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血亲复仇
一条狭窄的小道,从阿马迪叶城堡后面的高地一直通向组达斯特平原。当我们
到达平原时,便飞马扬鞭,疾驰在这块贫瘠的土地上。
不久,我们来到了曼拉纳村。在这个村庄里,居住着极爱喧闹的库尔德人。他
们与周围的加勒底基督教徒长期结仇。我们在村前停下问路,然后又继续前进,途
经许多倒塌、破落的居民点。这里的房屋被大火烧光,废墟瓦砾一片荒凉,遍地是
白骨,使人不寒而栗,十分恐怖。
在远处,偶尔有烟雾升起。突然,一个骑马人出现在我们前方。当他发现我们
时,立刻调转方向,朝侧面飞奔而去。显然,我们已经来到一片充满敌意、没有和
平气氛的土地上。
夜幕渐渐降临,在我们前面的原野上,零零星星地散落着约三十来间房屋。这
个小村庄名叫蒂阿赫,是我们打算过夜的地方。
我们将受到怎样的接待,现在难以预测。
有人从远处已经发现了我们,几个男人骑马作好准备,他们是将我们当成敌人
不让进入村庄,还是把我们当作朋友前来接待,不得而知。他们在距村口大约两千
步的地方站住,等待着我们。
“往后退一退!”我走到最前面大声说。
这时,我发现我的黑马出现时,这些库尔德人十分惊讶,相互议论。这种赞叹
使我感到自豪,也使我产生疑问。一匹好马、漂亮的武器和钱财,谁只要拥有这三
样东西中的一样,那么,当他进入这种强盗般的部落时,都会非常危险,有的失去
财物,有的甚至丢掉性命。
他们中的一个人向我走近几步。
“晚上好!”我立即向他问候。
他答谢后,便从我头上的缠头巾一直打量到马蹄,接着开始询问。
“你从哪里来?”
“从阿马迪叶。”
“想到哪里去?”
“去卡拉古姆里。”
“你是什么人?土耳其还是阿拉伯人?”
“都不是!我是……”
“住口!”他命令我,“我问你,你回答!你说库尔德语,但你不是库尔德人。
你是希腊人,俄国人,还是波斯人?”
我一一作了否定。这个人像一个粗暴的边境检查员那样迎接我!我没有说我属
于哪个民族,而是让他凭敏锐的洞察力去猜想。由于他无法猜出,便愤怒地一拳击
在马的眼睛上,使马痛得大声嘶叫。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再一次问。
“阿拉曼人。”我自豪地回答。
“阿拉曼人?”他重复一句,“我了解阿尔马拉,你们部落在乌尔米亚海岸,
住简陋的芦苇小屋。”
他十分鄙视地说了这些话。
“你错了!”我反驳说,“我们不是住在乌尔米亚海岸,也不居住简陋的芦苇
小屋。”
“住嘴!我了解阿尔马拉人,如果你不知道他们住在哪里,你就不属于他们部
落。谁是库尔德人?”他指着英国人问。
“他不是库尔德人,他仅仅穿着库尔德人的服装。”
“如果他不是库尔德人,就不能允许他穿库尔德人的衣服。我们禁止他这样。
他到底是什么人?”
“英国人。”我简短地回答。
“英国人?我了解因格利。他们住在亚拉腊山的那一边,是卡拉万强盗,吃晰
蜴。”
“你又错了。英国人不是住在亚拉腊山,他们不是强盗,也不吃晰蜴。”
“住嘴!我到过因格利人的国家,我甚至同他们一道吃过晰蜴和蚯蚓。如果他
没有吃过,那他不是英格利人。另外三位骑士是谁?”
“他们是阿拉伯人。”
“出身哪个部落?”
“他们属于沙马尔部落。”
我说出真实情况,因为我了解土耳其人和沙马尔人之间是敌对关系。土耳其人
的敌人必然是库尔德人的敌人。虽然我知道,沙马尔人的北方部落有时也与库尔德
人的南方部落有仇,但仅仅由于库尔德人强盗式的入侵。这些库尔德人也与其他库
尔德人部落处于族间血仇和永无休止的争吵之中。但我们是在库尔德斯坦的中部,
这里是安全的,尚未发现敌对的阿拉伯人,因此我的回答肯定不会给我的朋友带来
损害。
“我了解沙马尔人。”库尔德人重又开始讲话。
“他们住在幼发拉底河的入海口,饮用海水,有一对凶恶的眼睛。他们和自己
的母亲结婚,吃用猪肉做的香肠。”
“你再一次错了。沙马尔人住的地方不靠海,他们从不吃猪肉。”
“住嘴!我本人到过他们那里,这一切我都看到过。如果这几个人不是住在海
边,不吃猪肉香肠,那么他们不是沙马尔人。沙马尔人与塞巴里——库尔德人存在
同族斗争,因此他们是我们的敌人。你们到这里来干什么?”
“我想问,你们是否有小茅舍,今晚我们想住在这里。”
“我们没有茅舍。我们是贝尔瓦里——库尔德人,我们有住宅。如果你们能证
明不是我们的敌人,你们可以有一栋住宅。”
“我们应当怎样证明?”
“通过把你们的马和你们的武器交给我们。”
啊,真是老奸巨滑的撒谎者和晰蜴贪食之徒!你把做香肠的人当作大傻瓜啦!
我大声地说:“任何人决不会与他的马和他的武器分开。”
“那就不准你们留在我们这里!”贝尔瓦里人粗暴无礼地说。
“那我们继续往前走。”我说,并回到我的伙伴那里。库尔德人也围着他们的
首领。
“他说些什么?”英国人问我。
“库尔德人想拿走我们的武器和马,我们正打算住在这里。”
“见他们的鬼去吧!”戴维生气地说。
“戴维先生,今天千万千万不要开枪!库尔德人复仇比阿拉伯人更厉害。他们
正以敌对情绪对待我们,如果我们打伤或杀死他们的人,那么我们将丧失一切,因
为他们和我们一样强大,但人数是我们的五倍。”
“我们怎么办呢?”英国人问。
“首先我们继续往前赶路,如果他们阻止我们,再谈判。”
这些库尔德人肯定不全是本村的人,这个村庄不可能有如此多的成年战斗人员,
他们一定是出于某种原因集合在这里,他们好战心强,你看他们正分散到有利位置,
等待着我们的决定。
“他们想封锁我们的道路。”穆罕默德·埃明说。
“好像是这样,”我同意他的看法,“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武器。”
“我们拐个大弯绕过村庄。”哈勒夫建议。
“现在也只好这样办。走!”
我们改变前进方向,库尔德人也立刻开始运动,指挥员又朝我走来。
“你想去哪里?”他问。
“去卡拉古姆里。”我强调地说。
我的回答可能不是库尔德人首领所期望的,他说:
“这太远,天快黑了。你们不能到达那里。”
“我们找另外的村庄,或者睡在露天。”
“野兽会袭击你们的,你们的武器太差!”
这明显是旁敲侧击地打听。于是我说:“我们有很好的武器!”
“我不相信。”他大声回答。
“啊,我们有武器,只要使用其中的一支就可以把你们全部杀死。”
贝尔瓦里人大笑起来,然后说:“你真会吹牛。给我看一下这种武器!”
我抽出一支左轮手枪,问库尔德人:“你看过这种小东西吗?”然后我叫哈勒
夫过来,命令他:“从灌木丛折一节树枝,只留下六片树叶,其余全部去掉,然后
将它高高举起。我要向六片树叶射击。”
小个子哈勒夫作好了准备,其余的库尔德人也走近观看。我把马向后退到最远
的距离,瞄准树叶。六发子弹很快地相继射出,然后哈勒夫把树枝交给库尔德人。
“天哪!”他大声叫喊,“六片树叶全都命中!”
“这并不难,”我大言不惭地说,“在我们那里,每个儿童都可以这样。但值
得惊奇的是,用这个小东西可以如此快速而连续地射击,不需要装填子弹。”
贝尔瓦里人把树枝交给他部族的人,当他们传看树枝时,我退出弹壳,在马颈
后面给手枪重新装弹,没有让他们发现。
“你还有什么样的武器?”库尔德人问。
“你看到那棵桑葚树吗?注意!”
我跳下马背,拿起亨利式猎枪瞄准。“嗒嗒……”接连射出十一发子弹。
“过去,看看那棵树!”
所有的人急忙跑过去。我抓紧时间重新装上子弹。这种本领很久以前在北美引
起过科曼切人对我的尊敬,现在也期望获得同样的效果。库尔德人的首领又向我走
来,说:
“先生,十一发子弹全部都打进村中,而且有序地一颗紧挨在另一颗下面。”
他现在用“先生”称呼我,看来是一个良好的预兆。
“你现在已经略知我们的武器,”我说,“你可以相信我们,绝不会惧怕此地
凶猛的野兽。”
“将其他的武器也给我们看看!”
“我实在没有时间。太阳早已落山,我们必须继续赶路。”
“等一会儿!”
他重新走到他的人那里,同他们交谈。然后又回到我们这里,说:“你们可以
留在我们这里!”
“但我们不交出武器也不交出我们的马。”我回答。
“可以不交。你们有五个人,分开住在我们五个人家,每家一人。你住在我家
里。”
哼,我得小心一点。为什么他们不让我们继续赶路?
“我们想继续往前走。”我向他解释,“在这里,让我们分开住,而我们是伙
伴,要找一个可以住在一起的地方。”
“那么再等一会儿!”
他们又集在一起商谈。这次时间拖得很长,在我看来,似乎是有意拖延时间。
贝尔瓦里人终于又向我走来,说:“满足你的愿望。给你们让出一个房子,你们可
以睡在一起。”
“有存马的地方吗?”
“有。房子旁边有一个庭院,可以把马拴在那里。”
“我们单独住吗?”
“不允许任何其他人留在房子里。你们的晚饭是自己付钱还是由我们招待?”
“我们是你们的客人。你能向我保证这一点吗?”
“我遵守诺言。”
“你是这个村的村长?”
“是。”
“那么,把你的手伸给我,并要说:‘我是你的朋友!’”
他这样做了,即使带有几分勉强。现在我感到稍微安全一点,示意我的伙伴到
这里来。库尔德人把我们围在中央,骑马进入村庄,停在一栋比较美观的房子前面。
“这是你们今晚住的房子,”村长说,“进去吧!”下马之前,我从外面仔细
察看这栋楼房。它仅有楼房底层,在平屋顶上有一间存放干草之类的棚屋。庭院紧
靠楼房,围着一道围墙,高约两米,只能穿过房子才能进入庭院。
“我们对住房感到满意。”我说,“从哪里可得到喂马的伺料?”
“我给你们送来。”
“屋顶上面有饲料。”我说,并指向棚屋。
村长不知所措地往上看,然后说:
“这些饲料不好,可能对你们的牲口有害。”
“谁给我们准备晚餐?”
“我自己给你们送来,包括照明的灯。如果你们有什么要求,可对我说。我住
在那栋房里。”
他指着一栋离我们相当近的楼房。我们下马后把马牵进庭院,然后观看房子的
内部。只有一间大房,用草编织物隔成两间同样大小的房间。每间房有两个当作窗
子的小孔,孔前挂着草席。这些孔的位置相当高,但很狭窄,连人头都无法通过。
地面是夯实的粘土,每个房间的后半部铺着灯心草地毯,再没有其他设备。
房门可以两面用牢固的门闩锁住,因此,住在这里至少是安全的。庭院里摆着
旧的木工工具,包括大量的器械,我无法识别它们的用途。
“你认为我们这儿安全吗?”埃明问我。
“我也怀疑这点。村长已承诺一切,也答应遵守诺言。我们是他的客人和整个
村庄的客人。但这里有很多人似乎不属于这个村子。”
“这些人不可能对我们怎么样吧,”埃明回答,“如果他们杀死我们中的一个
人,他们注定遭到整个村庄的凶杀复仇,因为我们是整个村庄的客人。”
“如果他们不杀死我们,而仅仅想盗取我们的财物呢?”
“贝尔瓦里库尔德人想偷盗我们什么?”
“马,也许是武器,也许还有其他的。”
埃明微笑地抚摩胡子说:“我们要防备。”
“在这种情况下注定遭到血亲的复仇。”我补充。
“我们等着!”他说。
这时英国人也走进来,他在外面庭院四周进行了认真的搜索。
“嗨!”他小声地咳嗽,“我发现了秘密,多好啊。”
“在哪里?什么东西?”
“嘘!不要看上面!就在庭院里,看墙边的灌木丛,从那里可以爬上屋顶。再
往屋顶看,发现一条腿,是一条人腿。有人从放草料的棚屋往外观察。”
“看清楚了吗,戴维先生?”
“看清楚了,看得很清楚。”
这时,我才突然想起,我既没有看见室内上屋顶的楼梯,也没有看到梯子,我
们在庭院里寻找,也没有发现梯子。在楼房内部也不知道怎样到达屋顶。我们四处
寻找,终于在后门上发现一根屋顶横梁伸出墙外。我拿来套索,编结成一个大的活
圈套向上抛去,正好套在横梁上。我抓着套索向上攀登,到达屋顶,走进棚屋。棚
屋里堆满草料,没有任何疑点。我向里面爬去,把手伸进草堆,突然摸到一个人头,
这个人躲藏在棚屋最外面的角落里。
“你是谁?”我问。
“呜——啊!”他发出打哈欠的声音。
这个人想使我相信,他已经睡着了。
“出来!”我命令他。
“呜——啊!”他再次发出哈欠声。然后他推开我的手,慢慢地爬出来。在夜
色中我还可以清楚看出,他根本没有睡觉。他张着口呆呆地看着我,感到惊奇。
“一个外国人!你是谁?”库尔德人问我。
“你先说,你是谁?”
“这栋房子是我的!”他回答。
“原来如此!你告诉我,你是怎样上来的。”
“用梯子。”
“梯子在哪里?”
“在院子里。”
“那里没有梯子。”
这时,我才仔细查看屋顶,发现在屋顶的边缘放着一个梯子。
“你这家伙,你忘啦,你把梯子抽上屋顶。这不是梯子?”
房主环顾四周,不知所措,然后说:“这里?对。我睡着了。”
“现在醒了吧?下楼去!”我一边说话,一边把梯子放下去。他在我前面下楼,
到了底下没有说一句话便立即离开房子,向村长那儿跑去。
“这个家伙是谁?”英国人问我。
“这栋房子的主人。”
“他在上面想干什么?”
“他说他已经睡觉。”
“根本没有睡觉!”
“肯定是这样,他们怀有敌意。”
“也该想到这点,但为了什么呢?”
“他们不会伤害我们的性命,可能是要我们的钱财。”
“这个家伙爬到屋顶,是看我们什么时候睡觉。然后发出信号,其他的人来夺
取我们的马和所有的东西。”
我的其他伙伴看法也相同。现在天色已经漆黑,因此不能发现是否有人从屋顶
到达房子内部。我想找些木材来照明,正在这时外面有人敲门。我走出去开门。村
长带着两个人送来食物、水和两支蜡烛。我点燃其中的一支,然后问村长:
“我在屋顶上发现一个人。他确实是房子的主人吗?”
“是。”他简短地回答。
“这个贝尔瓦里人在房顶上想干什么?”
“他睡觉。”
“为什么这个人把楼梯抽到屋顶上去呢?”
“他不愿别人打扰。”
“你说过,我们单独住在这里。”
“他已经睡在上面。我不知道这点,他也不知道有客人住在这里。”
“他已经知道。”
“从哪里知道的?”村长无礼地问。
“我们在村庄前面相遇时,他也正好在那里。”
“住口!他在家里!”
这个人又显露出他指挥官的声音。但我没有被他吓倒,开始重新发问:
“那些不属于你们村的人在哪里?”
“他们已经不在这里。”
“告诉他们,他们不受欢迎!”
“为什么?”
“这你可以猜到。”
“住口!我不猜。”
然后他走了,另外两个人跟在他后面。
晚餐很简单,有水、干桑葚、面包和灰火中烧熟的南瓜。幸好我们自己备有食
品,因此不会挨饿。当哈勒夫端上饭菜时,我要阿马德拿着另一支点燃的蜡烛到过
道中去。过道是由外墙和房间墙所构成。当阿马德拿着灯站在外面时,我爬上屋顶,
检查屋顶的地板。这时在烛光照亮的过道上我发现一条细缝隙,缝隙为规则的四方
形。我把刀子伸进缝中——揭开一块四角形盖板。秘密终于被发现。
经过继续搜查后,我在两间住房上面还找到几个损坏的地方,从这些地方不仅
可以看到下面的一切,还可以偷听到下面人的谈话。
我重新下来,握着我的黑马缰绳,把它牵进住房。
“喂!”英国人喊道,“怎么回事?”
“把你们的马也牵进来。因为外面过道上面有一个孔,人可以通过孔下来,从
里面打开房门。库尔德人等着我们睡着后,把我们的马偷出去。”
“好!我们马上行动!”
其他人也纷纷动手,挂上窗帘,把马牵人后面的房间。然后我把梯子移入过道,
让猎狗多扬爬上屋顶。
现在终于有时间详细讨论我们下一步的行动计划了。在阿马迪叶我们需要每时
每刻应付新的情况,在路途中我们一心一意急着赶路,因此不可能进行讨论。我们
主要是考虑走哪一条路返回底格里斯。
“穿过杰西迪人地区的小路最近。”埃明说。
“我们不可以走这条路,”阿马德回答,“他们看到过我,可能认出我。”
“另外,哪里也不安全,”我补充说,“特别是我们不知道,伊斯梅尔总督的
报告是怎样写的。我们不能直接去南方。”
“这样我们还剩下两条路,”埃明说,“一条路通过蒂雅里地区,然后向西去
布赫坦,另一条路往下去扎卜。”
“两条路都危险,”我回答,“但对刚逃离监狱的阿马德来说危险要小一些。
我还是同意走去扎卜的这条路,它还可以把我们带人阿布萨勒曼地区。”
其他的人都赞成这个看法,对英国人而言,我的一切主张都是正确的。因此最
后决定,经卡拉古姆里去利桑,再从那里靠近扎卜转变方向进入希尔万和塞巴里—
—库尔德人地区。然后到达阿克拉河岸,沿阿克拉河我们又重新到达扎卜。
行走线路取得一致意见后,我们躺下休息。我睡得深沉而安稳,忽然我被睡在
旁边的英国人推醒。
“先生!”他轻声说,“外面有脚步声,有人进来了。”
我侧耳倾听,由于马在不停地走动,干扰了我的听觉。
“这没有什么奇怪的,”我说,“我们不是在荒无人烟的地方,在荒郊原野,
每一种人为的响声都表明危险临近。村庄里还有很多人没有入睡。”
“可能是这样。你们知道,我有一条多好的狗吗?猎狗多扬明白,它必须在屋
顶上注意监视,因此它没有发出吠声。”
“品种优良的纯种猎狗!它不想吓跑这些家伙,而是要抓捕他们!”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听到在房子的前面一侧有轻轻的脚步声。我推了推戴维。
“已经听到了。”他说,“在房子前面,有人在干什么?”
“库尔德人发现,我们把马牵进了过道,从外面用梯子爬上屋顶,再下到放马
的过道。如果他们成功,只需打开前面的门就可以把我们的马带走。”
“他们不会成功的!”
他的话音刚落,从上面发出人的大叫声和狗的猛烈的冲击声。
“把人抓住啦!”戴维高声欢呼。
“嘘,轻点!”我提醒他。
其他人也惊醒了,正在侧耳静听。
“我去查看一下。”英国人说。
他起身悄悄地走出去,在外面呆了足足五分钟时间才返回来。
“干得很漂亮,很好!好极啦!屋顶上躺着一个人,狗压在他身上。这个贼不
敢出声,也动弹不了。下面站着许多库尔德人,他们也不说话。”
“只要多扬不大声叫,我们就安全。但是如果他们架上许多楼梯,我们就必须
上屋顶。”
我们又静静地听了很长时间。屋顶上又发出一声可怕的呼喊声——这是一声殊
死的叫喊——立即是第二声,紧接着是猎狗发出的宣告胜利的大叫声。
现在情况变得十分严重,我们都站起身来,我叫哈勒夫来我这儿。有他在我身
边,我感到一种安全感。我们悄悄地从房间出来走入过道,从梯子爬上屋顶。一具
人的尸体躺在那里,我检查了一遍,狗已经把他的脖子咬碎。多扬现在在哪里?随
着一个轻轻的响声,我发现它在欢迎我。大约离尸体五步远的地方,躺着第二个躯
体,狗压在他身上。任何情况都将使这个人必死无疑。
我抬眼望去,看到很多人站在下面。毫无疑问,整个村子参加了这次盗马行动,
也许还要偷盗其他财物。第一个爬上屋顶的人被多扬咬住,一声犬吠是警告其他人。
但当第二个人爬上来时,猎狗知道无法得到别人帮助,只好咬死第一个人,才能抓
住第二个人。
我们该怎么办呢?
我走下楼来,留下哈勒夫在上面守卫。经过简短的商谈,决定保持沉默,等待
天亮,似乎我们什么也没有听到。我们的处境极其危险,尽管我们能够很好地防御
敌人,现在我们确实进退两难。在我们面前可能引发全地区的骚乱,我们也不可能
重新向后转。
有人在大声敲门。我点燃一支蜡烛,带着武器走进过道。
“谁呀?”我问。
“本尼西,开门!”有人回答,我听出是村长的声音。
“你想干什么?”我问。
“我有重要事情对你说。”
“说吧。”
“我必须进来同你谈。”
“那进来吧!”
开始我没有问他,是否只有他一个人,因为不允许第二个人进入房间。同伴都
拿起武器,我打开门闩,站在门后,半掩着门。当村长看到有武器对准他,他站在
门口不敢进门。
“本尼西!你们想向我开枪?”
“不。我们仅仅是为了应付各种情况而随时准备着,也可能是另外的人,也可
能是敌人。”
他终于走进房间,我重新把门闩关紧。
“你想干什么,想打扰我们的休息吗?”
“我想警告你们。”他回答。
“警告?为什么?”
“你们是我的朋友,因此提醒你们注意,你们面临着很大的危险。”
他的目光四面搜寻,落到梯子和敞开的屋顶小孔上。
“你们的马在哪里?”他问。
“在房间里。”
“在房间里?本尼西,房间只住人!”
“一匹好马往往比一个差劲的人更值钱。”
“房屋的主人会生气的,因为马蹄可能踏坏地面。”
“我们将赔偿他。”
“你们为什么把梯子拿进房间来?”
“它是属于室内的,因为没有上楼的楼梯。”
“你们睡觉了吗?”
我们肯定地回答他之后,他继续问:
“你们听到了声响吗?”
“我们听到房子外面有人走动,但我们不能禁止他们行走。我们也听到有人爬
进庭院,这对我们是不友好的。庭院是我们的。如果我们的马还在外面,可能对进
来的人开枪射击,因为我们可能把他当成盗马贼了。”
“马不可能越墙牵走,何况在庭院中还有一条狗,我今天在你那里见到过这条
狗。”
“我们也知道这些,人不可以牵着马越过这道培,但能通过走廊把马牵出去。”
“人确实进来不了!”
“让你的思路更开阔一些,村长!如果有人爬上屋顶,再从那里下到过道,不
就可以打开庭院门和前门,把所有的马牵走吗?尽管房间门仍然用门闩锁着。爷
“谁能爬上屋顶?”
“啊,已经有一个人躲藏在上面,并且把梯子抽上去了。这当然引起了我们的
怀疑。因此,我们将马率进了我们的房间。即使一百个贼想爬上屋顶,他们完全可
以上去,但进不了我们房间内部,明天他们的尸体可能躺在屋顶上。”
“你们杀死他们?”
“不,我们将安心睡觉,因为我们知道,可以完全信赖呆在屋顶上的狗。”
“狗不该放在屋顶上!”
“一条狗可以放在任何地方,我想告诉你,阿拉曼人的狗夜晚喜欢在屋顶上散
步。你想警告我们!为了什么事情?你还没有告诉我们有什么危险。”
“有一个村民的梯子被盗,当他寻找梯子时,发现它靠在你们的房子上。他们
看到几个外国人站在那里,便迅速逃走了。我们想,这就是想进入你房子的贼,因
此我来对你们说清楚这件事。”
“感谢你。你可以放心回去,我们也想再睡一会儿,因为狗不会让贼进入我的
房子。”
“它杀了一个人!”
“它不会杀死一个人。通常是它把人咬倒,牢牢压住,一直等到我来。如果有
第二个人不小心跟着爬上去,它只好把第一个咬死,以便抓住第二个人。”
“本尼西,这样的不幸已经发生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二个人已经爬上去了!”
“你确实知道?也就是说盗贼突然袭击我们的时候,你在场!”
“我没有在场,是别人告诉我的。”
“告诉你的那个人在场。”
“不,他也是听说的。”
“这是相同的。谁第一个说这件事,谁就属于盗贼之一。这些人与我无关!我
不允许任何人爬上我的屋顶,如果谁爬上去了,他就将会看到,没有我他怎样能下
来。晚安,村长!”
“你不想上去看一下吗?”
“我对此没有兴趣。”
“至少让我上去看看!”
“我允许你上去,因为你不是小偷,你来我这里只是为了询问我。但你要留神
狗!当它发现你时,它会抓住你,在这之前它要咬死另一个人,如果已经有人在上
面的话。”
“我有武器!”库尔德人固执地说。
“我的狗比你要快一些,你不可能杀死它。”
“本尼西,同我一道上去!我是村长,我的职责要求我上去察看。”
“如果你履行你的职责,我愿意帮你。一道上去!”
我先上,他跟在后面。贝尔瓦里人在屋顶上四处张望,发现一个死人。下面仍
然站着很多人,就像我前面看到过的那样。
“本尼西,这里躺着一个人!”村长惊恐地喊。
我走过去。他俯身用手抚摸这个人。
“他死啦!啊,先生,你的狗怎么搞的!”
“这是它的职责。不要责怪它,而应当赞扬它!这个人想袭击房子的主人,没
预料到今天住在这里的人不让小偷或凶手突然袭击他们。”
“狗在哪里?”他问。我指着一个地方,他大声叫喊起来:“啊,本尼西,一
个人躺在狗的下面!把狗叫开!”
“告诉这个人,不要翻动,绝不可说话,不然他就完蛋了。”
“你不可让这个人整晚躺在这里!”
“我把这具死尸交给你,但这个活人要留在这里。”
“为什么把他留在这里?”
“如果有人还敢进这个房子或过道,他将被狗咬死。这个人留在这里当人质。”
“我需要他!”村长粗暴地说。
“我可以保留他!”我大声回答。
“我是村长,我命令你!”
“停止你的命令吧!尸体你想带走还是不带?”
“我带走两个,死人和活着的人!”
“我并不残酷,我答应你,这个人可以舒舒服服地留在这里。我把他带到下面
房间里。但是任何对我们的攻击都可能导致他的死亡。”
贝尔瓦里人把手放在我的手臂上,严肃地说:
“狗咬死的这个人要求杀死你们。你难道不知道有人将为被害者报仇雪恨吗?”
“你说什么报仇雪恨?一条狗咬死一个小偷,这并非是弓愧报仇雪恨的一个事
件。”
“这个事件需要报仇雪恨,因为已经流血,你们的狗发生了流血事件。”
“即使是这样,这也与你无关。你自己曾对我说过,这些小偷都是陌生人。”
“这与我关系密切,因为是在我的村庄里流血。死者的亲属追究我和我村民的
责任。交出两个人来!”
“只交死者!”
“住口!”他大声叫道,“我再次命令你,如果你不服从,我知道怎样使你顺
从!”
“你想怎样做?”
“梯子还靠在房子旁。我要我的人爬上去。他们会逼迫你的。”
“你忘记最重要的一点:下面还有四个人,他们不惧怕任何人。在屋顶上我带
着我的狗。”
“我也在上面。”
“你可以立即下去。注意!”
我抓住他的右臂和左大腿,把他高高举起。
“本尼西!”他吼叫。
我把他重新放下来。
“是什么妨碍我把你扔下去?现在去对你的人说,你在这里听到和看到了些什
么!”
“你不交出这个人?”
“暂时还不!”
“那么把死人也留下!你必须为他付钱!”
他没有重新回到房子内部,而是从靠在房子外面的梯子下楼的。
“告诉你的人,”我从他背后对他说,“要他们离开,把这些梯子带走!我希
望不要再打扰这栋房子,不然,我将给站在房前的每个人一颗子弹!”
他已到达地面,正小声地同他的人说话。我没有听到他们说些什么。过了一会
儿,梯子被拿走,人们散开了。
这时,我将多扬唤到我这儿,它松开这个人,但仅仅离开他一步远。
“站起来!”我命令这个库尔德人。
被松开的人笨拙地站起身来,深深地吸气。他是个瘦小体弱的人,声音细微地
说了声:“啊,上帝!”
他只说出这样一句话,明显地流露出忍受过极大的恐惧。
“你身上有武器吗?”我问。
“只有这把匕首。”
“将匕首放在地上,退后两步!”
他这样做了,我抬起匕首放进口袋。
“现在我们一起下楼去!”
多扬仍留在上面。我们下楼走进房间。其他的人正等着我,我对他们叙述了在
楼上发生的事情。英国人仔细打量这个俘虏,最多二十岁出头。然后英国人说:
“先生,这个小伙子很像那个老家伙!对吧!”
“真的!可能是他的儿子?”
“肯定!问这个捣蛋鬼!”
“你是什么人?”我问俘虏。
“库尔德人。”他支吾搪塞。
“从哪里来的?”
“从米亚。”
“你撒谎!”
“本尼西,我说的是真话。”
“你是本村的人。”
贝尔瓦里人踌躇片刻,这足以说明我猜对了。
“我从米亚来。”然后他重复了一句。
“离你的家乡如此遥远,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是作为米亚村长的信使来这里的。”
“在我看来,你不认识米亚的村长,可是非常熟悉本村的村长。因为你是他的
儿子!”
年轻人感到十分吃惊,尽管他竭力不承认这点。
“谁告诉你这个谎言的?”他问。
“我不会受骗,既不会受你的也不受其他人的骗。我早已知道你是谁,如果你
欺骗我,你就得不到宽大处理。”
年轻人不知所措地低下头看着地面。我得帮助他。
“你的态度怎样,决定着你将受到怎样的对待。如果你说话坦率,我就原谅你,
因为你太年轻,无法判断你的行为的后果。但如果你坚持不知改悔,那么我的狗会
跟你作伴!”
“本尼西,你肯定知道,我是村长的儿子。”
“你们在这个房子里寻找什么?”我继续质问。
“马!”
“你们打算怎样把马牵走?”
“我们想把你们关在房间里,打开两个门。然后马就是我们的了。”
“躺在屋顶上的死人是谁?”
“这栋房子的主人。”
“很聪明!他走在前面,因为他最了解这个诡计。但为什么你紧跟在他后面呢?
肯定还有另外更强壮的一些人。”
“本尼西,你骑的那一匹黑马应该属于我父亲,我必须注意不让其他人抓住它
的缰绳,因为谁第一个抓住马,谁就有权骑这匹马。”
“那么你父亲亲自指挥了这次偷窃?你父亲不是曾表示对我们殷勤款待吗?”
“他曾经答应过你,但你们仍然不是我们的客人。”
“为什么不是?”我惊奇地问。
“你们单独住在这栋房子里。你们有房东,你们是他的客人吗?如果你们要求
房子的主人留在家里,那么你们可能是我们的客人。”
从这里我得到一个教训,这个教训也许今后对我有利。
“你父亲曾答应保证我们的安全。”
“他不需要遵守他的诺言,因为你们不是我们的客人。”
“我的狗咬死了房东。在你们这里是凶杀复仇的理由吗?”
年轻的贝尔瓦里肯定了这点,我继续调查:
“谁是复仇者?”
“死者有一个儿子在这里。”
“我对你很满意。你可以回家去!”
“本尼西,”他既高兴又惊异地喊道,“这是你真实的想法吗?”
“是的。我对你说过,你的态度怎样,就应受到怎样的对待。你是真诚的,因
此你应当获得自由。告诉你父亲,我们是爱好和平的人,不想谋杀任何人。如果有
人攻击甚至伤害我们这些和平人士,我们知道该怎样适当防御。房东已经死了,我
感到难过,这应由他自己承担罪责,我不害怕凶杀复仇者。”
“你可以给他付钱。我愿意劝告他。”
“我决不付钱。如果这个人不抢劫我们,他绝不会遭此不幸。”
“但是本尼西,天亮之后,有人就要把你们统统杀死!”
“尽管我给了你自由和生命?”
“是,仍然是这样!你对待我很好,因此我想提醒你。他们想得到你们的马、
你们的武器和你们的钱财,这是他们不准你离开村庄的原因,直至你们交出所有的
东西为止。此外,血亲复仇者还要你的鲜血。”
“任何人既得不到我们的钱,也得不到我们的武器和马,我的生命掌握在上帝
手中,不是在库尔德人手中。我射击树和树叶时,你们看见过我们的武器。如果我
们把人当成目标,你们将会认识到它的厉害。”
“本尼西,你们的武器对我们不起任何作用,我们在对面的两栋房子中可通过
窗子向你们射击,你们不可能看见我们。”
“那是一次围攻!”我说,“这种包围不会持续很长时间。”
“这点我们知道。你们缺吃少喝,终究要交出我们所要求的一切。”年轻的库
尔德人说。
“这真值得考虑,告诉你父亲,我们是古姆里总督的朋友。”
“他不会听这些。一匹马比一个总督的友谊价值更高些。”
“那我们谈完了,你可以走。这是你的匕首。”
“本尼西,我们要拿走你们的马和其它所有的东西,但我对你们这些勇敢和善
良的人表示敬意。”
一个库尔德人在这种情况下对我只能这样说。我让他走出门外。这时,戴维在
我背后大声喊道:
“先生,让他自由啦?”
“因为这样对我们更好一些。”
“那么介绍一下,他说了些什么?我们想知道,明白吗!”
我通报了与库尔德人的谈话。
“你为什么释放了这个年轻人,本尼西?”埃明酋长责怪地说。
“首先是出于对他的同情,然后是考虑到自身的利害关系。如果我们把他留在
这里,对我们也不利,我们必须供给他食物,而这些我们自己还很缺乏。现在他对
我们十分感激,调和总比争吵好。我不知道将发生些什么事,我们要设法安全地和
不受阻拦地离开这里,因为我们孤立无援。”
大家都同意这个观点。现在虽已很晚,但毫无睡意。因此,我们决定尽量采取
措施,保护自己。
哈勒夫碰了一下我的手臂说:
“本尼西,你还有时间,考虑一下在阿马迪叶送给你的那件礼物。”
是的,我根本没有想过那件东西。
我打开那个小包,无法克制地惊喊一声。包套中装着一个美丽的精心制作的盒
子,里面装着一个波斯水烟斗。这是一个很贵重的烟斗。英国人十分羡慕我。遗憾
的是我不能马上用它抽烟,因为我们只有几口水!
这时,我们听到下面有敲门声。
哈勒夫下楼去开门,两个库尔德人爬上屋顶。
“你们是死者的亲属吗?”我问他们。
“不是。如果我们是他的亲属,我们不会来你这里。”
“为什么?”
“当你不认识他们时,他们就可以更好地为死者报仇。”
又是一个教训,它向我证明,学无止境。
“好!”我说,“把死人抬走!”
“事先我们得向你传达村长的口信。他感谢你给他送回被你俘获的儿子。”
“就是这些?”
“他要求你们交出马、武器和你们身上所有的钱物。然后你们可以和平地离开
这里。他不要你们的衣服,因为你保护了他的儿子。”
“告诉他,他什么也得不到!”
“请考虑一下另一件事,本尼西。我们还给你带来另外一个消息。”
“由谁带来的?”
“死者的儿子。”
“他对我说了些什么?”
“你该向他交出你的生命。”
“我想给他。”
“先生,这是真的?”他惊奇地问。
“是。告诉他,他自己来我这儿取!”
“本尼西,你拿严肃的事情开玩笑。我们接受委托,要求用你的生命或血作代
价。”
“血亲复仇者要求一些什么?”
“四支像你的那种可以连发射击的枪,五支可射击六发子弹的小手枪,外加三
匹马和两头骡子。”
“我没有这些东西。”
“那你派人去请他们,你留在这儿等他们来。”
“我什么都不给。”
“这样你必定会死的。你看到那边从窗孔伸出的枪管吗?那是他的猎枪。当我
把你的拒绝告诉死者的儿子时,他会立即向你开枪。”
“他可以这样做。”
“那样便开始战斗!”
两个贝尔瓦里人抬起死尸下楼出门。问好门后,我把两个来人提出的要求向伙
伴们作了转达。阿拉伯人显得很严肃,他们了解血亲复仇的阴险和残酷。但戴维表
情却轻松愉快。
“太好啦!围攻!打开缺口!猛烈冲锋!好啊!我们这样干吧,先生!”
“贝尔瓦里的库尔德人会这样干的,戴维先生。他们会向我们射击,因为……”
我的话得到证实,马上便听到枪声,又一发子弹,第三枪,第四枪……我们还
听到多扬在屋顶上大声狂吠。我迅速登上梯子,伸出头从屋顶小窗小心地往外看。
只见有人从对面的两栋房子向狗射击。多扬发现了,朝着从它身旁飞过的子弹狂叫。
我喊它到我这里来,把它抱在臂上,带它下楼。
在我关上楼顶小窗之前,一颗子弹从我头上飞过。这肯定是死者的儿子打的。
通过他向我的呼喊,表明子弹的确是来自血亲复仇者的枪口。情况已变得相当严峻。
“本尼西,”哈勒夫说,“我们为什么不还击?”
“再等等。”
“为什么?我们射击比贝尔瓦里人更有威力,只要我们瞄准他们的窗子射击,
他们就必须小心点。”
“这我知道。但首先要看一看,我们是否可以不杀死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就能
从他们这里逃脱。咬死一个已经够了。”
“我们该怎样逃脱?只要我们带着马出现在门前,我们就会遭到射击。”
“确实会这样。这些人想得到马,因此他们不会开枪。如果我们躲在牲口后面,
也许他们不会向牲口开枪。”
“啊,本尼西,库尔德人让我们带着马逃走之前,他们宁肯把牲口杀死。”
这当然是真的。我反复思考,为了寻求一种方法使我们既不需要流血又能从这
种困境中解脱出来。
“你思考些什么,先生?”英国人问。
我对他说:
“当他们射击时,我们为什么不还击呢?几个库尔德小偷毕竟是少数!再者我
们可以趁乱离开,不需要放一枪。……嗯!但不行。”
“为什么不行?”
“让人看起来像逃跑!”
“这对我们是无所谓的。你知道,我决不会作出让人认为我们是怯懦者的决定。
那么告诉我你的计划!”
“我们必须知道,是否有人从后面也包围了我们。”
“那里没有楼房。”
“是一望无际的原野!可以在墙上打个洞。”
“啊,真的!这是个好主意!”
“好!很好!特别好!对的!”英国人情不自禁地连连称赞。
“但我们缺少工具。”
“我有锄头。”
他确实有一把小锄头,经常挂在马鞍上。这件工具适用于在花园、苗圃给植物
挖坑,但无法拆掉一道墙。
“这把锄头太单薄,戴维先生。也许在庭院中可以找到工具。来,我们去找!”
我从庭院爬上墙观察,房子的这一边确实没有引人注意,到处看不到一个人。
库尔德人总认为,由于带着马我们只能通过前门离开,因此他们只需封锁前面。
“这里找到了,先生!”戴维喊道。
他喜不自禁地高高举起一件工具,它是一个带有铁尖的撬棍,足够拆掉一道旧
墙。
“可以,”我点头,“现在我们必须注意,尽量使我们能不受干扰地工作,通
过掩护不使对面的人产生怀疑。哈勒夫把马牵到庭院里,阿马德卧倒在屋顶,进行
监视,以防有人发现我们的行动。戴维和我拆掉这堵墙,埃明时不时地从窗孔放一
枪,使库尔德人知道,我们全都在房间里。”
这种分工是很适宜的。哈勒夫正照管着马,埃明平心静气地在窗口练习射击,
英国人竭尽全力地在墙上挖洞。我们终于撬出了第一块大石头,随后很快地拆掉很
多块。当我们接近完成时,喊来另外两个人,站在自己的马旁边。戴维抓住撬根最
后一推,说:
“现在全部拆掉了,真痛快!”
艰苦的工作已经结束,但这仅仅是开始。我们离开投宿的地方,没有向主人结
账。
“现在我们去哪里?”戴维问。
“骑马小跑绕过屋角,然后穿过村庄。你们骑马在前面走!”
英国人领头,他后面跟着三个阿拉伯人,我断后,从我们的住房和向我开枪射
击的两栋房子之间穿了过去。我的预见实现了,没人向我们开一枪。但我们没有走
多远,便听到有人从我们背后大声呼叫。这时,我们扬鞭跃马,飞驰般地冲出村庄。
在这里我们看到,贝尔瓦里库尔德人的马全部在牧场草地上吃草。草地离村庄
有相当一段距离。因此,我们希望,在他们骑上马之前,我们已经走了很远很远。
道路通过平坦的、已灌溉的田地,这对我们驰马飞奔十分有利。尤其是我的黑
马,已和其他马拉开了很大的距离。
我们终于发现很多骑马人跟在我们后面。
埃明关切地看了一眼他儿子骑的马,说:“如果我们没有这匹马,那些人肯定
会追赶上我们。”
他说得对。在阿马迪叶买的这匹马是一匹很好的马,但如此艰苦的行程,在这
种长距离的、飞速的奔跑中,这匹马不久将被累趴下。
“本尼西,”哈勒夫问,“你不想杀死库尔德人?”
“只要能够避免,就不去杀他们。”
“但我们可以朝他们的马射击!”
“只有当我们迫不得已时。”
哈勒夫从肩上放下他的阿拉伯式长猎枪,检查枪机。在五百步的距离内他用这
支枪从未脱过目标,他只好重新把猎枪背在肩上。
追赶的人离我们越来越近,大约只相距五百步了。最前面的一个人勒住马,瞄
准射击。他有一支好猎枪。我们看到子弹命中离我们不远的一块石头上,一些碎片
向四面飞溅。射手是个年轻的库尔德人,也许就是复仇者。
“好呀!”英国人调转马头说,“来这儿,孩子!”
他用枪瞄准,扣动枪机。库尔德人的马猛然一跳,踉跄行走几步便躺倒在地。
“可以回老家去了,真的。”
随着这无情的准确的一枪,库尔德人大声喊叫。他们站住相互交谈,随后又跟
着我们。不久我们来到一条较宽的小河,河上没有桥,河水很深,流水湍急。因此
我们要找一个适当的地方越过河去。这自然暴露了我们的弱点。库尔德人停止前进,
几个人走在前面,他们下马,藏在马后面。我们看到,他们把枪管放在马背上。
我们也赶快下马,同样把枪管放在马背上。他们射击之后的一瞬间,我们的人
也开始射击。只有我仍然没有开枪——以表明我们有更好的武器。我们的四发子弹
射中他们三个目标,库尔德人只有一颗子弹打中英国人的马尾巴。戴维摇摇头。
“差劲的想法!”他说,“想从后面射击马!”
“找一个可膛过河的浅水处!”我叫道,“哈勒夫和我暂时可以牵制这些家伙!”
被击中马的那些人急忙跑回去。但还有两个人留在那里。我看到他们在重新装
子弹。
“本尼西,现在不要射击!”哈勒夫请求,“让我为你们争光!”
“那好!”
他端枪瞄准,在对方射击的同时,他开了枪。小个子哈勒夫准确中的。其中的
一匹马立即倒在地上——哈勒夫正打中马的脑袋。另一匹马惊恐地猛跳一步,越过
倒下的马身。我们根本没有感觉到两个库尔德人射出的子弹。
“如果这样继续下去,本尼西,”哈勒夫笑道,“他们很快就没有马了,只好
自己将马鞍背回去。你看,他们是怎样朝其他的人那儿跑回去的?这表明,他们不
敢靠我们太近。”
追赶我们的人又集合在一起,村长站在他们前面,激昂陈辞。当我从马背后走
到前面时,他们惊奇地看着我。一声短促而清脆的枪声——村长立刻卧倒在地,他
的马在他身上越过,我再一枪,正中这匹马。库尔德人高声呐喊往回跑。从昨天起,
这些人一直特殊关注着我们的武器。
现在,我们可以寻找膛过河的地方。不久便找到了。我们蹚过小河,飞快地向
前奔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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