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2)
他示意同伴押上囚犯走。可到了前门,始终一言不发的芬兰姑娘,此刻却停脚
不前了。“我饿了!”她苦巴巴地说。两个警察抓住她,想把她推出门去。她的脚
搭在门柱上死活不动。“我饿了,我想吃东西!”
她的叫声有些悲苦,有些绝望。尽管安娜·谢尔盖耶夫娜离她很近,孩子还是
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已经悄无声息地溜下床了,手指头含在嘴里,站着看光景。
“我去拿!”马特廖娜说,闪电般地冲向橱柜,拿了一块三角形的黑麦面包和
一根黄瓜来。她还拿来了自己的钱包。“你都可以拿走!”她激动地说,把食物和
钱一股脑塞到芬兰姑娘的手中。接着,她退后一步,低下头,很奇怪地行了个老派
的屈膝礼。
“不能给钱!”警察严厉地制止她,让她把钱包拿回去。
芬兰姑娘一声谢字也没说。瞬间的反抗后,她马上恢复了平静。他心里想,就
好比火星一下子熄灭了。他们是不是真的一直在打她———或者比这更坏?马特廖
娜多少知道些什么吗?这是她大发同情心的缘由吗?可一个小孩怎能知道这些事情
呢?
警察走了后,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吹灭了蜡烛,摆好了圣像和照片。手拿蜡烛
照了照地板,把摊开在梳妆台上的三条旗拿走。他返回到楼下。安娜·谢尔盖耶夫
娜坐在马特廖娜的床边,做着些缝缝补补的针线活。他把旗子扔到床上。“我要是
和你女儿说话,我肯定又要发脾气,”他说。“所以,你替我去问问她吧,这东西
是怎么到我房间里去的。”
“你在说什么呀?这是什么?”
“问她。”
“是面旗子。”马特廖娜闷闷不乐地说。
安娜·谢尔盖耶夫娜把旗子摊开放到床上。旗子展开后有一米长,显然是经常
使用,旗子的三种颜色———白、红、黑的等宽竖条———已经退色变淡了。这旗
子一直是挂在那儿的———一直是挂在拉法伊女帽工场的屋顶上的。
“这是谁的旗?”安娜·谢尔盖耶夫娜问。
他在等着孩子的回答。
“人民的。它是人民的旗子。”末了,她很不情愿地说了出来。
“够了,”安娜·谢尔盖耶夫娜大声说。她亲了亲女儿的额头。“该睡觉了。”
她把帘子拉上。
五分钟后,她到了他的房间。手里拿着那面旗,旗子已经折小了。“你来说说
吧,”她说。
“现在你拿的,是人民复仇的旗子,起义用的旗子。你要是想让我把那些颜色
代表什么意思告诉你,我会告诉你的。要不,你就去问问马特廖娜她自己,我敢说
她知道。我想不出有什么行为比这更具煽动性,更能牵累人。马特廖娜趁我不在时,
把旗子放在我屋里,还打开了放着。警察可是会看到的。我真搞不懂,她心里究竟
在想些什么。她疯了吗?”
“不要用这样的字眼说她!她不知道警察会到这儿来。至于这面旗,要是这么
麻烦的话,我马上就拿走烧了它。”
“烧了它?”他无比惊讶地站着。多么简单!他干吗不把那套蓝衣服烧了呢?
“可我要告诉你,”她接着说,“这事到这儿就算是到头了,绝对要到头了。
你把马特廖娜卷到麻烦里了。这些事情本来和小孩子无关。”
“我不同意你这么说。不是我把她卷进来的,是涅恰耶夫。”
“这没什么区别。如果你不在这儿,涅恰耶夫也不会到这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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