的查理·
罗克，现在肯定不能再约她出去了。事实上，他要欠她许多时间。或许她要被孤
独地幽禁在家中，他只能到家中来探视她。“汽车怎么了？”她问。
“我想重复那些规则。你知道，既然你已有了驾车执照，你就被允许开车，
但每次都需要征求我们同意。对不对？”
“对。”莉莉慢吞吞地回答。
“那是因为我们需要一些时间，逐渐习惯你单独开车。因为我们想叫你了解
这是一种特权，而不是一种权利，”她父亲继续说，“这一点你清楚吗？”
莉莉点点头。“清楚得像……噢，清楚。”她说。随即心中想道：就像我将
来的社交时间表那样清楚，就是说一旦我有了固定的生活规律的话。
“好，嗯，所有这些都要发生变化。”卡梅伦先生说，他一边讲着，一边把
餐桌上的蓝浆果酱瓶的盖子拧好。接着把瓶子…推，滑到莉莉跟前。
她截住果酱瓶，正好没让它碰到盛玉米片的碗上。然后她抬头看了看父亲。
她希望他已经讲完他要说的话。她再也不能忍受这种拖得过长的折磨。“嗯，爸
爸，我知道我犯了一个大——”她开始说。
“你母亲和我愿意给你提供一件东西。”卡梅伦先生与她同时开口。
“请说下去。”莉莉说。
“不，你可以讲了。”他说。
“不，还是您先讲。”她坚持着。心想：我几乎把全部事情都搞砸了！
“今年夏天你需要一辆汽车去打工，”卡梅伦先生开始说，“那个乡村俱乐
部离这，里足有五英里，我不想叫你在深夜骑自行车回家。”
“唔——唔。”莉莉慢慢地应着。
“我们的建议是；我们三人坐下来做一个预算。你要是同意拿出你夏季收入
的一半，我们就支付其余部分，给你买一辆旧车，不用很贵，只要有基本功能就
行。外观可能不太漂亮，但性能要好，这样保险费也会较低。”
莉莉模糊地意识到，她父亲停止了讲话，正等着她的回答。但她惊呆了，不
知所措，只是两眼呆呆地望着他。他要帮她买辆车——在她做出那种蠢事之后吗？
这种事真的要发生吗？
“莉莉，你显得不高兴。我知道你宁愿要一辆新的折篷汽车，但这只是你的
第一辆汽车。你的车会越来越好，”她父亲向她许诺，“今年夏天你将有辆汽车，
正是你毕业的前—年。这是不是好消息？”
莉莉摇摇头，尽力想振作起来。“爸爸，这是天大的好消息！”她终于说，
“只是……我从来没想到。这有些太意外厂。”
“真的吗？你是想要一辆德国宝马牌汽车？”
她父亲笑了笑。‘“不！”莉莉叫起来，“我什么也没想。你们真了不起。
我太兴奋了，就是这样。”
这真是天大的喜讯！她两个月后将有自己的汽车，或许不到两个月。不用再
乞求搭别人的车，不用再骑自行车去商场……查理告诉过她，他父亲在修车厂旁
边有个出售旧汽车的地方。
或许，如果她对他稍微好一些，她会以好价钱买到她喜欢的汽车！
“好，我们认为，你已经证明你能担负起片任，”卡梅伦先生说，“我们希
望你能坚持下上，”
“噢，我一定，”莉莉答应着，“你们可以川信我。”她心里想：不论如何，
我大部分时间是这样的。
“你父母要给你一辆汽车？”特蕾西笑了起来，“这是讽刺还是什么？”
“这不是讽刺，而是太好了，”莉莉激动地说，“你相信吗？”
她和特蕾西正在去参加周一下午校刊全体委员会议。莉莉在几周前就开始为
校刊工作，希望能在毕业的前一年成为一名编辑。写作并不是她的特长，但她负
责学校活动的版面，这一版通常刊登许多短文，讲述即将开展的各项活动。严肃
性的正式写作她都让报社的其他人员去干。
“不，不相信。我一直知道你很幸运，但这事确实太离谱了，”特蕾西说，
一边打开报社办公室的门，“尽管当你把这件事与那件倒霉的事——与查理出去
约会——联在一起时，两件事可能会扯平。”
“嘘，”莉莉警告她，“你答应过要保守秘密。”
“莉莉，我正要和你谈一谈。”杰姆·马修斯插嘴说。他是校刊的特写稿件
编辑，看上去很像一个典型的报刊撰稿人——戴一副椭圆形小巧的金丝边眼镜，
头发总是乱蓬蓬的，只喜欢穿深灰色衬衣和牛仔裤。
“真的？什么小？”莉莉问，一边走到杰姆的办公桌旁。
“有件事，我想叫你写篇评论，”他说，同时把桌上的一些文件排列—一边，
“我需要你今天就写出来，以便我们在本周的报纸上刊登出来。”
“一定，”莉莉说，“没问题。什么事？”
“你知道，在我们这个地方成立了一个汽车俱乐部，是不是？”杰姆问。
“真的吗？”莉莉以前从未听说过这个俱乐部。
“真的。现在这个俱乐部已有十来名学生，麦克达夫先生是顾叫。不管怎样，
他们要在星期六搞募捐，因此我想给他们大力宣传一下。”杰姆解释说。
莉莉从书包里拿出—个小笔记本，然后从杰姆桌上的杯里抓过一只钢笔，说：
“请讲一讲详细情况。”
杰姆看了看—份材料，“他们发起了擦洗汽车活动，地点在门罗大街的消防
站。收入将用于MS研究。”
“MS指多发性硬化症？”莉莉问。
杰姆点点头：“是的。你能写点东西，明天——早交给我吗？”
“当然可以。我们开完会后，我就从麦克达夫先生的办公室路过，我要和他
谈淡此事，”莉莉说，“感谢你分配给我的任务。”她得到的任务越多，干得越
好，明年赢得编辑部职位的机会就越多。
“实际上，根据这份材料你应当和这个活动的组织者谈一谈。组织者是……”
杰姆浏览了一。
下材料又说，“查理·罗克。”
莉莉瞪着杰姆。“你刚才说什么？”
“你要和查理，罗克谈一谈。材料说，你可以在汽车俱乐部找到他——你知
道，在汽车修理厂附近——时间是今天下午。我也是今天刚刚收到这份材料，”
杰姆解释说，“好吗，莉莉？”
查理·罗克要组织与学校有关的筹款活动？这听起来不像是他，莉莉想。她
开始思考，对于查理，有些事她还不知道。或许如果她对他了解更多，她与他的
关系也就会更好。
不要瞎想，她告诫自己。在这次采访和星期六吃烤肉之后，你甚至对这个家
伙都不用打招呼，就像以前一样。
查理看见莉莉走过学校车库的水泥地朝他一直走来，好像全身都冻僵了一样。
她来这儿做什么？他心里纳闷，自从星期六下午他俩发生龃龉之后，整天他都害
怕见到她。他讨厌当面对抗，但他也并不打算去道歉。要求再约会一次绝不是没
道理，而莉莉的态度表明，她宁愿不用降落伞跳下飞机，也绝不愿意和他多呆一
秒钟。
接吻比争吵使他心中更感到不安。他很高兴，当时玛格丽特姑母打断了他们
的争吵。吻莉莉·卡梅伦？他以前甚至不曾吻过任何女孩子；从他1 …2 岁参加
夏令营以来他从未吻过。所以他心里一直紧张，害怕吻莉莉的方式不正确，甚至
刚一吻莉莉，他就退缩。他能想象出，如果他吻得不合规矩，她会怎样耻笑他。
莉莉来到跟前，查理假装整理桌上的工具箱。他突然感到羞愧难当。
“查理？”她说得很温柔，像是在探问。
他转过身，身体向后倚着柜台，用一块破布头紧张地擦拭双手。“你好。”
他说。
“你好。”莉莉微笑着说，同时朝车库的四周看了一眼，“这就是你常来的
地方？”
查理耸耸肩：“有时候在这儿，星期一和星期三下午。”
莉莉变得那么可爱和友好，但他不敢肯定能否当真。再次见到她，并不像他
担心的那么可怕，而像是暴风雨过后，站在户外那样平静。此时没有风雨声，但
闻鸟儿鸣。
“查理，我还得归功于你。”莉莉说，“我父亲已冲洗过那辆车，还打过上
光蜡，实际上还在车里睡过觉，但他丝毫没有察觉。”
“好，”查理说，“我很高兴。”
“我也是。你不知道我多高兴。我父母一两个月后要帮我买一辆旧车。多亏
了你，我一点事也没有。所以我决定，我还欠你一次约会。”莉莉耸耸肩，“也
就是说，如果你还需要一次。”
查理笑得拢不上嘴：“绝对需要！我刚才站在这儿，正想象我自己乘坐轮船，
在甲板上和一群老太太做掷木盘游戏。”
“好。那么你在星期六开车来接我，我们去玛格丽特姑母家吃烤肉？”莉莉
问。
“你的新车怎样？”查理问。
“噢，目前还不能买，”莉莉说，“很可能到夏季开始时才能买。也许在你
父亲出售旧车的地方买——你能给我一个好价钱吗？”
“没问题。我们给要结婚的男女双方提供特殊优惠。我希望我门己也有辆汽
车。”
‘“你没有汽车？”莉莉问。
“没有。我为什么要有？”查理说。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既然你父亲修汽车，或许你在修车厂有许多车可用。”
莉莉说。
“然而，我们的规矩是，车修好后要送还。”
查理说。
莉莉笑了起来。“不是那个意思，那个我知道！我只是想，是否有人忘了把
车取走，你们就可以留下使用。”
“没有这种好运气，”查理说，“你知道我真正需要什么车吗？像你父亲的
车。那种车太好了。我喜欢开那种车，哪怕是仅开两三英里到你家。”
“对，我也一样。要给我买的车并不特殊，”
莉莉说，“但我可以想去什么地方就开车到什么地方。”
查理克制住自己没说出的是：如果你开车还像上次那样，那就不成了。但既
然她正在尽力讨人喜欢，讲究礼貌，他也得如此。
“不管怎么说吧，我找你有两个原因，”莉莉继续说，“第一是告诉你，星
期六我可以跟你去；第二，因为我在（先驱报）社做工作，我们正要写关于本周
末你搞的擦洗汽车活动。我奉命来跟你谈话，了解情况。”
“你为《先驱报）工作？”查理问。·“是。你讲话时为什么显得这么吃惊？”
莉莉问。“我是说，我知道我的英语课成绩并不最好，但——”
“不，不是那个意思，”查理马上解释起来，“只是——在这个地方有什么
事你没干过？你组织学生会，你是啦啦队队长，也当啦啦队队员，你给校刊写稿
件，你认识这个学校的一半学生一' ，”实际上有三分之二。“莉莉面带微笑打
断他的话。
“好，三分之二。我怀疑自己认识的人总数能否超过十个。你还要告诉我，
三个赛季你都有体育活动，你是十五子棋俱乐部的秘密主任。是不是？”查理问。
“不是。实际上是法语俱乐部，我只是秘书而已。”莉莉说。
“C ‘est dommage.”查理说。
“你会讲法语？嗬，我原来并不知道，”莉莉说，“我怎么从来没在法语课
上见到你？”
“莉莉，不仅仅有—个法语班。”查理指出，同时摇了摇头。她那种超级自
我为中心的劲儿又来了。查理对此并不感到诧异：她认为她上课的那个班是全校
唯一的一个班。
“对。好了，让我们来谈正事吧。”她拂了一下金属小凳子坐下来，从书包
里拿出一个粉色笔记本。
凡是拿粉色笔记本的人，查理都不以为然。他看着她在某一页的上方草草记
了几个字，发现她指甲上的指甲油与笔记本的颜色正好一样。他以前从未见过任
何人像她这样有一种协调美。他向下瞥见自己没系带的旅游靴，连同褪了色的工
装牛仔裤，裤脚边已经磨开了花。没有，他俩之间显然没有共同之处，，“给我
讲—讲擦洗汽车活动，”莉莉提示着，“那是为多发性硬化症研究筹集资金？”
查理点点头。“对。”他给莉莉讲述厂这项活动的详细情况，她全部汜录卜
来。“你能不能写篇长文章？我想要许多人都来参加。”
“一定尽力，”莉莉说，“但我的文章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或许，如果你
讲得再多一些，我能把文章写得再长一些。例如，这是谁出的主意？”
“我。”查理说。
“为什么要特别选中多发性硬化症？为什么不选其他的，譬如慈善事业？”
莉莉问。
查理犹豫是否应对莉莉实话实说，尽管他感到可以信赖她。“我母亲患有多
发性硬化症。
自从她被确诊后，我才明白这种病多么可怕以及有多少人患这种病。“
莉莉没有马上说什么。也没把他的话记录下来。“噢，查理，我没想到。”
“是的。实际上，那就是为什么我开车接你赴婚礼时迟到的原因，”他解释
道，“我母亲在行动平衡方面多有不便，那天她非常烦恼。她身着赴婚礼的盛装，
在走过大厅时突然摔倒。看起来是小事，但母亲明白，病情已更加恶化了。有时
她情绪相当低落沮丧。好吧，不管怎样，那就是她没有去赴婚礼的原因。”
“我简直不能想象这种情况，”莉莉说，“你父亲的日子一定很难过……你
也一样。非常困难。”
查理没料到她会反应出这样的同情。他清了一下喉咙。“你看材料够多了吗？”
他问，“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写这篇文章。我只需几分钟就可以给你写好。”
莉莉站起身，一边合上笔记本，把它塞进书包，一边说：“我想我自己能写，
感谢你的帮助。
我可能要花费几小时而不是几分钟，因为我不像你一样是个天才。我的文章
只得了‘B ’，而不是给全班学生作范文传阅，可我认为我自己能写。“
“莉莉，我不是说你不能写，”查理辩解说，“我只是想或许我——”
“我听了你讲的，也明白你的意思。你认为我写得不会好。”莉莉责备他。
“可我会写好，对吗？许多人都会来擦洗汽车。甚至我要告诉我父母也来，因为
我认为这非常有意义。但是不要站在那儿指手画脚，大讲如何替我写这篇文章。”
“今天我们有些爱发脾气，是不是？”查理说。他的唯一目的是想帮忙——
怎么搞得这么糟？
“不是，实际上有些粗鲁伤人。”莉莉转过身，走出车库。
“那么星期六见，好吗？”查理在她走后喊道，“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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