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肢之谜(二十)
退一步讲,就算那些断肢是派克曼博士的遗骸,警方和公诉方也没有作出真
正的死因鉴定。本案中的受害者到底是因颅骨碎裂而死,如一些人根据那些在冶
炼炉里发现的骨头碎片所推测的,还是因左胸受伤而死,如那副胸腔所显示的?
普利尼·梅里克说,公诉方甚至没有在他们的法庭辩论中提到这一点。“死因尚
且不明,那又如何谈得上‘因暴力或犯罪致死’?”
再退一步讲,就算派克曼博士确实为韦斯特教授所杀,也没有证据证明是
“有预谋的”。普利尼·梅里克详细地分析了派克曼博士和韦斯特教授在性格上
的反差,经济地位上的反差,特别是罗伯特·肖证词中关于矿石抵押的那段话。
普利尼说,从这宗公案的前因后果来看,我们可以“安全地”假定,派克曼博士
在乎的倒不一定是钱,虽然钱永远是债权人和债务人关系之所在。真正令博士气
恼的,是他认为自己被韦斯特教授糊弄了、欺骗了,所以他才会说出“这是一种
彻头彻尾的诈骗行为,理应受到惩罚”,“他要去找韦斯特教授,给他一点教训”
之类的话,所以他才会多次闯入韦斯特教授的住宅和实验室,并当众对他进行羞
辱。
如果派克曼博士确实是在1849年11月23日下午1 点半以后的某一刻,死在了
韦斯特教授的实验室,可能的情形只能是,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争执,而且非常可
能是激烈的争执。争执过程中派克曼博士意外死亡。普利尼·梅里克说,原因很
简单,派克曼博士的咄咄逼人是有目共睹的,而韦斯特教授,据我们许多德高望
重的证人们的证词,其性格特征中几乎完全没有冲动的成分,暴力的因素,或犯
罪的倾向。“而且请注意,在这些证人作证的过程中,公诉方甚至没有交叉取证,
一次也没有!这不能不被看做是一种默认。”
普利尼·梅里克继续构筑他的所谓“案情经过”,他说或者是韦斯特教授失
手误伤了派克曼博士,或者是派克曼博士急火攻心,失去了身体的平衡或自制能
力。但无论是哪种情况,其后果对韦斯特教授来讲都是一样的——他觉得自己就
是“跳进乔尔斯江也洗不清”,所以才出此下策,毁尸灭迹。
之后,普利尼·梅里克花了很长的篇幅向陪审员们解释“预谋杀人”和“过
失杀人”之间的区别,这在当时和后来都被法学界人士认为是被告方的一个重大
失误。因为,第一,被告方在本案中作的是“无罪抗辩”,即如韦斯特教授自始
至终所坚持的,他没有杀害派克曼博士;第二,在整个庭审过程中,法庭辩论的
焦点也是围绕着韦斯特教授“是否杀人”,而从未引入过“为何杀人”的讨论。
然而现在,被告方却在最后的总结性发言里毫无前因地大谈“预谋杀人”和“过
失杀人”,不仅冲淡了陪审员们对“是否杀人”的印象,更引导他们去作“为何
杀人”的考虑。往严重一点讲,可以说是使被告方前面所有的努力都功亏一篑,
其后果是不言而喻的。
在长达7 小时的发言接近尾声时,普利尼·梅里克终于如韦斯特教授的朋友
们一直期望的那样,开始对伊弗任·利托菲尔德发起攻击。他说伊弗任口口声声
讲,他那么劳命费力地爬过60英尺隧洞,在令人窒息的地下室里一锤一钎地钻开
五层砖墙不是为了赏金,只是为了弄清楚事情的真相,试问,既然伊弗任怀疑韦
斯特教授,为什么不向警方报告?既然他知道“楼里所有的地方都已经翻遍了”,
唯有化学实验室的排污管道例外,为什么不请求警方进行搜查?星期三下午,当
他因为墙壁烫手而翻窗进入韦斯特教授的实验室时,为什么没有查看卫生间?他
认为教授在冶炼炉里生火很可疑,为什么当时没有检查炉膛?星期五那天,既然
他在见到崔诺蒙警官之前“已经在墙上凿了一个大洞”,马上就可以见分晓了,
为什么告诉该警官“过20分钟或半小时再来”?难道他不希望在砖墙挖开时有其
他人在场?还有,排污管道在地下室里蜿蜒了“八九英尺”,为什么那些残肢刚
好就摆在砖墙洞开处?
“听上去倒像是他自己放在那里的。”普利尼·梅里克说,“而且我认为,
就是他放在那里的。”
但在最后的几分钟里,普利尼再次偏离航道。他说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韦斯
特教授和伊弗任以外的另一个目前尚不为人所知的“神秘的第三者”杀害了派克
曼博士,而后将他的尸体或部分尸体藏在哈佛医学院内。可以想象,在派克曼博
士放贷的过程中,和他生出龃龉,结下私仇的肯定不会只是韦斯特教授一人。普
利尼引用韦斯特教授被捕当晚对警方说过的一句话:“我不相信那些就是派克曼
博士的遗骸,但我确信,我根本就不知道它们是如何跑到医学院里来的。”普利
尼·梅里克对陪审员们说,这便是约翰·韦斯特教授无辜的写照。“他不能告诉
你们那些断肢是怎样被藏进医学院的,他无法解开这些使他自己身陷囹圄的谜团。
正因为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不是作案人,他向你们指示了那位‘神秘的第三者
’的存在——那是一个公诉方提交法庭的所有证据都无法排除的极其合理的可能
性。”
公诉方的总结性发言从庭审第11天,3 月30日,星期六的上午9 时开始。
州检察长乔恩·克立夫首先将矛头指向被告方最强有力的辩护点——不止一
位证人发誓,他们在1849年11月23日下午1 点半以后看见派克曼博士活着——但
不是直指。检察长说,如果陪审团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警方在哈佛医学院找到了
派克曼博士的遗骸,而且有足够的证据将“囚犯”和那些遗骸联系起来,那么,
有人在那天或任何一天,看见或没看见派克曼博士,又有什么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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