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萨拉对着这张菜单哭了,泪水从她绝望的内心深处涌上来聚积在她的眼框里。
她的头低垂到打字机座上,键盘发出枯燥的响声,伴合着她眼泪汪汪的低泣。
萨拉已经两个星期没有收到过沃尔特的信,而菜单的下一道菜正好是蒲公英和
什么鸡蛋——管它什么鸡蛋!蒲公英,沃尔特正是用蒲公英的金黄色花朵编制的花
冠,为他爱情的玉后和未来的新娘加冕——蒲公英啊,春天的信使,她忧伤的王冠
——她最幸福的日子的见证。
夫人,我敢肯定你在笑,除非你亲自受了这类考验。你把心献给他的那天晚上,
珀西给你买的马雷切尔·尼尔的玫瑰,把这些玫瑰花用法国调料伴成一份色拉放你
面前的舒伦伯格的餐桌上,你会怎么想呢?如果朱丽叶知道她的爱情受到亵渎,她
立刻会去大药店买毒药。
然而,春天是多么奇妙啊!一定会有信息送到这个用石头和钢铁筑成的冰凉的
大城市来。除了穿着毛茸茸的绿色外衣、面带羞怯神情、勇敢的田野小信使之外,
还会有谁来传递春天的信息呢?他为幸运而战,正如法国的厨师把他叫做狮子的牙
齿一样。蒲公英在开花的时候,他被编制成花冠,盘在姑娘深棕色的头发上成全好
事;而健壮鲜嫩、未开花的时候,他就跑进开水壶里,把信息带给他的女主人。
过了一会儿,萨拉强忍住了泪水。菜单一定得提前打出来。可她仍旧沉迷于蒲
公英美梦的恍惚神思之中,手指机械似地按着打字机的键子,思绪和心灵早已飞往
草地的小径,和她的青年农民待在一起了。不久,她迅急地回到曼哈顿石砌的街道
上来,打字机又开始哒哒地跳动着,就像工贼的汽车那样。
六点钟,侍者给她送来晚餐,把打好的菜单取走。吃饭时,她把蒲公英同果核
配搭的一道菜放在旁边。由于这盘黑色的东西从光艳夺目、象征爱情的鲜花变成了
一份可鄙的菜肴,因此她夏天的期望就枯萎死亡了。正如莎士比亚所言,爱情可以
自己养活自己,但萨拉根本不能使自己吃下这份以蒲公英制作的美味,这是心爱的
第一次精神宴席啊!
七点半钟,隔壁的夫妇开始吵架;楼上房间的男人用笛子试吹A调;煤气变小
了;三辆载煤车开始卸货——只有留声机的声音令人嫉妒;后面篱笆上的猫慢慢往
米克顿撤退。根据这些迹象,萨拉知道该看书了。她拿出一本本月最不畅销的书—
—《修道院和家庭》,把脚放在箱子上,开始与杰勒德漫游。
前门的铃响了,房东太太去开门,萨拉放下被熊逼上树的杰勒德和丹尼斯,倾
听着。啊,是的;要是你,也定会和萨拉一个样!
接着从楼下大厅传来宏亮的声音,萨拉跳起来去开门,书掉在了地板上,显然,
这是熊的第一个回合。
你猜对了。萨拉跑到楼梯口时,她的农民正一步三级地奔上楼来,把她收藏在
怀里,拾穗人休想捡到半点东西。
“你为什么不写信?哦,为什么?”萨拉大声说。
“纽约可真是个大城市啊,”沃尔特·富兰克林说。“一星期前我就照老地址
来找你了。我打听到你是星期四离开那儿的。多少给了我一点儿安慰,排除了黑色
星期五的可怕霉运。
不过,那也没有妨碍我一直通过警察和其他渠道寻找你!“
“我给你写了信呀!”萨拉感情激烈地说。
“根本没收到过!”
“那你怎么找到我的呢?”
年轻的农民满面春风地笑了笑。
今天晚上,我偶然到隔壁那家家庭餐馆去,“他说。”我才不管它有没有名气
哩;每年的这个时候,我都喜欢吃些绿色的蔬菜。我的眼睛把那份打得漂漂亮亮的
菜单溜了一遍,想找点绿色蔬菜吃。我看到白菜下边,就把椅子弄翻了,叫来了老
板。他告诉我,你住在这儿。“
“我记得,”萨拉高兴地叹了口气。“白菜下面就是蒲公英。”
“我知道,你的打字机上的大写字母W,无论打在哪儿,总是偏上一些,不在
同一条线上。”
“嗨,蒲公英这个词没有W字母嘛,”萨拉惊奇地说。
年轻人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菜单,指着其中的一行。
萨拉认出来了,这是那天下午她打的第一张卡片,右角上还有一滴眼泪的痕迹。
而且,本来应该是一种蔬菜名称的地方,由于对金黄色花朵的回忆竟然使她的手指
错误按在了另一些键子上。
在红白菜和剥制青椒之间有这么一条:
“亲爱的沃尔特和白煮鸡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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