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墨西哥酒吧遭遇了一场意想不到的火灾，店里有个守夜的伙计用电炉烧夜宵，
人却跑开看英超球赛，火着起来的时候他还在电视机跟前跺脚叫好，幸亏对面房子
的中国邻居及时报警，消防队很快赶来，才没把老板托瓦的家当烧干净。托瓦受不
了打击躺下起不来了，开这家酒吧差不多耗尽了他一生的积蓄，眼下刚开始赢利，
又让一把火烧掉了，虽说酒吧是上了保险的，可要想再开张又谈何容易。安东尼奥
硬是把托瓦拉起来走出家门：“嘿，老家伙，上帝可不喜欢看你那愁眉苦脸的样子，
你应该庆幸这把火是烧在中国，而不是在委内瑞拉，瞧我爸爸的公司，没着火不也
倒闭了。”安东尼奥这回说得还真有道理，中国的保险公司很快就理赔了墨西哥酒
吧的火灾损失，工程队也立即开进来重新装潢整修被烧毁的店堂设施。安东尼奥帮
着托瓦把剩余的桌椅放在酒吧门口，反正天气热了，买几张大遮阳伞就是个挺有风
味的露天酒吧。每天下午和晚上，安东尼奥照样来替托瓦打工，照样在晚上八点以
后表演拉丁舞，只是不要一分钱的报酬，连小费都统统交给托瓦，他说自己暂时有
吃饭的钱就行了，他觉得这样做很快乐，因为他看到托瓦脸上也开始有了笑容。那
位阔太太克劳迪娅又常常来酒吧了，每次给安东尼奥的小费还是百元美钞，安东尼
奥知道她现在其实是想帮助老板托瓦，他有点感激她，就主动上前邀她跳舞，转圈
的时候他在她耳边说：“谢谢你，克劳迪娅太太。”克劳迪娅诡谲地一笑：“你不
是说有钱人不一定有快乐吗？我现在就很快乐。”

    墨西哥酒吧重新开张的那天，安东尼奥请来了全班的留学生和老师温小慧，一
来替老板托瓦涨涨人气，二来也是暑假前全班同学最后一次相聚，他们中的很多人
将要离开上海回国了。F 大学艺术团那些学跳拉丁舞的中国大学生也来了，他们要
和安东尼奥一起来表演快乐的拉丁舞。老板托瓦亲自给每位客人端上酒杯，把拉丁
舞曲音量放得大大的，他用父亲般的眼光看着跳舞的安东尼奥，真庆幸自己在上海
认识了这个男孩，他算不上一个最优秀的孩子，但他总是那样快乐，而且那样容易
将快乐传给身边每一个人。

    温小慧的眼睛湿湿的，每年这个时候，她总要和相处了一年的外国留学生们依
依惜别，也许他们给她添过麻烦，她为他们付出了很多心血，但她自己的生活也因
此变得更加丰富多彩。安东尼奥舞到温小慧身边停住了：“老师，今天你应该高兴
才是，我们回到自己的国家后一定会想念上海想念你的，等新学期开始，你会有很
多新的学生，也许他们来自比委内瑞拉更远的国家呢。”温小慧笑了。

    舞曲暂停的时候，迈克提着一个大袋子走到人群中间，他要送给铁哥们安东尼
奥一件礼物，安东尼奥打开袋子惊呆了，里面是他曾经拍卖掉的那把心爱的网球拍，
那个跟迈克串通一气的“吝啬鬼”日本学生在一旁偷偷发笑。迈克捶捶安东尼奥：
“你这个盲流那么喜欢我的同胞阿加西，怎么好让你没有网球拍呢？”安东尼奥也
用拳头回敬迈克：“不许再叫我盲流，美国佬，我是考出汉语水平4 级证书的好学
生。”这一点温小慧也同意，在学期将要结束的时候，安东尼奥已经成了班上进步
最快的学生。舞曲又一次响了起来，这是一支热情奔放的委内瑞拉民歌：

    美丽的委内瑞拉有着我们的家，

    安第斯山是我们健壮的肌肉，

    奥里诺科河是哺育我们的乳汁，

    阳光空气大海与上帝同在，

    委内瑞拉人与快乐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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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放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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