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三
“你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男孩?”
在一个多小时共同乘坐马车时,在望着温暖的二月天早晨天空一堆堆像羊毛似
的云絮和展开在面前烟尘迷漫的道路以及驴子臀部单调的摆动后,李主人突来的问
题让鸡仔乔治吓了一跳。
“没事,”他回答,“我什么也没在想,主人。”
“有时候我真不懂你们黑鬼!”李主人的声调中带着一股气势凌人的口气,
“每当想正经同你们说话时,你们却开始装得笨头笨脑。让我愤怒的是特别像你这
样的黑奴,假如真要说起话来,头脑都可以说得爆炸开。你不觉得要是你们能表现
得稍有脑筋些,白人会更尊重你们一点?”
鸡仔乔治一颗沉寂的心立刻警觉起来。“有些人也许会,有些人或许不然,主
人。”他小心翼翼地说,“这全视情况而定。”
“你看你又在兜圈子了,视什么情况而定?”
一直回避主人的问题直到想到一个更好的回答,鸡仔乔治说:“嗯,主人,我
意思是指那祝你所说的是何种白人而定,至少那一直是我的看法和印象。”
李主人很厌恶地朝马车外吐口水:“喂一个黑奴吃,供一个黑奴穿,在他头上
盖个屋顶,给了他在这世界所需的任何东西,到头来,没有一个人会给你一个直截
了当的答案!”鸡仔乔治私下猜想主人大概只是突然心血来潮想和他打开话匣子,
希望能让这段无聊而且似乎无止尽的行程变得有生气些。
为了不再引起主人的恼怒,乔治先试探地说:“主人,你若要最直接的实话,
那我就说。我相信大部分的黑人都认为他们很聪明,但也许表现得比实际迟钝些,
那是因为大部分的黑人都很怕白人。”
“怕!”主人大叫道,“黑奴狡猾得像鳗鱼一样,我想就是那些说他们会害怕
的黑奴每次在我们一转身时,就无时无刻不在策划暴动想杀我们,甚至在食物里下
毒药想害死我们的婴儿!任何你可以说得出来反对白人的事,黑奴一定会去做,而
当白人采取行动要自卫时,黑鬼就叫说他们怕死了!”
鸡仔乔治想最明智的方法是不要再挑起主人那动辄迁怒的脾气。“主人,请不
要相信在你农场里有人会那样做。”他静静地说。
“你们知道假如你们敢的话,我就杀掉你们这些黑奴!”一只斗鸡在他们身后
的一只鸡笼里啼叫得很大声,而其他的也群起咯咯回应。
乔治没再说什么。当他们通过一个大农场时,他眺望到一群黑奴正在砍玉米秆
以做下次播种前的准备工作。
李主人又开口说话了:“令我相当厌恶的,是想到那些不知好歹的黑奴把一个
人尽其一生辛苦工作慢慢添购的东西破坏掉!”
虽然马车静默地继续向前滚动好一会儿,但乔治可以感觉出主人的怒气仍在高
涨。终于,主人大声狂叫:“男孩,我告诉你吧!你一生都在我的农场里吃得饱饱
的,你根本不知道成长过程中半挨饿半挣扎,和十个兄弟姊妹以及自己的父母全部
挤在两间又闷热又会漏雨的房间里的那种滋味!”
鸡仔乔治相当震惊主人如此的坦诚。他继续激烈地说下去,好像一定要把旧时
的痛苦回忆全倾囊倒出:“男孩,我记不得我母亲伺时不是大腹便便地怀着孩子,
而我父亲成天嚼着烟草,永远是烂醉如泥,整日咆哮地诅咒我们不成器,工作不勤
奋,无法替他在那一亩也卖不到五角的十亩田里耕出东西来!”怒视着乔治的他忿
忿地说,“你想要知道是什么改变了我的一生吗?”
“想。”乔治说。
“有天来了一位牧师,每个人都兴奋地争先向他搭起大帐篷的地方跑去。开讲
的当晚,无论会走的或甚至那些需要人搀扶的,都涌到那帐篷去。后来,听说卡斯
威尔郡里从没见过如此像地狱之火的布道和如此奇迹般的治疗。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成百上千位白人齐跳、尖叫、吼喊,并为上帝作证的景象。人们手挽着手、呻吟、
痉挛和全身抽动。比你在任何黑奴布道大会里所看到的情况还疯狂。但在那喧叫和
激烈呼喊中,有一样东西真正敲醒了我。”李主人看着乔治说,“你知道有关圣经
的故事吗?”
“没——嗯,没有,主人,从没听过。”
“我敢打赌你一定无法想象当时我也没听过!那段是来自诗篇。我在我自己的
圣经里已把那段划出来。它说:‘从我年少起,直到我现在已年迈,我从不会见过
正义之士遭上帝摒弃,也没看过上帝的子民去乞讨面包。’
“在那牧师走后好久,那段箴言一直浮现在我脑海。我左思右想,旁敲侧击地
想解出个中对我蕴含着何种道理。但每次我一看到我家人,就不得不把他们归于乞
讨面包之类。我们什么也没有,而我们也永远得不到什么。最后我理出那箴言的意
义似乎是:假如我得到正义——换句话说,假如我辛勤工作,再尽我所能去制造最
佳的生活条件——当我年迈时,就不用去乞讨面包。”主人气冲冲地看着乔治。
“是的。”鸡仔乔治说,但不知道要再说什么。
“就在那时候,我离开了家。”李主人继续说,“我当时才十一岁,上了路后
到处问人找工作。我当时什么都做,包括黑奴的工作都不放弃。我衣衫槛楼,吃人
家的剩饭剩菜,省下我所赚的每一分每一角。直到好几年后我才买了我生平中第一
块二十五亩的森林地,以及第一个名叫乔治的黑奴。事实上,他就是我替你取名的
由来——”
主人似乎在期待着回应。
“庞必叔叔曾向我提过他的事。”鸡仔乔治说。
“对。庞必后来接着来,他是我的第二个黑奴。男孩,听着我要告诉你的事。
我和那个乔治胼手胝足、肩并肩地卖力工作,拔树根、挖石块、砍杂草,种下了我
的第一次农作物。后来就是上帝指引我去买一张二十五分的彩券,而那彩券替我赢
得了我生平的第一只斗鸡。男孩,那是我这辈子所拥有的最好斗鸡!即使它遍体鳞
伤,我会替它贴上膏药。之后,它又继续为我赢得更多场的比赛。那是只每个人都
前所未闻的斗鸡。”
他停了一下说:“我不知道我为何会坐在这里对一个黑奴说这些。但我想一个
人有时候需要和别人谈谈。”
他又停了一下说:“我跟我妻子没有什么话好说。这似乎好像女人一旦抓住一
个可以照应她们的丈夫后,她们往后的日子不是生病、休息,就是抱怨这抱怨那,
还要黑奴从头到脚地侍候她们,不然就是不断地用粉扑脸,扑到整个人看起来像鬼
一样——”
鸡仔乔治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主人似乎没有要停嘴的意思:“或是你可
以看到另一种人,就像我的家人一样。我纳闷过无数次,为何我的九个兄弟姐妹中
没有人像我一样要挣脱那环境。他们现在仍和我当时离家时一样挨饿受冻——只是
现在又多了自己的家庭。”
鸡仔乔治决定当主人谈到有关他家人的事时,他最好连“是的,主人”都不要
回应。他曾在斗鸡赛场里或镇上见过其中几个跟主人简短地说过话。主人家的兄弟
都是那些不仅富有的农场主人瞧不起,甚至连黑奴都嘲笑他们又脏又穷的低级白人。
偶尔,当主人被他们遇上时,乔治可以看到主人脸上那难堪的表情。他曾无意间听
过他们不断地向主人哭诉发牢骚说日子艰苦,并向主人乞钱,而他也看过当主人把
五角或一元给他们时,他们脸上的那股憎恨。主人知道他们一定会把那些钱拿去买
低级的白色威士忌喝。鸡仔乔治想起有好多次他听过玛莉茜小姐说主人以前曾把他
家人邀请到农庄,来吃饭时他们总是大吃大喝地吞下平日的三倍食量。而一当主人
听不见时,他们就在背后把主人骂得狗血淋头。
“他们每个人本应可以像我一样,”坐在乔治身边的李主人大叫道,“可是他
们一点进取心也没有,所以下地狱是应该的!”他又再度沉默——但时间不是很久。
“不管怎么说,我现在已混得相当不错——有栋人人称羡的房子可住,上百只
斗鸡,八十五亩地中有一半以上是种了农作物的田,还有马。骡、牛、猪,以及你
们这几个懒黑鬼。”
“是的,主人。”鸡仔乔治说道。之后,他想以温和的方式来表达另一个观点
也许会安全些,‘呵是,主人,我们这些黑奴也很辛苦地为你工作。据我所知,我
妈妈、玛莉茜小姐、莎拉大姐、庞必叔叔和明珂伯伯都是——难道他们都没有尽最
大所能为您工作吗?”在主人尚未找出答案回复之前,他又兜个弯把话题转到上个
星期天他回到奴隶排房去看他妈妈时,莎拉大姐曾向他提及的某件事:“事实上,
主人,他们当中除了我妈妈以外,每个人都已年届五十了。”他止住了嘴,不想把
莎拉说主人穷得买不起年轻黑奴,很显然要把他所仅有的这几个黑奴都用到翘辫子
的结论说出来。
“你一定没有注意听我刚才说的话,男孩!我是说我的黑奴里没有一个人工作
和我一样勤奋!所以不要试着告诉我你们黑奴工作有多勤快!”
“是,主人。”
“是什么?”
“就是啊!主人,您工作也相当辛苦。”
“没错!你以为负责农场里的每一事每一人很轻松吗?你以为饲养一大群斗鸡
很容易吗?”
“不,主人,我相信你很辛苦。”乔治想到明珂伯伯这三十年来风雨无阻地照
料那些鸡群——不用说他自己的七年。然后,为了强调明订数十年来的辛劳,他故
意天真地问:“主人,您知道明珂伯伯现有多大岁数了?”
李主人停了一下,摸摸下巴说:“老天,我还真的不知道!我想想,我以前曾
算过他大约比我大十五岁——那加起来大约是六十出头。他一天天地变老了,而且
似乎一年年病得越来越重。你看他的情况怎样?你一直在他身边。”
鸡仔乔治的脑海立刻间起明珂伯伯最近有一回咳嗽的发作,依他所知是最严重
的一次。他记得玛莉茜小姐和莎拉大姐曾说主人总把他们的生病当作是偷懒,于是
他终于说了:“嗯,主人,大部分时间看来他都很好,但我想您应该知道他有时咳
得相当厉害——厉害得令我害怕,因为他就像我父亲一样。”
太迟了,他已来不及把这溜口说出的话收回去,他立刻感觉到一股敌意。此时
路中的一个颠簸使得笼子里的斗鸡又开始啼叫,而且马车继续跑了好一段时间后,
李主人才追问道:“明珂对你那么重要吗?是因为他让你脱离田上的重活,并为你
搭一处住屋棚吗?”
“不,主人,这全是您赏赐的。”
他们继续沉默地往前驾了好一会儿后主人才又决定再开口:“你刚刚所讲的我
从没仔细想过,但既然你提了,我倒真的认为我是有几个老黑奴,其中有一些也许
随时都会毙命。真他妈的!虽然现今的黑奴价格相当贵,但我得必须买一两个较年
轻体壮的农奴!”他转身似乎要提醒鸡仔乔治:“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这些是我
必须时时担心的事。”
“是的,主人。”
“又是‘是的,主人’。难道这是你们黑奴只会回答的答案吗?”
“您总不会喜欢黑奴的意见和您相左吧!”
“嗯,但你们除了‘是的,主人’之外,难道不会说点别的吗?”
“不,主人——我是说,嗯,主人,你现在已有钱得可以再买几个黑奴。这一
季的斗鸡赛里你赢了相当可观的钱。”鸡仔乔治希望把彼此的对话转到一个较妥当
的话题上,于是他很狡黠地问,“是不是有些斗鸡主人连块田都没有?我意思是说
他们不种农作物光养鸡而已。”
“嗯!没听说过,除非是城里的那些骗吃骗喝的欺诈团,但我从没听说过他们
之中谁拥有可以称得上是优秀的斗鸡。”他想了一会儿又说,“事实上,通常拥有
斗鸡越多的人农场就越大——就像你经常到他家去泡妞的朱厄特主人家。”
鸡仔乔治想踢自己一脚,竟把主人又引到这话题来,于是他立刻想法子要把这
话题结束掉:“主人,我现在已不再去那里了。”
停了一会后,李主人开口说:“是不是又找到别家的妞了?”
鸡仔乔治迟疑了一会才回答:“主人,我现在很乖,都待在家。”这样就避免
了一个直接的谎言。
李主人嘲弄地说:“少来了,像你这样二十岁的年轻健壮小伙子?男孩,不要
告诉我说你晚上不再溜出去找那些又棒又热情的臀部!我是可以专门雇你出去做那
码事,包你一定喜欢!”然后,主人突然挤出一个色迷迷的媚眼,说:“我的一些
好朋友说那些黑奴真的骚得很热情,现在告诉我实情,那是不是真的,男孩?”
鸡仔乔治一想到主人和他母亲的事,内心就冲上一股郁积已久的闷气,他慢慢
地而且几乎以很冷峻的语气说:“也许是吧,主人——”然后他又自卫地说,“我
不太清楚这些事。”
“好吧,你既然不想说你晚上经常溜出去的事,但我很清楚你这年纪的男孩,
而且我也知道你溜到哪里去、多久溜出去一次。我不想让你像朱厄特先生家的斗鸡
师一样被巡逻兵射死,所以我现在告诉你我要怎么做。在我们回去后,假如你要的
话,我会写给你张旅行通行证,好让你每晚出去快活快活!不要老让你们黑奴说我
什么也没为你们做过!”
李主人似乎尴尬地用皱眉头来掩饰他心虚:“但我要警告你一件事。一旦你把
事情搞得乱七八糟而没有在天亮前回来,或是搞得疲惫不堪而无法工作,或是让我
发现你又跑到朱厄特先生家,或是做了你知道不应该做的事,我就永远把那张通行
证撕碎,连你也一块剁碎!知道吗?”
鸡仔乔治心存怀疑地说:“主人,我很感谢!我真的很感激,主人!”
李主人一副胸襟宽大的神情把他的道谢顶回去:“好了!我还不及你们黑奴那
么会伪装的一半坏!你可以告诉他们,假如我要的话,我知道如何去善待一个黑奴。”
他那色迷迷的淫笑又来了:“好,男孩,那些黑妞骚货怎么样?你一晚可以搞
几个?”
鸡仔乔治局促不安地坐在座位上,他说:“主人,我刚才已说过,我不是很清
楚——”
但主人似乎没听见他的话,他又继续说:“我听说许多白人去找黑妞寻乐子。
你知道那码事,不是吗,男孩?”
“我曾听说过,主人。”他说着。内心极力不去想他正在对自己亲生父亲说话
这个事实。但除了农场木屋内有这种交易外,乔治知道在伯灵顿、格林斯伯勒和达
勒姆等地有种专门由一些自由黑人女子所经营的场所。他也曾听说白人在那里只要
付五角至一元就可任其选择由炭黑到褐色肤色的妇女颠倒一番。
“嘿!”主人顽固地说,“只有当我们单独坐在这马车上,我才会对你说这些
事。据我所闻,虽然他们是黑鬼女人,但真是上帝制造出来的真正女人!特别是那
种骚得会让男人知道她也有同样相当强烈渴求的骚货!我还听说她们个个热情如火,
简直骚到骨子里了,而且从不推说她们病了或是无聊地哭诉太阳底下的每一件事。”
主人追根究底地望着鸡仔乔治说:“我认识的一个家伙告诉我说你们黑鬼男人永远
搞不腻那些骚臀,你的经验也是这样吗?”
“主人,没有——我是说我现在——”
“你看你又在和我兜圈子了!”
“主人,我没在兜圈子。”鸡仔乔治正尽最大的能力想表达自己的正经严肃,
“主人,我现在告诉您一件我从没告诉过别人的事。您还记得那个在斗鸡赛里有许
多灰黄色斗鸡的麦克格列杰主人?”
“当然,他和我很谈得来。他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嗯,您已说出要给我通行证了,所以我也没必要骗您。主人,我最近是像您
所说的经常溜出去,我是去看麦克格列杰主人农庄里的一位女孩子——”他一脸诚
挚的表情。
“她才是我真正可以倾诉和交谈的对象。主人,不要小看她哦!她名叫玛蒂达,
是在田里干活的农奴。偶尔大房子需要她的话,她会临时去替补一下。主人,她是
我破天荒所见过第一个不记恨我曾说错话或做错事,而且也不让我碰她的女孩!我
所得到的是她说她蛮喜欢我的,但却无法忍受我的作风——然后我说我对她就没有
什么。我也告诉她说我可以钓到任何我想要的女孩,而她只是说那么去找她们吧,
不要去烦她!”
李主人很怀疑地听着鸡仔乔治的这番话。
“还有另一件事。”他继续说,“每次我去找她,她就用圣经来考我!她为何
会念圣经是因为她是由一个牧师主人养大的,直到最后他的宗教迫使他要卖掉所有
的黑奴。事实上,我告诉您她是多么的虔诚!她听说有许多自由黑人在附近的森林
里开狂欢会,整晚大吃、狂跳、又喝得酩酊大醉。然后,这个才不过十七岁的女孩
子就偷溜出麦克格列杰主人的农场,跑到那正进行得相当热闹的狂欢会去!他们说
她开始高喊上帝来救这些罪人,因为恶魔正在腐蚀他们的心。当场每个自由黑人都
横冲直撞要跑离那里!”
李主人笑得前仰后合:“听起来像是个正经八百的女孩!”
“主人——”鸡仔乔治有点犹豫,“在我遇见她之前,就像您所说的到处偷腥
追妞——但她给了我其他更多的感觉。男人总是想和一个真正的好女人共同跳过扫
帚的另一端——”
鸡仔乔治对自己也感到相当的诧异:“也就是说,假如她有了我,”他以微弱
的声音说着,接着又以更微弱的声音继续,“假如您不反对的话——”
他们在马车嘶哑作响以及笼内斗鸡的联叫声中继续走了好一段路后,主人才又
开口说话:“麦克格列杰先生知道你在追他的这个女奴吗?”
“嗯,她一直是个农奴,所以可以想象她没直接跟他说过话。可是大房子内的
那些家奴知道,想必有人已告诉他们主人了。”
又一阵暂停后,李主人问道:“麦克格列杰先生共有多少黑奴?”
“他有一块相当庞大的土地,主人。从他们奴隶排房的大小看来,我猜想至少
有二十个黑奴。”乔治被这问题搞糊涂了。
“我一直在想,”主人在另一阵沉默后又说,“自你出生后,就从没给我惹过
任何大麻烦——事实上,你在农庄里帮了我不少忙,所以我要为你做一些事。你刚
才已听我说过我需要一些较年轻的农奴,好,要是那个女孩合到愿意嫁给像你这样
爱拈花惹草的人,我哪天会驾车过去和麦克格列杰先生谈谈。假如他真像你所说的
有那么多黑奴的话,他就不会在乎失去一个农奴女孩——假如价钱合理。那么你就
可以把那个女孩——她叫什么来着?”
“蒂达——玛蒂达,主人。”鸡仔乔治紧张地吸了口气,唯恐主人没听清楚。
“那么你就可以把她娶到我的地方来,盖你们自己的小木屋。”
乔治的嘴巴一直颤抖,但却没有声音出来。最后他突然脱口挤出话来:“只有
高级的主人才会那样做!”
李主人喃喃地哼几声,然后做个手势说:“只要你记得你的第一要务必须和明
珂继续做你的工作!”
“主人,那当然!”
李主人挤了一个皱眉,用食指对准他的车夫说:“在你找到窝之后,我就要把
那张通行证收回来!好帮助那个叫什么的女孩,哦,玛蒂达,把你那不安份的大黑
臀留在家里!”
鸡仔乔治兴奋得无法用言语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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